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山风过耳》蚀骨妆

3、3.长生，太长（三）

　　3.长生，太长（三）
　　等到完颜玉闭关出来时已经是一年后了，彼时容画正在苦恼厨房被自己炸掉了，不知道该怎么掩盖罪证时，师父就出现了，容画的内心是崩溃的，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在自己炸掉的时候出来。自己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乖徒弟的形象啊。容画僵硬的转过头，干笑道：“师父，您老人家出关了也不说一声，容画才好做好饭菜去迎接您啊。”
　　完颜玉微微挑了挑眉，嫌弃道：“然后毒死你唯一的师父么？”
　　容画想反驳但是看到一片狼藉的厨房默了默：“不不不，师父，这只是容画的一个失误其实……”
　　完颜玉不等容画说完就直接道：“行了，你有几斤几两为师还不知道么？收拾东西，跟为师下山去游玩。”
　　容画呆呆的点了点头，看着自己的师父远去，在心中无限叹气，还是先把厨房收拾好吧。
　　山下。
　　“师父，师兄师姐们想我了。”容画停下脚步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腿，看着前面那一抹挺拔的身影，不自觉的想起自打师父出关后就直接打包出来，美其名曰游玩，可是都走了这么久了还没到，啊呜腿好酸，最可恨的是不让自己停下来好好的吃一顿，每一次都好匆忙。
　　“……说人话。”走在前面的完颜玉顿了顿脚步。
　　“师父，容画腿软，懒得动。”
　　“那你就自己回去吧。”完颜玉挑了挑眉，继续走。
　　“好啊，好啊，那师父您老人家一路走好，容画先行告退。”容画把眼泪一包，抽出这两天用来擦汗的手帕对着师父的方向挥了挥手。
　　“恩，为师知道，你一个人小心些。毕竟这森林里多的是吃人的妖兽，希望为师回来时还能看见自己唯一的徒弟。”
　　容画呆了呆，正在挥着的手抖了抖，直接僵住了，看着头也不回的师父，也顾不上无力的腿了，直接拔腿就跑：“师父，等等容画啊。容画发现师兄师姐们再好也不及师父半分，更何况，容画怎能忍心抛下师父一人呢？”
　　完颜玉放缓了脚步，弯了弯眉眼。
　　容画瘫倒在床上，看着正在研究药物的师父，忽然觉得好忧伤。以前家里是三面墙，拜入师门后是小木屋，还是自己搭建的，现在连着栖身之所的院子都需要自己掏钱来买。说好的享福呢？将头深深地埋在被窝里，现实和理想差别太大，我想静静。
　　感受到来自自己便宜徒弟身上传来的怨念，完颜玉不明所以，翻书的手不自觉的顿了顿，不经意道：“明日，你去给屋子外的草药松松土，松得好了为带你去镇上的一品楼。”
　　“不要，太累了。”说到屋子外的草药，容画的心都痛了，说好的游玩呢？结果是找一处风景好的地方定居，定居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弄个种草药的地方？美其名曰给自己活动活动身体，不不不，我一点都不想动。
　　“唔，为师听说那里的菜色非常好，香飘十里，是远近闻名的酒楼。前日，你不是闻到里面的烤鸭味就被吸引住了么？”
　　“师父，容画知错了，容画刚刚是在跟师父您开玩笑呢。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容画怎么敢违抗师命呢？是吧师父，而且容画这么乖。”
　　“……恩，为师晓得。”
　　次日，容画气喘吁吁的看着已经完成的土地，松了口气，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放火烧了这里，简直了，这不是要累死我吗？
　　“师父，我弄好了。”
　　完颜玉看着眼前脏兮兮的徒弟，嫌弃的后退了两步，瞥见许多光荣牺牲了的草药，皱了皱眉头，感觉自己收的这个唯一的徒弟好没用，只得帮她捏个净身诀。无奈的叹了口气：“走吧。”
　　容画不明所以得捏了捏自己的衣角，在吃的面前决定不计较师父刚刚莫名其妙的眼神。
　　完颜玉一步一步往前走，容画一步一步的跟。
　　一品楼里。
　　容画吃的幸福的眯了眯眼。
　　完颜玉越看越觉得自家的便宜徒弟没用就算了，还傻里傻气的，看来得尽早将药赶出来，不然估计就不止傻这么简单了。
　　自从上次一品楼出来后，容画不知道自己的师父受了什么刺激每日都叫自己饮一次药，都快要苦死自己了。容画看着手里端着药的师父，下意思的后退。却又不能违抗师命，只好接过药。
　　“哇～师父，闻起来怎么这么苦？不吃行不行？”
　　“不行！”
　　“师父，这根本就不是人喝的好不好？”
　　“你本来就不是人。”
　　“！！！”
　　完颜玉看着哭丧着脸的便宜徒弟皱了皱眉头，沉默了许久，最终拿过容画手中迟迟未喝的碗，眉头也不皱一下，直接喝了半碗：“好了，我陪你苦，可以喝了吗？”
　　容画被忽然出现的这一幕吓得目瞪口呆，呆呆的接过碗，顺从的喝了下去：“呕，苦死爹了。”抬起头看到被吐了一身的完颜玉，容画想到他的洁癖，吓得身体一抖，直接把整个人蒙在被子里：“啊，这么晚了啊，师父快快走吧，容画要就寝了。”
　　完颜玉清冷的脸瞬间僵住，半晌，看了一眼装睡的便宜徒弟默默的端着碗出去了。
　　容画听得关门的声音，立马将被子拿开，真是要闷死爹了，不知道师父现在怎么样了，可能是想打死我吧？真是造孽啊，我年纪轻轻就要防止被师父暗杀的危险，我可能是死的最冤枉的徒弟了。当初怎么就没控制住呢？啊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要不要逃跑呢？还没等容画想好逃跑的路线脸上就落下一片阴影。容画抖了抖身体，干笑道：“师父，刚刚只是个意外，真的容画从来没有过违抗师命的想法。”
　　完颜玉看着笑的一脸蠢样的便宜徒弟，默了默将手中重新装满的碗递给她：“恩，我知道。这个就不苦了，气微香，味微甜。”
　　容画满脸不信的看着完颜玉手中的碗，但是一想到刚刚被吐了一的师父，默默的接过碗。端起碗仔细的闻了闻，捏着自己的鼻子，微微抿了一口，顿时苦了脸：“师父，你骗人，什么气微香，味微甜，还不是苦得要命。”
　　“你信了就好。”完颜玉说完看了一眼满脸写着你骗我的便宜徒弟顿了顿：“书上说的。”
　　“……师父，那是你信了……”
　　“嗯？”完颜玉看着趁自己翻书一步一步悄悄往窗户挪的便宜徒弟微微挑眉。
　　“呵呵，师父，我就是活动活动，恩，只是活动活动而已。”
　　“窗外为师移栽过来的兰花枯死了。”完颜玉看着一脸做贼心虚的便宜徒弟，勾了勾唇，笑的一脸莫名。
　　“咕噜咕噜，师父，我喝完了，我没倒掉真的，也不是那么苦，何况是师父的一片苦心，容画怎么会做那么不孝的事。”倘若有一条河，容画坚信，那些药水可以直接把河水染黑。不要问她为什么，因为她觉得喝的她的心都快黑了。
　　“恩，为师知道。”完颜玉笑的一脸温和，伸手揉了揉便宜徒弟的头发。为了防止便宜徒弟把药吐掉，完颜玉并不急着离开，而是拿起书继续翻看。
　　盯 —盯— 盯
　　完颜玉翻着书的手微顿，唉，这便宜徒弟也太不让人省心了：“作甚？”
　　容画骨碌骨碌的转着眼珠，蹭到完颜玉的旁边，讨好的笑道：“容画发现，师父长得特别好看，忍不住的多看了几眼。”
　　完颜玉清冷的脸并无多少变化，只是藏在头发下的耳朵有些微热：“恩。”
　　容画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师父，记得昨天被我失手炸掉的锅么？”
　　“恩，这个月第七个。”
　　容画脸色微僵，师父记性这么好，该如何是好？使劲的弯了弯嘴角，让自己显得更加自然些“师父，你听，容画的肚子在歌唱。”
　　“……说人话，还有，我只听到你肚子里的药水在翻滚。”
　　“……师父，容画想念前阵子在一品楼的烤鸭了。”
　　完颜玉转过头，看着笑的一脸虚伪的便宜徒弟，默了默，将书拍在她脸上，转身潇洒的走了。
　　容画扒掉脸上的医术，满脸哀怨，清澈的双眸却清冷无比。
　　其实我是知道的，我知道他带我出来不是为了玩，而是为了寻找药材。我知道他不是莫名其妙的给我喝药，而是为了医治自己的病。我知道发病次数少是他牺牲的精血来抑制的。我还知道，刚刚他清冷的表情下是过度运用法术带来的苍白和难以忍受的疼痛……其实我知道的真的很多的，可是我不敢说也不敢问，只好装作一切都不知道，因为我知道他不想让我知道,那我只要乖乖听话就好。
　　这样是不是对我们都好呢？
　　其实我也不知道，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很多年后，这时的容画已经结束了悲惨的喝药生活，和完颜玉真正的踏上了旅途。
　　“师父，这世间有千万人，为何你独独看中了我。”
　　“因为，为师遇见的人太少。”
　　“……说人话。”
　　“为师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师父，你为什么喜欢我呢？”
　　“……那你呢？”
　　“因为容画认识的人太少。师父你倒是说啊，明明是我先问你的。”
　　“刚好遇见了，我也没办法。”
　　“我也是呢，师父，我们在一起吧。”
　　“好。”走在前面的完颜玉顿了顿脚步，转过身将落在后面的便宜徒弟的小手牵住。
　　小小的，软软的，大抵牵住的是自己世界的中心吧。
　　从此以后，绿水青山，师父带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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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我想回家。”
　　“好。”完颜玉背着容画稳稳的迈着回家的步伐。
　　“可是师父，我好困啊。”
　　完颜玉的脚步几不可察的一顿：“快到了，你再坚持一会好不好？”
　　“嗯。”
　　完颜玉听着越来越轻浅的呼吸声，微微的抿了抿唇，步伐依旧稳健，直至后背传来刺骨的冰冷也没有停下来。春风依旧习习，漾开了完颜玉眼底清浅的波痕，柔声唤道：“春风太冷，容画，你抱抱我好吗？”
　　一百年后，完颜玉成了无法超越的医学巅峰。他收拾好行囊踏上了旅途。
　　从此以后，万水千山，师父代你走。
　　犹记得，那年春风拂面，吹干了温热的尘泪，从此以后，世上在无人容颜如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