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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三十一 我对你起誓 ...

  •   李嘉依从睡梦里醒过来,表情恍惚,梦中漆黑的夜空和染满鲜血的双手依然印在她的脑子里,虽然记不清前因后果,但那份残留的快/感依然清晰,畅快无比。李嘉依从小便不是个娇弱或者心思纤细的女孩子,她也从不想掩饰自己。
      她就是个性格恶劣的家伙,对于这一点,李嘉依引以为荣。
      柳思迩和何恋卿两个人接连不停地走了十多天,也不是不曾在某个地方停留,只是待着的时间不长,最多四十分钟而已。两个人不需要进食,任何常人该有的生命特征也都随着时间流逝而减弱直至消失,走在街上看着还正常,但毕竟她们没有正常人该有的体温、呼吸、和心跳,稍一被观察便很容易引起他人疑惑的目光,两人就像是两具拥有思想的尸体,不过好算不会别人记下来,过了十秒,一切便都被忘了。
      何恋卿依旧保留自己离人的身份,而柳思迩则要复杂些。
      柳思迩像是人形断头台,无论经过哪里总要留下一片血。第一个被拿来试手的是蓝晓逸。何恋卿不了解这个人,只觉得蓝晓逸奇奇怪怪的,也不怕也不闹,断气的那一刻似乎还是嘴角挂笑的,但只是一瞬间,看不真切,所以何恋卿觉得是自己眼花的可能性要大些。
      两个人配合默契,一个犯/事,另一个帮忙毁/尸/灭/迹,何恋卿的能力尤其好用,原本只是拿来控制思维的能力在柳思迩的影响下扩展了不止一个档次,现在的何恋卿能轻而易举地抹去那些倒霉鬼在常人世界里的一切痕迹,包括相关者的记忆,哪怕是预言神那边的异怪,都要受些影响。
      “剩下的交给你了。”
      柳思迩拍了拍自己纤尘不染的手,唤来巷子口的何恋卿,那感觉有些像主人唤来自己的奴/仆一般随意。
      这条巷子十分拥挤,地面潮湿且脏,久没有人来,地上铺着些楼上丢下来的垃圾。只有十来米深的巷子,处于街角,不起眼得很,正值半夜,基本没人会经过这里。听到柳思迩喊自己的名字,何恋卿立马回头,避开脚下的垃圾走进巷尾,浓烈的血腥味混着一股类似泔水的臭味难闻至极。柳思迩今天的心情太差,最直接的体现便是这个男人的尸体不成样子,肠子从口里流出,铺了一地。
      “我又不是你,我还是要接触这些的,你这样很脏啊。”
      何恋卿半用埋怨地口吻对柳思迩说着,观察了半天,最终伸出食指点上了男人的眉心,也就这里还干净点。
      这个男人还年轻,刚三十出头,但父母早就去世了。他靠着两位老人为他积攒的积蓄过日子,虽说家里还有妻儿,该是卖命的日子,但他就是得过且过,没什么责任心,说不上好,也称不上极差。很是普通的一个人。
      食指与死者的眉心相触,一阵略为耀眼的白光从连接处溢出,虚幻但是不容人忽视。不需要几秒,何恋卿便抹去了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痕迹,对他稍有印象的人不多,并不费什么功夫。
      也有十多天了,何恋卿练了这么久,对自己的能力运用早便是轻车熟路。
      柳思迩知道何恋卿不需要几秒便能赶上自己,也就不打算原地等候,抬脚便走出了巷口。天气早已经转凉了,这两个人也配合着天气做了一身初秋的打扮。午夜的温度有些低,柳思迩在巷口深吐一口气,似乎这么做就能清空之前在巷子里呼进的浊气。
      两个人的日子非常乏味,看不到头一样。
      柳思迩至今没明白自己动手的标准,只是看见哪个人眼睛会冒血,便攻击哪个。至于为什么那人在自己眼里会眼睛冒血,柳思迩不得而知。
      “OKOK。”何恋卿屁颠屁颠地跑回了柳思迩的身侧,一把挽住对方胳膊,柳思迩有些不自在地调整了下姿势,但并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排斥。
      橘黄色的路灯连绵的连成了一条线,沥青马路上没有人没有车辆,柳思迩和何恋卿走远了,巷子里的男人也逐渐分解消失,彻底不再留有任何痕迹。
      柳思迩还是没等到何恋卿向自己提问,对方毫不关心的模样让柳思迩有些好奇何恋卿到底在想些什么。以柳思迩的角度来看,何恋卿实在是极其能适应新环境,无论是怎样离奇诡谲的场面,何恋卿看着都能完美消化,不显得惊讶或者震撼。
      如果何恋卿知道柳思迩怎么评价自己的话,估计能乐疯,她可不是处事不惊,而是真的不在意。未知便是恐惧,但如果一切都有前路和后路,那便不值一提。何恋卿问过世界意识这是怎么了,但对方不能回答,因为它自己都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除了最基本的背景设定和能力设定,现在的一些人物身份基本上都是超脱游戏延伸而来的,剧情已经不受控制了。
      ‘玩脱了啊。’何恋卿这么调侃。
      ‘不清楚。’世界意识显得很是茫然,这是世界数据重置之后,世界意识再一次表现得完全情绪化,似乎是再一次有了感情。
      何恋卿本就没指望这个世界意识能有什么用,心里想着自己可真是倒霉,没有上帝视角不说,系统居然把自己也玩进去了,妙啊。
      但还好,柳思迩是在的。
      “你不想知道点什么吗?”
      走了几十步,柳思迩开口,一阵夹杂着寒意的微风吹过,何恋卿不自觉地收紧双臂,把柳思迩挽得更紧了些。
      “嗯,什么?”大多数人都是这个样子,第一句话永远都是需要别人重复的,不是没听见,不是没听懂,他们只是需要对方的第二次发问,让自己有时间重新思考一遍。
      “就是,你不觉得好奇?或者想知道点什么?”
      柳思迩看着前方,是个下坡路,人行道一旁的常青树长得还挺茂盛,蓝黑色的路面被路灯的光映得透亮,像是在发光。
      “有点。”
      何恋卿傻兮兮地笑了笑,她记得自己那天崩溃式的告白,虽说柳思迩看着不痛不痒,但她总觉得自己和柳思迩关系应该是亲近了不少。比如,两个人能挽着手,这就是进步。
      柳思迩打从那天之后没再见过零壹,于是心里总觉得不安。
      她能感觉到自己快要不是自己了。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柳思迩知道何恋卿问不出什么有营养的问题,所以想到什么便说什么,“我看着告诉你吧。”
      这是她从零壹给她的某部分记忆里挖到的东西。
      零壹是唯一的杀伐者,这个名字不是身份,只代表她罢了。
      杀伐者的再生体可以继承零壹的称号,拥有和零壹相同的义务,但无法拥有相等的权利。
      预言神诞生于杀伐者之后,其它的更不必说,出现的时间晚了不止一点两点。他们的诞生无非是为了废掉零壹,但却无计可施,明枪暗箭,损失的总是预言神这边的左膀右臂。两者在进行单方面伤害的同时,常人趁机封印住了异怪。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之后,零壹居然会选择与柳思迩融合。
      要知道,这可是送命一般的行为,柳思迩不是零壹,她没有规则保护,一不小心就可能遭殃,再生体的死亡会让零壹的保护规则产生漏洞,在新的再生体诞生之前,这段时间会是零壹的破绽。
      不过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即使是没有不死不灭的规则,零壹的能力也不是预言神可以匹敌的。
      只是小心为上罢了。
      “经历了这么多,所以有时候我也可能会不知道我自己到底是谁,我觉得我就是她,也觉得我自己只是柳思迩。”
      柳思迩的表情比以往要茫然千百倍,话里透着一种脆弱,让何恋卿难以不心疼。
      “我觉得我就是柳思迩,我最想做的其实就是写点东西,过一过自己的小日子,我不想冒险,更不想拖那么多人下水,然后被他们记恨。虽然我总是觉得自己没有朋友,但是我真的非常重视他们,一想到我把他们拉下水后,被他们记恨,我就受不了,想到他们在背地里痛恨我,不再会接纳我,我就难过得想死。”
      “可是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也无能为力。不过,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我最希望的还是让那些伤害过我的人给我道个歉。”柳思迩一副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的模样,“不过我比较小气,所以并不想原谅他们。”
      “当然,这么想的话,我也不能被原谅了。”
      说完,柳思迩假装自己说了个很搞笑的笑话,干笑了几声。何恋卿不捧场,只是静静看着柳思迩。
      “但这真的是我的心里话。”柳思迩笑得苦涩。
      那些年的指责让柳思迩生性敏/感,毫无安全感,哪怕是正常与人交流间的对话,柳思迩都要一字一句的斟酌,生怕遭人不满。再长大点,柳思迩面上看着已经不再那么小心翼翼了,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根本不敢和任何人交心。她不愿意再去思考那些她过去曾纠结的事情,所以她认定自己只能有自己,那样她也不需要去在意自己是不是会被他人了解并接纳。
      其实,那样过的也挺苦的,柳思迩甚至找不到一个能说点心里话的人,谨慎,怀疑,还有嫌恶,她想与人交流,但也更厌恶人与人之间的牵连。
      那些想法矛盾并且难捱。
      她恨自己现在的样子,更恨那些把她折磨成这个样子的人。
      每个人都要成长,每个人都要变得世故而且不随心。柳思迩可以用一千万句话劝告自己,人生的挫折都是勋章,是个人都要经历伤痛然后成熟,并谓之坚强。
      但即使如此,柳思迩还是恨。
      她得不到一句对不起,她也不认为那些年的事让自己有什么成长。
      那些伤口就是伤口,长不好了,也不能让她清醒。
      她痛恨自己的不长进,也厌恶那些给她伤口的人。别的人能不能对此豁达,并一笑了之,柳思迩不知道,但是,她不能,也做不到。
      柳思迩故作轻松地笑,但从她眼里溢出的泪水震得何恋卿心里发烫,她不能在一瞬间完全理解柳思迩,但她也不会开口劝导柳思迩。
      “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我也不想原谅他们,你也回不了过去了。”何恋卿看着柳思迩,但对方此刻并没有看向自己,“我也多做一些坏事吧,这样恨我的人也会越来越多,我们两个人都被许许多多人恨着,然后我们再一起恨那些人,杀光他们。也不要在意自己是不是会有人关心了,我们就这么相互取暖,不好吗?”
      “无论如何,我都愿意站在你身边,一步不离。”
      柳思迩稍显吃惊地看向何恋卿,在她的预料里,何恋卿该像其他人一样给自己一些隔靴搔痒的安慰,然后让自己更为委屈和不甘。
      虽说和想象不同,但何恋卿的话倒是让柳思迩受用。
      “我真的很心疼你。”何恋卿对柳思迩说着,那些词语在组成一句话的同时,也让何恋卿有那么一瞬可以理解起柳思迩来,“对于过去那些伤害过你的人,哪怕你把他们全都杀光了,他们也不知道你是谁,更不会想到自己对你的伤害,也没有愧疚。”
      常人的世界里,没有哪一个人会记得了柳思迩。
      何恋卿的话绝望而且真实,没有一个人能给柳思迩一句对不起,哪怕是虐杀他们,给他们以身体上的痛苦,也没有哪一个人能体会到柳思迩的不甘和折磨。他们不会自责和愧疚,完全不会痛。
      “我知道,但是,我也不知道能怎么办了啊。”柳思迩看着非常绝望,“我恨得想去死。”
      “我对朋友不好,我自己过得不好,我什么都无法补偿,现在还要在心里种下埋怨。”
      “我真的非常想去死。”
      谁都无法理解,那些伤口会有多让人崩溃。
      “我跟你一起好了,谁都回不了过去。”何恋卿轻轻拥住柳思迩,反倒是自己哭了起来,“我跟你一起死好了。”
      死了再去现实世界陪着你,也只能这样了。
      零壹像一只蓬松软绵的蒲公英,悠然自得地悬在高空,身子时不时因为风的影响而晃动。柳思迩和何恋卿的对话,零壹听得一清二楚。她把双臂枕在脑袋下,姿势像是睡在床上一般惬意。半晌,零壹睁开眼睛,眼前的月亮似乎就在她的面前,十分巨型,昏白的光芒没有半分暖意。
      零壹细细品味着柳思迩心里的一切负面情绪,良久,深叹一口气,换上一张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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