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山风过耳》蚀骨妆

1、1.长生，太长（一）

　　1.长生，太长（一）
　　“救……救我”
　　完颜玉面无表情的看着抓着自己白色的衣摆的满是污泥的手，默默的将目光移向这手的主人。
　　一个年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女满身污泥狼狈地躺在地上。仅仅三个字语气却带着无尽的乞求和深切的期盼，让人忍不住地同情，忍不住的想要救这个在绝望中苦苦挣扎的少女。
　　当然，前提是忽略少女那双贼亮贼亮的双眼。
　　完颜玉面无表情的挥了挥衣袖，转身离去，留下了被弄脏的衣摆。
　　容画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白色衣摆抽了抽嘴角，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忍不住地吼了出来：“不是说医者仁心吗？我都这么惨了，你为什么不救我？更何况你是神医。”
　　完颜玉听得这么中气十足的吼声，脚步微顿：“没心情。”
　　容画呆了呆，颤抖的伸出满是污泥的手指着那人离开的方向，气得心里直吐血。要不是家里穷得只剩下三面墙，自己用得着这么损人的招术么？老早就打听好这位神医每日必经此地，自己也不会三更半夜不睡觉，用尽一切办法爬上这座高得爬掉自己半条老命的山。自己好不容易爬上来，还没来得及休息，就远远瞥见那人翩然而来的身影，不得已只好躺在地面装死。本以为那人会出于所谓的医者仁心救自己，却不想那人倒好竟然想径直从自己身上跨过去，自己只得睁开眼赶紧抓住那人的衣摆，没成想自己都这样了，那人还是没有按套路来。
　　第二天，完颜玉再次看到那个皮包骨的少女躺在同一个地方，摆着同样的姿势，默了默决定绕道不从她的身上跨过去，避免出现昨天同样的情况。打定主意的完颜玉立刻转身，没成想那少女竟然不再装死也不再装虚弱，而是直接抱住自己的腿。感受着腿上传来的暖意，完颜玉清冷的脸瞬间龟裂，被人抱着的感觉很不舒服，更何况是被一个浑身脏乱的人，毫不犹豫的拂了拂衣袖。
　　无色无味的粉末飘散在空中，容画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发表一下中药的感言，就晕了过去。
　　完颜玉径直捏了个净身诀，看着干净如初的衣袍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无视地上的挺尸，继续去找草药。
　　第三、四、五、六、七、八天过去了。
　　容画瘫坐在地上，面色愤然：“这神医也太无耻了，竟然这么多天没来，再这样下去自己还没被饿死就会因为躺太久真的成为尸体了，每日一躺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快散架了。”容画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向蔚蓝色的天空，忍不住的祈祷：“啊，老天爷啊，请赐我一枚心地善良的神医，救我于水深火热吧。”
　　不远处的完颜玉本以为过了这么多天那个脏丫头也该离开了，这才来采药的，没想到那个脏丫头不仅没走还厚颜无耻的喊出那番话，不由的楞了一秒，果断转身离开，尽管那药真的很重要。
　　眼尖的容画一眼就看到了那抹白色的身影，想也不想就直接扑上去，紧紧地抱住那人的腰。
　　完颜玉清冷的脸再次龟裂，想要推开她却又怕脏了自己的手，无奈只能冷了脸，厉声道：“放开。”
　　为了美好的未来，容画只能更加用力：“不放，打死我也不放。”
　　完颜玉点了点头，径直挥出一掌，看着那个瘦弱的少女被拍在树上吐出了一口血，心情稍稍的好了一点：“看，不打死你，你不也是放开了么？”
　　容画被着无耻的话气得差点吐血，虽然刚刚才吐过：“不就是让你救我么？有这么难？”
　　完颜玉微微的挑了挑眉：“这样我就能救你了。”
　　容画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我真的快死了你才救我？”
　　完颜玉认真的点了点头：“谁让我心地善良呢？不走？”
　　容画一扫脸上的痛苦表情，麻利的爬到另一棵茂盛的树上，拿出一个小小的包裹，背在背上。走到神医身边，发现神医正皱着眉头的看着自己，只得尴尬的拍了拍自己脏乱的衣裳：“师父，你走不走？”
　　完颜玉的左眼皮跳了跳，不由的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答应要救这个完全没病的人了：“我没有徒弟。”
　　“现在不就有了么？”
　　“我不收徒弟，更何况是这么蠢的徒弟。”
　　“那，师兄？”
　　“我师父没有……这样的徒弟。”
　　“那，师叔？”
　　“恩？辈分不分？”
　　容画顿了顿，一脸肉痛，十分不情愿道：“那，那你唤我师祖吧。”
　　完颜玉直接一个掌风将这个目无尊长的混账东西扇飞。耳根终于清净了，微微的放松一下心情。还没等完颜玉惬意多久，山坡下忽然伸出一只脏兮兮的小手，哀怨声传来：“不带这样坑师祖的啊。”完颜玉顿时黑了脸，大步迈开脚步离开。
　　好不容易爬上来的容画，看了看那人的背影，迈着小短腿追了上去：“神医，神医，我会洗衣做饭，收拾屋子，还可以帮师娘带孩子，你就收留我吧，我一个女孩子孤苦伶仃的……”
　　走在前面的完颜玉一个踉跄，堪堪稳住，活了一百多年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师娘？我完颜玉倒不知自己是何时娶的亲。”
　　容画尴尬的挠了挠头：“以后会有的，师父，真的我什么都会，你让我拍马屁都成。”
　　完颜玉稍稍将目光放远，微微的抿了抿唇：“徒儿，走吧。”
　　容画呆呆的楞了一会，直至那抹白色的身影快要消失不见才回过神来，赶忙追了上去：“师父，等等容画啊，容画腿短。”
　　“……”完颜玉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那一抹脏兮兮的身影向自己飞奔而来。金黄色的阳光下，那个瘦弱的少女脚步坚定的向自己而来，温暖了眼底的清寒，唔，似乎也不是那么的脏啊。
　　万水千山，只为自己而来。
　　似乎被人当成中心骨的感觉还不错，怪不得其他师弟都急着要收徒弟，原来是这样，看来自己也要多收几个徒弟。只是，若是再来几个如这个一般这么恬噪，自己还真受不了，罢了，一个徒弟就够折腾的了。
　　青草连绵的上坡上，有春风拂过，掀起了阵阵绿色的波浪。一寸寸金色的阳光落在那一大一小的身影上，轻轻浅浅的似乎比这春色更加温暖，却又了无踪影。
　　容画亦步亦趋的跟着完颜玉，路过金碧辉煌，仙气飘渺的宫殿，落英缤纷的桃林，精致典雅的长亭……容画只觉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想来，吃香喝辣的日子也不远了，想想就觉得好激动。只是……谁来告诉她，眼前被藤蔓攀附着的破败的小木屋和木屋前被篱笆围着的一块种着各种各样的草药是什么鬼。容画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上前推开房门，木屋里只有一张石床，一张躺椅，一张桌子，一张椅子，然后呢？就没有然后了。
　　完颜玉看了一眼脸色僵硬的容画不明所以，只得开口道：“徒儿，这是为师研究医药的地方。”
　　容画清亮的双眸再次注入了希冀，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师父，那徒儿住哪？”
　　完颜玉看了一眼旁边的石床，眼神瞬间就犀利了起来：“别想了，那是为师放草药的地方，要房子自己去旁边搭个木屋。”
　　容画瞪大了双眸，扯了扯嘴角，摆出一个生无可恋的微笑：“师父，容画可以出师么？”
　　完颜玉清冷的面容显得愈发淡漠，认真的看了容画好一会才开口道：“为何？”
　　容画咽了咽口水，看着完颜玉精致的脸庞，默了默，我能说是觉得这样的生活条件委实是忒艰苦了些么？在心底深深地叹了口气，皮笑肉不笑道：“没事，师父，徒儿先去准备屋子。”
　　不等完颜玉回答就垂头丧气的转过身，没成想和迎面而来的人撞上了，不由的后退了几步，边伸手揉了揉自己被撞疼的头边抬起头来看向那人。
　　袁臻看向被自己撞到的是一个姑娘，不由的想起自己徒弟说的话，看来自己这个过着凄凉生活的师兄终于要找个倒霉的徒弟一起共苦了。嘴角不自觉的扬了扬，伸手掩住嘴角的幸灾乐祸，轻咳两声掩饰尴尬：“我是你的袁臻师叔，你就是师兄新收的徒弟吧？进了师门就要跟师兄好好修炼，有什么需要的就跟师叔说，能帮的师叔尽量帮。”
　　容画看着明明年纪轻轻却硬是要笑的一脸慈祥的袁师叔，不禁伸手抹了一把脸，他那个样子弄得我好想笑怎么办？只能绷着脸故作认真道：“多谢袁师叔，师侄知道了，师侄还有事先行一步。”
　　袁臻点了点头：“恩，师侄去吧。”
　　容画走到后山看了看烈日当头的天空，认命的开始砍树，来来回回了好几趟，终于将睡觉的地方解决了。伸手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想着师父空荡荡的木屋，决定去找师叔 帮忙，毕竟，吃可是人生的一大乐事，可不能委屈了肚子。
　　吃饱喝足后的容画端着碗，敲了敲完颜玉的房门，没有听到意料之中的声音，想了想开口道：“师父，吃饭了。”
　　完颜玉打开门，皱了皱眉头：“修仙之人切莫吃过多五谷之物。”
　　容画瘪了瘪嘴：“师父，民以食为天，不吃饭，那不是不要天了吗？那修仙还能干嘛？”
　　完颜玉默了默，决定不和这个蠢徒弟说话，罢了，要吃就吃吧，自己难道还不能护着这傻徒弟周全么？想开了舒展了眉头道：“罢了，你要吃就吃吧，为师还是护得住一个你的。”
　　容画呆了呆，不明所以，晃了晃脑袋：“既然师父不吃，那徒儿就先行告退了。”说完就端着吃的径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