《全职高手》应劫火

142、【黄周/王喻】大说谎家

　　江波涛向来把与人为善当作准则，但总会有例外。
　　他是真的恨黄少天。
　　夕阳正在缓慢陷落，地球的另一端大洋中心的小岛上蓝天白云清风碧海，桌有美食手握美酒目览美景时有美人经过，他从繁杂的人世间飞升到天堂，目之所及心之所向全是不愿被人搅扰的美梦。平日里他浸淫在污浊社交圈身心俱疲还不得不时时刻刻装备风度翩翩的面具，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假期，哪怕只有短暂的七天，也要六根清净。每分每秒都宝贵，当然要好好珍惜，如果可以他想卸下SIM卡断了WiFi彻底远离尘世喧嚣，可惜不实际，只能退求其次换了个手机，屏蔽除了家人、老板和周泽楷的所有人。
　　这个范围已经缩得够小，还是防不胜防。江波涛觉得自己太天真，看到消息来电人还傻傻以为周泽楷只是要祝自己节日快乐或者闲着没事聊天——这个词好像不太适合周泽楷——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接了。
　　他把墨镜摘下来，南太平洋暖阳晒过的略深的肤色更凸显一口白牙，前置摄像头对准身后的碧蓝海水笑嘻嘻打招呼：“下午好。”

　　周泽楷在家，头发乱蓬蓬的，像是刚睡醒，但又衣着整齐，趴在餐桌边，椅背上随意地搭着外套。他调了下手机位置：“中午好。”
　　算算时间国内刚过中午，江波涛熟练地接过话茬：“吃过了吗？”
　　周泽楷点点头。
　　“出门了？”
　　点头。
　　“一个人去的？”
　　点头。
　　即使是江波涛也不知道如何继续进行了。好在周泽楷没让他继续尬聊，把手机固定住，拎起旁边的塑料袋，翻得哗啦啦响，掏出一沓纸直愣愣戳到镜头前。
　　江波涛前不久用了奖金换了新手机，但也禁不住周泽楷这样考验像素。他盯着满屏幕模糊的字：“小周你把纸往后拿一点，我看不清。”
　　周泽楷照做，但没什么帮助。
　　江波涛想了想：“你把镜头调转成后置的。”
　　仍然没有改善。
　　“你去查什么了？”
　　“呃。”周泽楷的声音藏在纸张后面，有些犹豫，“说不清。”
　　“那这样吧，你别视频了，拍下来给我看。”

　　一分钟之后江波涛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
　　这次发过来的图片相当清晰，加载完毕后他从下往上看，一堆奇奇怪怪的激素指标，明明每一个汉字、数字和字母都认识，偏偏叠加在一起就涉及到了知识盲区。然后他向上看，看到了标题。
　　然后他又重新看了一遍报告单。
　　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心跳加速，肾上腺素飚高，血液往脑子里涌。
　　他颤抖着打字：“你告诉我，是我想象的那个意思吗？”
　　紧接着补充：“快告诉我，不是我想象的那个意思。”
　　“是。”一秒后，“不是。”
　　“……”江波涛心生恐惧，“到底是不是？”
　　周泽楷有自知之明没表达清楚，于是斟酌片刻换了个答案：“嗯。”
　　而江波涛瞬间明白了一切。

　　江波涛下意识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这是他假期的第三天。昨天他才刚疲倦不已走下国际航班、折腾半天办手续入住酒店，今天好不容易抽出时间入定成佛享受极乐世界，蓝天白云清风碧海美食美酒美景美人——
　　然后，他盼了大半年的假期就这么残忍地结束了。
　　勤劳淳朴的劳动人民是多么艰苦，多么可怜，多么不幸。除了周泽楷这个帮凶，谋杀他宝贵休假的刽子手，正是黄少天本人。
　　江波涛一边痛苦地订着回程机票，一边决定从现在开始真心实意地恨黄少天。
　　他恨。

　　————
　　黄少天横躺在沙发上举着iPad打游戏，没过多久手臂酸得坚持不住，翻了个身改成趴着。小孩哒哒跑过来三下五除二蹬掉拖鞋爬上去，碾压过成年人脆弱的老腰，不管不顾黄少天嗷一嗓子，窝到里面的空隙也学着他的样子趴下来，凑到旁边，盯着游戏屏幕眼神充满渴望：“小舅舅，给我玩一会儿好不好？”
　　黄少天双手在屏幕上点得飞快，视线没有丝毫移动，倒是有时间调戏调戏小朋友：“哎哟哟，这时候又乖乖叫小舅啦？不过你在这事上嘴甜没把握住方向啊，我决定不了的，你得问你爸。”
　　小孩只能改变策略，转向真正有话语权的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弱小又无辜：“爸爸，我能不能玩一会呀？”

　　喻文州正在拆快递，头也不抬：“等你小舅输了。”
　　黄少天很不给面子地笑出声，他在这个游戏上不是一般的大佬，堪称巨佬，一旦上手没有一两个小时是不会结束的。小鱼也知道他小舅的所向披靡，耷拉着脑袋哦了一声，没一会儿又忍不住挤到旁边一起看。
　　噼里啪啦的游戏特效声中忽然穿插进消息提示声，喻文州看了看自己安安静静的手机：“是你的吧？”
　　“好好的假期谁发消息啊，你帮我看一下吧我懒得起来了，放在玄关充电呢。密码是——”
　　戛然而止。
　　喻文州走过去拿起他手机，饶有兴趣：“密码是？”
　　黄少天难得沉默，半晌后支吾道：“……那谁生日。”
　　喻文州高深莫测“哦”了一声：“没变嘛。上次不是信誓旦旦要改？”
　　黄少天不吱声了，愤恨地戳屏幕。
　　小鱼在一旁看得心疼：“舅舅你轻一点……”

　　喻文州看着屏幕，没说话，安静得很异常。黄少天手上输出没停，心思已经开始飞，瞟了好几眼，还是没忍住问：“谁发的？”
　　喻文州皱眉：“江波涛。”
　　“江波涛？他找我干嘛？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不对，何止不是好事，我觉得每次他带给我的消息”
　　“跟小周有关。”
　　黄少天抿抿嘴：“跟他有关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少天，用着别人的生日当手机密码就不要嘴硬了。”
　　“……那是他设的，跟我没关系。”他赌气把注意力放回游戏上，愈来愈烦躁，三两下砍死对面，“什么事？跟周泽楷有关吗？有多重大要在现在说？他周泽楷放假江波涛也放假，我记得他不是飞太平洋哪个角落度假去了？”
　　“你倒是对和小周有关的动态都了解得很清楚嘛。”喻文州没有立刻回答最重要的问题，视线在那边懒洋洋像咸鱼一样瘫着的两个人之间来回逡巡，最后落在小的那个身上，微微笑一锤定音，轻描淡写给另一位判了无期：“小鱼，恭喜你，你要当哥哥了。”

　　喻文州向来说话像在打太极，绕着中心意思跳舞兜兜转转，话里有话千丝万缕，关系太过弯弯绕，一般人堪破不了，能拨开迷雾直接抵达的人有且只有一位。饶是和他认识了二十多年的黄少天也呆了会儿，终于反应过来，啪叽一声摔了iPad，从沙发上咸鱼翻身一跃而起，把倚在他身上的小孩吓了一跳。
　　“不可能。”他面色苍白，斩钉截铁，脸上浮现出喻文州从未见过的、近乎惶恐的惊疑，“——我他妈是个Beta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