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山风过耳》蚀骨妆

2、2.长生，太长（二）

　　2.长生，太长（二）
　　容画站在门前，看着贴在门上的那张纸，深深地叹了口气，看来这个师父是真的完全靠不住啊，算了，还是去找师兄师姐们吧。打定主意的容画立马撸起袖子，拿起工具给药圃松土。等容画弄好后，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才发现太阳已西斜，不自觉的眨了眨眼，想到快要到开饭时间了，立马抛下工具。收拾好自己毫不犹豫的往厨房的方向跑去了，师父什么的还是去见鬼，简直饿死爹了。
　　风轻轻的吹拂，吹落了贴在门上的纸张：徒儿，近日为师要闭关，记得定期给药圃松土，有事找袁师叔。
　　完颜玉看着花了将近十天才研究成功的药，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恍惚间想起自己好想收了一个便宜徒弟。怔了怔，微微的抿了抿唇，也该去看看了。起身推开门往寻常弟子修炼的地方去，还没见到那便宜徒弟就听见了她的声音。
　　容画嗑着瓜子，拉着小师妹喋喋不休：“小师妹，师姐跟你讲啊，你知道为什么大师兄会输给三师姐么？因为大师兄不打女的。还有啊七师姐的厨艺比厨房的好多了，特别是桂花糕……”
　　完颜玉皱了皱眉头，十来日不见，这徒弟还是如此恬噪：“徒儿怎的不跟着袁师叔修炼？”
　　容画听到是自家师父的声音，当即瓜子不嗑了，话也不讲了，撇下小师妹，直直往完颜玉的方向奔去，脸上绽放着大大的微笑：“师父，你怎么来了？”
　　完颜玉扫了一眼被容画挽着的手臂，微微抿了抿唇，盯着她明媚的笑靥，半晌才开口道：“准备闭关两个月，出来跟你说一声，为何不修炼？你拜我为师不就是为了长生么？”
　　容画怔了怔，脑子里闪过许多纷乱的画面：封闭的小屋，狰狞而虚伪的面孔，无休止的争吵。回过神来淡然一笑：“师父，长生，太长，徒儿怕是无福享受。”
　　完颜玉看着眼前稚嫩的脸庞，恍惚了一瞬，当初自己拜师是为了走上医学巅峰，也不是为了所谓的长生，伸手揉了揉容画的头发，无奈道：“那，徒儿你如此高的修炼天赋怕是要浪费了。莫非徒儿你是想学医？”
　　容画奇怪的看了完颜玉一眼道：“有一个容身之所啊！”
　　完颜玉清冷的脸微微僵硬，抿了抿唇，头也不回的走了。
　　容画伸手挠了挠头发，不明所以，直接追了上去：“师父，你别走太快，等等容画啊。”
　　完颜玉放缓了脚步，希望听到期望中的回答，可是期望什么回答自己也说不清楚，大抵是希望自己唯一的徒弟能够正常些吧：“作甚？”
　　容画追上完颜玉，亦步亦趋：“师父，有没有驻颜丹啊，多拿一些给徒儿呗。”
　　完颜玉的脚步微微踉跄，直觉得青筋直跳，无奈的叹了口气：“既然不想修仙，为何还想驻颜？”
　　容画理所当然的摆摆手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师父你老人家也不希望将来您唯一的徒弟比自己还老是吧？”
　　完颜玉抽了抽嘴角，果然是个便宜徒弟：“多拿作甚？莫不是你还想多吃？”
　　容画搓了搓双手，十分猥琐的笑道：“哪有想多吃。容画这不是没有修仙么？不能辟谷，师父多拿些容画就有钱买吃的了。”
　　完颜玉只觉得这么多年的修养就快要绷不住了，又不能对着这个年纪尚小且还己唯一的徒弟摆脸色，只能狠狠地拂袖径直离开了。
　　容画看着落在自己怀中的一整瓶的丹药，笑弯了眉眼：“师父，容画一定会想办法把它卖高价的，您放心，然后攒钱来给您养老。”
　　完颜玉一脚踢开了木门，木门应声而倒，微微勾了勾唇，决定不理那个不肖徒弟，开始了闭关生活。
　　生活又恢复了以往的恬淡，攀附着木屋的树藤，偷偷的于这方寸之间偏安。药香阵阵，于清风中悄悄蔓延开来。难得的宁静祥和中泛起微微的涟漪。
　　袁臻急匆匆的赶来打破了这一时的宁静：“师兄，不好了，你家徒弟出事了……”袁臻还没说完只觉一阵风吹过，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药香，而刚刚眼前的师兄已经不见了，呆了呆。没想到一向不紧不慢的师兄这回跑的这么快，回过神来的袁臻急匆匆的往回赶。
　　容画只觉得疼痛自心口急速的蔓延开来。纷乱的记忆不断的冲击着脑海，带来阵阵无法容忍的刺痛。
　　小小的容画看着别人口中所赞赏的神仙眷侣，经不住心底的恐慌，身体不住的颤抖。
　　爹爹跪在地上，不断的磕头乞求道：“沁儿，别离开我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吵了好不好？不论你以后做什么，我保证我绝不多说也绝不多问，你别走好不好？”
　　娘亲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爹爹，嫌恶道：“真是笑话，我只是跟我师兄说一句话你就回来跟我吵，这都多少次了，想要不和离简直是痴人说梦，老实签了吧，现在看见你我就觉得恶心。”
　　爹爹还跪在地上不断的磕头，喃喃道：“沁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不要和离好不好？就算看在容画的份上，对容画！”
　　一旁的容画吓得身体一抖，想要悄悄的爬出去。却被爹爹一把抓过，爹爹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疯狂。容画默默的敛了敛眉，目光空洞，只觉得浑身冰凉，心却止不住的颤抖，恍若了无生机的瓷娃娃，面无表情的看着这场闹剧。
　　娘亲不忍的皱了皱眉头，却又明确的知道不能让容画成为自己修仙道路上的绊脚石，不禁冷了冷过分精致的脸庞，漠然道：“你别拿容画来恶心我，这么多年来我也是受够了，你明明知道容画是我这一生的耻辱，竟然还拿她来恶心我，赶紧把和离书签了，咱们好聚好散。”
　　爹爹俊朗的眉目间隐隐有丝丝黑气显露，径直使出全力打到容画的身上，然后讨好的看向娘亲，眼神带着明亮的光芒：“沁儿，你看，这样你是不是就能原谅我了？”
　　娘亲皱了皱眉，头也不回的走了：“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
　　爹爹看着娘亲离去的背影痴痴地笑了：“还好，有容画这个棋子在。”
　　被拍在墙上的容画直接摔了下来，小心翼翼的挪动着自己小小的身体，慢慢的朝门口移去，就算疼的厉害，也不敢发出一点声响，近了，近了。却不想头顶上落下一片阴影，顿时整个人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容画起头来果然看见爹爹明媚的笑脸，扯了扯嘴角，努力勾起一抹微笑，闭上了眼睛，疼痛比意料之中来得更快，也更疼。容画想，可能脸已经肿了吧，该抹什么上去才能遮住这个痕迹呢？好想太大了，挡不住啊，那这几天就别出门了吧。
　　爹爹忽然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只要以后容画乖乖听话，别想着逃吧，那爹爹就不会控制不住自己打你了，其实打在你身上爹爹也很心疼的，所以为了不让爹爹听话，容画以后就要乖乖听话好不好？”
　　容画只觉得阵阵耳鸣，完全听不懂爹爹说的是什么，却还是乖巧的点了点：“爹爹，容画知道了。”
　　爹爹嘴角的笑越发的明媚：“这才乖嘛，好好休息，爹爹明天再来看你。”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空气中有一张手帕飘动，容画知道，这是爹爹擦刚刚碰过自己的手用的。
　　喉咙中的腥甜味愈发的浓厚，所谓天生仙骨，大概就是让自己的身体恢复的更快些吧。可是，每次都这样真的好累，真的一点都不想要所谓的仙骨。脑中混混沉沉的，希望自己晕过去后会有人来带自己离开，可是为什么每一次都没有人来呢？一个也没有。
　　十二岁的容画麻木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转身离开的娘亲和跪在地上不断乞求的爹爹，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自己没有被拍出去，而是被爹爹掐着脖子，呼吸好像越来越困难了呢，可是自己一点都不想挣扎，似乎死了也不错。意料之中的死亡没有到来，他们说的是什么自己也听不清了。只是这一次过后日子大抵就能平静下来了吧，毕竟娘亲已经拿到了和离书。再深的感情在永生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不需要所谓的出轨来当借口，时间就能将一切都抹去。
　　若，人生只如初见。
　　完颜玉搭在容画脉搏上的手微顿，忽然间不想知道这个便宜徒弟为什么不修仙了，原来稚嫩的身体里早已被时间摧毁的如此的破败不堪，生生逼出心头的精血，催动法力喂了进去，站起身踉跄了几步，走出房门对等在外边的袁臻嘱咐道：“袁臻，容画就交给你了，我去闭关。”
　　袁臻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修为跌落了许多的师兄，顿了顿，了然的点了点头。
　　容画惊讶的看着不知为何出现在自己梦魇里的师父，呆了呆，不明所以，只见师父伸手揉了揉自己脏乱的头发原本清冷的双眸此时一片柔和：“乖徒儿，别怕，师父带你出去。”
　　容画瞬间惊醒，惊讶的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好了许多，师姐和师兄们都围在自己床边，却不见师父心中一片失落，扬了扬嘴角：“你们怎么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么？你们这副表情是怎么回事，莫不是我还没死你们不信？别怕祸害总是会遗臭往年的。”
　　众人不雅的翻了翻白眼，决定不理这个蠢货，一哄而散。
　　躺了好些天的容画终于被允许四处蹦跶了，于是又开始继续之前嬉闹的生活，只是病发的次数少了，问师叔，师叔也不表示不知道，师父又在闭关，只能按捺住心中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