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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 在黑暗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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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恋卿连接不上世界意识这件事让她始料未及,而当她恢复五感后柳思迩抛出的问题更是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是想跟他们走,还是跟我走。”
这是一圈非常微妙的位置,何恋卿,柳思迩,还有预言神三位的座位是分毫不差的等距,但何恋卿以自己的角度看过去,却总觉得自己和柳思迩是一头的,尤其是当预言神身后站着一群人的时候,这个想法更为坚定。
方沁、孙家萌萌、夏风乔、沈冬、方天画五个人双手交握在身前,低着头,像五位刚接受完训练的精良士兵,面色冰冷,气势尤为盛。虽说身高参差不齐,站位也是方向略有区别,但由于动作整齐划一,何恋卿硬是在杂乱里看到了一丝美感,因为五位的外相都是上乘,所以这么乍一看还有些像是偶像组合演出前的预备姿势,帅气自然。
预言神的笑容来噙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自信,看得人心里发寒。
“选他们?”见何恋卿半天没反应,柳思迩又问了一遍。
听到柳思迩的声音,何恋卿从神游中拉回思绪,反应了几秒后,她这才记起来柳思迩问的是什么。
也不犹豫,何恋卿立马摇头:“跟你。”
两个人都不为这个答案而感到诧异,何恋卿知道自己只会这么选,而柳思迩,心里猜得也差不多是这个结果,毕竟何恋卿对自己的依赖和好感都表示的太过明显,怎么想都该是选择自己。虽说不知道她是为了什么,但总归不算是什么坏事,多一个陪着的,总比一个人好,并且何恋卿也不是没用。
“嗯。”柳思迩点点头,也没什么煽情的台词,比如什么,跟着我可能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巴拉巴拉之类的。她把视线移回预言神的方向:“不过我很奇怪,谷眠和宋书生呢?他们花了那么多的精力,两位功臣,怎么不让他们也陪着你?”
柳思迩也说不清自己是谁,她觉得自己是柳思迩,但也似乎是零壹,除了自己的记忆,柳思迩的脑子里顺便多带了一段零壹的思维,虽然不多,但却异常清晰强势,可以主导她自身大部分的言行。
犹如被别人操控着说话一样,但自己的脑子却又不是完全不参与思考。
是自己,又不是自己。脑子里混着身份错失感。
“你又知道是我的主意?”
听柳思迩的话里有些嘲讽之意,预言神一脸无辜,神情非常纯良,眼神里透着委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柳思迩错怪他了。
“不然?你装得这么纯真可还行。”柳思迩皱着眉头轻声哼笑几下,也不知道是怒极反笑,还是不屑,“指示他们做了那么多有的没的,就为了我一个?你不觉得这件买卖亏吗?”
绕了那么多一圈,卷进了这么些人,但为的,却都是柳思迩。
其他人,有他不多余,没他也无碍,话是这么说,那些人却已经被拖下水了。
柳思迩说完,预言神没接话,整间大厅立刻陷入沉寂,明明人不少,但就是没声音,怕是场面不够冷,一时间就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何恋卿的耳蜗内有些难受,想来都是太安静的错。
过了几秒,预言神收了笑容,原本有些懒散的坐姿换成了有些压迫性的正坐,他把胳膊压在桌面上,微微前倾上半身,直视柳思迩的眼睛:“兜了这么大一圈子,你还不是没真正敢出来?我做的也不少,你……”说到这里,预言神居然有些生气,原本只是故作威胁感的声音听起来还带着些怒火。
预言神只是异怪给他的称谓,不代表他就真的能万事尽在掌握里,只是说百分之百的事里,他敢笃定百分之九十五左右。
柳思迩这个家伙可能就在那之外的百分之五里,恼人。
何恋卿看了眼两人,预言神看着是在与柳思迩谈话,但却更像是透着她和另一个人交谈,说不上爱或恨,是一种超脱感情以外的对话表达。
柳思迩脚尖踩在地上用力,椅子便跟着后移了一些位置,看样子是不打算继续坐下去了:“那我也没办法。既然都这样了,那就这样吧。”和何恋卿想的一样,说完这句话,柳思迩起身站了起来,不等预言神回话,扭头就走。
见状,何恋卿跟着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跟在柳思迩身后。
“何恋卿,你打算跟着她?”预言神突然的发言让何恋卿顿了一步,但柳思迩没停,所以何恋卿也就跟着继续走了下去,不再犹豫。
似乎说这些话不是为了挽留,预言神也不卖关子,稍停后继续往下说去:“你执着于她,但是她不会同等回应你。同样,你会依赖她,但也要承受某一瞬的抛弃。二位,好自为之。”
柳思迩停步,回头牵住距离自己一步之遥的何恋卿,何恋卿愣了下神,随即回握柳思迩纤细柔软的手掌,笑得开心。两人径直穿过墙壁,肢体和水晶墙面接触,顿时碰出一阵柔光。
五个人里,方沁微微抬头看向柳思迩的方向,注视着,直至对方完全消失。
透过这面墙,两个人下一秒便置身于浓稠的黑暗里,这里看不见光,五感都在大幅度减弱,只有两人相握的手还在彰示着自己与对方的存在。
“唔。”何恋卿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捂住了口鼻,不是她不需要空气,只是这里的气体粘稠得可怕,每吸一口气都有鼻涕倒流进食道的错觉,过于恶心。
“又是这个,他怎么那么没品位。”柳思迩的声音在何恋卿稍前方响起,“你等下,马上就不难受了。”
说完,没过几秒,何恋卿发觉自己发起光来。
柳思迩也是如此。两个人周身围着一圈奶白色的光芒,不刺眼,弱得有些朦胧,粘稠的空气似乎是怕这些光点,乖乖地避在一旁,只有少许清新的气体还留着,足够呼吸,也不会引起不适。
何恋卿走快两步赶在柳思迩身边,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紧牵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柳思迩,正巧柳思迩也在看她,两个人正好对视。
“有什么想问的吗?”
柳思迩知道何恋卿不会主动问,所以换自己开口。
“不知道,不知道要问什么,我不了解。”
何恋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是真的不知道该问些什么,而且也不想知道,总觉得会麻烦。她在这里活着就是为了待在柳思迩身边,至于其它什么情况,她是真的不在意,也没兴趣。当然,和柳思迩有关的除外。
“不知道?”柳思迩挑眉,表情上写着有些不相信。
何恋卿看柳思迩以为自己在搞笑,连忙表明自己并不是在说笑:“真的啊,我什么都不懂。”这还真不是假话。何恋卿是游戏外的人,却硬是没有游戏里的人知道的多,不知道是资源利用不合理,还是对此不上心。
柳思迩还是不信,于是问了问:“刚才的那位你知道是谁吗?预言神听过吗?”
“不知道。”何恋卿摇头,她认不出那位是什么来头,也不知道预言神是个什么东西。
柳思迩盯着何恋卿看了半天,透过相接的手观察对方的思维,柳思迩确定何恋卿并没有在说谎,对此,柳思迩心里一惊:“你啊……”柳思迩知道何恋卿对自己抱有十足的信任,但没想到能盲目,当时看何恋卿回答得干脆,柳思迩认为何恋卿最起码会知道一些内幕,结果,何恋卿连预言神都不认识,那就更别说其它复杂的东西了。
这一系列的事情里,最重要的角色除了杀伐者,那就是预言神。
想了想,柳思迩打算在走出这里之前先说些什么。
“既然你什么都不清楚,那我还是劝你必须要做好心理准备,如果跟着我,那你就只能过上每天染血的日子。”
“我便是众矢之的,跟着我,每天的生活除了杀戮,那就是防止被杀。”
“详细的东西我可以以后慢慢解释给你听,但在这之前,如果你后悔了,我现在就可以送你回去。站在预言神那一方,你总有一天可以回归正常,但在我这里,你只能一路糟糕下去,没有退路的。”
柳思迩需要何恋卿的能力不假,但也不是非何恋卿不可,她不打算绑着何恋卿和自己一起走,该说的还是要说,只要何恋卿觉得后悔,柳思迩便会立即把何恋卿送回去,也算是自己用了最后一份善心。
走出这里,她就是杀伐者。
不是她死,就是别人死。
和常人吃饭睡觉一样,杀戮便是杀伐者的一部分,无法停止,也不能停止。
“你可以思考几分钟。”怕何恋卿意气用事,柳思迩特意显得宽容。
“不需要,我不走。”何恋卿立马摇头。
柳思迩有些不满地挑眉,以为何恋卿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确定?我刚才……”
“嗯,我知道,我不走。”何恋卿回应的声音听着轻柔,但不难感觉出她是下了决心的。
何恋卿还是那个答案,柳思迩算不准她会不会后悔,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为了表现自己的情谊才这么果决,不过既然她已经这么答应了,柳思迩也就不想继续问了。
真怕多问一句,就有些不爱听的答案出现。
有些东西,若是心意不坚定,一旦多问两句,答案便会截然不同,刺人得很。
一段时间后,柳思迩才正式回应。
“那行,以后就跟着我,就这样吧。”
柳思迩牵着何恋卿继续走着,她看起来像是知道该往什么地方走,何恋卿也没有疑问,默默跟着。
走了好长一段时间,两个人依旧没走出去。
何恋卿能感知到柳思迩的不安。
柳思迩一向没有安全感,她想要有人陪在身边,但更多时候,她更喜欢劝自己放弃。一派明眼人的姿态,什么都不想要,什么都不愿多在意。为的就是不被抛弃和分离所伤害。
“思迩。”又一个十多分钟,何恋卿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她轻唤柳思迩的名字,引来柳思迩侧目,可何恋卿却是依旧直视前方,并没有看向柳思迩。
“柳思迩,我不会埋怨你,更不需要埋怨你,这些我不在意的,我早就说过了。你只需要知道在这个世界里,我有你就够了,其他的什么人其它的什么事我都不在意。怎么样都行。”何恋卿知道柳思迩在注视自己,两个人停了下来,但何恋卿就是不和柳思迩对视,她能说出这番话就已经很需要勇气了,所以不敢对视,“在这世界里,也有我的父母,有我的同学,有我的朋友,什么都有,我能要的,我需要的,都有。但我都不在意,因为她们都不是你。我就是想跟在你身边。在这个世界上,我有你就够了。”
在这里世界里,从现在开始,我的心里只有一个人,我会爱你,呵护你,宠爱你,容许你一切的恶作剧和小脾气。我对你的每句话都是真心,无论你遇到什么坏事,我一定会第一时间跳出来保护你,你开心,我就开心,你不开心,那我想尽办法让你开心。在此的每一个春秋冬夏,我都愿一直爱着你。
这是何恋卿重复了很多年的一段话,她想真正对柳思迩说一次,但又觉得有些难堪,这段说辞其实改编自一部电影,但却说得不好,让人有些难为情,拿不出手。
所以,何恋卿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了。
“为你断手断脚我没问题,为你去死我也没问题,虽然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都没问题。”何恋卿实在是觉得想哭,她有那么多的话,有那么多的心情,却不会表达,从嘴里蹦出来的说辞不及心里百分之一的真诚。
“我为你感到心疼,不管怎么说,我都不会觉得你有错,也不会哪一天突然觉得你不好,然后反驳你,伤害你。”
“我很盲目,我只是想相信你,想看着你,我甚至都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但是我真的非常想被你依赖,哪怕千分之一的态度也好。
“我希望能跟你一直在一起。”
“在这个世界上,甚至是别的世界里,我都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的想要靠近你。”
“无论是哪个时间,无论如何,当我知道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
“非常的需要你了!”
何恋卿的最后一句话跟着泪水一起滴落,听得有些不真切,但每个字却又异常清晰。带着哭腔的嗓音,这些话听起来无比真挚。
柳思迩触电一般想要松开何恋卿的手,但从对方内心传递过来的感情却那么难以让人忽视和拒绝。
何恋卿突如其来的表达不亚于一场巨型海啸,哪怕柳思迩是深海蓝鲸,也难免会为此而感到震撼。
因为,何恋卿是那么真诚和执着。
何恋卿哭泣的样子特别让人心酸,她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滴落,哽咽的呼吸里,听得出那份让柳思迩难以理解的深爱,柳思迩看着镇定,但心里难免不安。
“没事没事,你别哭了。”
柳思迩环抱住何恋卿,她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个小哭包,也不明白对方是那里来的情感,更不懂这算是什么?
友谊吗?
应该是吧。
猜不透,但柳思迩觉得欣慰和舒适。
算了,那就这样吧。
“别哭,我知道了,那就一起面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