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男主但想爱你》十初九

32、三十二 弱点若被人

　　“什么意思？你说的是真的吗？”
　　李嘉依笑得欣喜，神情里掺杂着一丝难以置信。
　　“真的吗？就那种魔法少女那样的？是吗？是维持正义的吗？”
　　临近午夜，校园里鲜有人出没，但也正是在此刻的某一处角落里，李嘉依和宋书生谈得正热闹。
　　“嘘，稍微安静些。”
　　宋书生假意让李嘉依小声点，虽说四周的声响已经被宋书生屏蔽了，但他还是喜欢在这种时候安静一点，越是安静越是不想打破这份氛围，不然总觉得不和谐。
　　“好的好的。”李嘉依听言，条件反射般缩起身子猫着腰，开始四下打量，说话的声音也压低了不少。这附近没人，只是时不时有风吹过，让人发冷。黑漆漆的一片，只有路灯附近有光亮，的确安静和谐。感应到四周没人，也没有其它声音，李嘉依又放松了身子，接着问起刚才的事情：“所以我要做什么？拯救地球吗？听起来好厉害啊。”说着，李嘉依把手举在胸前，兴奋地来回小幅度摆动。
　　“大概是这个意思。”
　　宋书生点点头，眼睛落在李嘉依略带欣喜的笑容上，脑子里不自主地开始回忆起这半个月的事。
　　李嘉依的身体近乎全都换了一遍，也许对她自己来说，明着换了的只有眼睛和手脚，但暗中，李嘉依倚靠自身的意志换得了她自己所能看得上的一切，顺便，那双不好用同时也让她看不上的眼睛，同样被李嘉依换了。
　　至于那些羔羊，他们根本无法知晓为什么突然间自己身体的某个部分就那么失灵了，有些可怜。
　　宋书生大概是二十四小时紧盯着李嘉依，心里为她的疯狂感到吃惊。
　　只要是看得上的，似乎没有什么是她不需要的，在夺得后，也不会为自己的为所欲为而感到一丝愧疚。在主观潜意识里，李嘉依深知自己做了什么，但她并不会反省。
　　这所城市靠海，风多，天热的时候感觉着便利，但一旦气温下降，这点优点则又显得不使人如意起来。宋书生看李嘉依多次用手摩擦胳膊，猜想她是冷了。也是，这个气温这个时间还穿得短袖，不冷才奇怪。
　　“冷吗？怎么不多穿一点。”宋书生中央空调般的暖男系统此时又发作了，他脱下自己的连帽外套，递给了李嘉依，“穿着吧。”
　　“没事。”李嘉依对宋书生礼貌性地推脱一句。
　　两个你来我往绕了几句，外套还是到了李嘉依的手里。
　　“谢谢。”李嘉依甜甜地笑着道谢，把外套穿在了身上。
　　谈了一会儿，话结束了，宋书生不打算一次就把话说完，真的假的只道出了一半，随即便把李嘉依送回了宿舍。李嘉依听宋书生对自己客气了两句，道了句晚安，一个响指声后，她便站在了宿舍中央。幸亏周言娜和尚鸿没有晚睡的习惯，不然这么诡异的事要是被看见了，还真不好解释。
　　宿舍里静得稍微发出点声音便能别听见，李嘉依拉起身上的外套，一低头，把脸埋了进去，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淡淡的柠檬香随着气息钻入了李嘉依的鼻腔里，使人感到幸福。
　　想要的东西又多了好多，这个也是，那个也是。
　　李嘉依这里有了点新的动作，但方沁那边却依旧显得寂静无声。
　　方沁、沈冬、孙家萌萌、方天画还有夏风乔他们五个最经常做的事便是在常人世界里到处晃悠，少了能力限制，几个人到是自由，想去哪里便能去哪里。
　　不过即使是旅行和游玩，他们也缺少了作为常人时的那份意义。
　　“我们会遇上她吗？”沈冬跟在方沁身侧，抬头问着。
　　孙家萌萌、方天画、夏风乔三位跟在沈冬和方沁的身后，隔得不远，听见沈冬的疑问，不用明示，便知道话里的“她”指的是谁。
　　离开预言神和谷眠，在他们五位里，方沁便是领头的那位。
　　夏风乔想到了柳思迩，难免皱眉，同时，方天画的表情也不怎么明朗。两位都不怎么喜欢柳思迩。一时半会，或者是永远，两位都不会改变这种态度。
　　方沁摇摇头，可能在说不知道，也可能在说遇不上。
　　跟在方沁斜后方的方天画伸手梳了梳方沁后脑勺上那丛不服帖的乱发，出门时还是整齐的，被风稍一吹，就凌乱了起来。方沁回头看了一眼方天画，见哥哥只是笑笑，并不是有话想说，于是又转回了头。
　　夏风乔隔在孙家萌萌和方天画的中间，方天画时不时会和夏风乔聊上一两句，但孙家萌萌像是圈外人一样，只是低着头走路，一言不发。
　　夏风乔以为孙家萌萌心情不好，不愿打扰，更不想热脸贴上冷屁股，但时间久了，从良心上来说，夏风乔总要催促自己去安慰点什么。“你怎么了？”夏风乔凑近孙家萌萌问道，她们两个不算熟络，依照学校的人际关系来算，顶多是同学档次，还是隔壁班的那种同学。
　　“……”
　　孙家萌萌摇摇头，没有回话，她低着头，刘海挡在脸前，遮下一大片阴影，这么一来，便无法让夏风乔看清孙家萌萌的表情。
　　夏风乔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该继续表达关心，还是就此停止，她算不上体贴，又或者说，她有一颗温柔的心脏，但嘴上功夫不够。“那你要是有什么事，记得说。”踌躇了半天，夏风乔扔下一句干巴巴的安慰，随即不再搭理孙家萌萌，仔细回想刚刚的氛围，似乎有点尴尬。
　　孙家萌萌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夏风乔的话听得不多，可以说是完全不上心。方天画探出身子看了一眼孙家萌萌，面露担忧，他受人托付久了，尽管如今物是人非，但他依旧在下意识地关心孙家萌萌。
　　“谷眠谷眠谷眠谷眠谷眠谷眠谷眠谷眠……”
　　孙家萌萌小声重复着谷眠的名字，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假性痴呆的状态里。方天画听不见孙家萌萌的声音，只看她嘴唇小幅度开开合合，像是在说些什么。
　　即使是担心，都不知道该怎么表明心迹，两位都不似原来，那么亲近，却也非常疏远。
　　沈冬表情不动，伸手拉住方沁的手。
　　感到自己的手掌被握住，方沁扭头看向沈冬。
　　“牵手。”
　　沈冬直视着前方，似乎是感受到了方沁的视线，于是头也不转地回答，脸上看不出丝毫害羞的迹象。
　　“好的。”
　　方沁笑了笑，不拒绝。
　　后排的三位各有心思，前排的这两位则貌似和谐。
　　方天画瞟了一眼沈冬和方沁牵着的手，又看了一眼孙家萌萌，以为孙家萌萌这般作态是因为吃味，于是小声开口让夏风乔和他换了个位置：“我和孙萌萌聊聊。”
　　夏风乔应了一声，两位交换位置后，夏风乔站得稍远了一些，眼睛四处游走，看样子是不想掺和这些烦心事。方天画移到孙家萌萌的身边，刚张开嘴巴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以“你怎么样？”这种话开头过于老土。想了一圈，方天画从背包里摸出了之前在柳思迩房间里收走的球关节人形，他一手把人偶举到孙家萌萌面前，另只手抬着人形的手左右晃了晃，嘴里发出变调的声音：“小可爱，你好呀。”
　　孙家萌萌似乎是没听到，比起夏风乔的问好，方天画变着花样的招呼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见孙家萌萌没有理会自己，方天画笑了笑，借此摆脱尴尬。
　　“小可爱，怎么不说话呀。”
　　方天画一米八三的身高，长相阳光，怎么看也不沾一丝女气，可他此时却硬是要缩得和孙家萌萌一样高，尖着嗓子说话，像个讨人欢心的小孩子，说他有趣也行，说他奇怪也可以，毫不冲突。
　　孙家萌萌微微侧头，斜眼看了一眼方天画，嘴唇动了动，不知道她是依旧在自言自语，还是的确对方天画说了什么，总之是听不清的。
　　见孙家萌萌又回了自己的精神世界，方天画眼神迷茫，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人形，手攥得更紧了些。与柳思迩模样极为相似的人偶换了一套装扮，纯白的裙子触感良好，一头浅金色的齐肩发俏皮可爱，还有眼角下被人描绘上去的金色泪滴，无一不展示着收藏者对它的喜爱。
　　当然，如果把裙子撩起，奶白色实体上一道道的刻痕则又显得让人不能理喻，是喜欢呢还是讨厌呢？
　　方天画又来回晃了晃，但孙家萌萌实在是没有半分想要注意他的打算，最终，方天画悻悻地把娃娃收了回去。
　　他把自己和他人所有的不幸全都归结于柳思迩，但同时，他也没那么恨她。只是没有那种想要把她碎尸万段的恨意罢了。
　　像是要预示什么，天空忽的阴沉了下来，大片的深墨色乌云遮在高楼林立的都市上空，光线减少，街上的能见度瞬间降低。这是一条商业街，路两旁的店家动作麻利地打开店内的炽光灯和店外的灯牌。灰蒙蒙的空间被人造光点亮，但莫名暗下来的世界还是让许多人感到了一丝不快。
　　“吃吗吃吗？”
　　何恋卿用竹签叉着一个沾了沙拉酱的章鱼小丸子，外头裹着一层细细的海苔碎和木鱼花，有些烫，何恋卿轻轻吹了两口，然后用包装盒在下方护着，把章鱼小丸子举到了柳思迩面前。
　　柳思迩看了何恋卿一眼，停下步子，张口想试试角度，但不知道该怎么咬住这颗体积有些大的章鱼小丸子，一口咬不下，只能挑了个位置，咬了一小口，一个圆，缺了个小口。何恋卿不打算把竹签交给柳思迩，她依然笑眯眯地举着，等待自己继续喂食柳思迩。
　　柳思迩和何恋卿是从对面的街道穿过来的。
　　这五位就在两位身后的一段距离处，大概不需要十几秒，柳思迩便能被五个人里某位眼尖的看见。
　　突然间，方天画感到背包的拉链上有股正被拉扯的感觉，以为是什么不长眼的人偷到了自己身上，随即猛地回头，可惜背后三米内没人，这让方天画的猜想落了空。像是为了让他明确是怎么回事，不等方天画反应过来，一股小小的力气攀上了方天画的肩头，拉住了他的头发，用力均匀，所以不至于让方天画感到头皮发疼，只是这情形有些吓人。
　　方天画全身悚然，一个反手便摸向了正在用力的东西。
　　“啊呀呀。”
　　人形被方天画抓住了腰腹，悬在空中，嘴里发出一阵软糯的惊讶声，双手双脚不住地扑腾。
　　其他三位被这道声音吸引了注意，他们看了一眼正在挣扎的人形，又看了一眼同样一脸懵逼的方天画。
　　看来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可爱哦。”夏风乔看着也就不到二十厘米高的人形，一脸喜爱，她经历的事情多了去了，哪怕是死物复活都不能让她感到恐惧，“让我看看。”
　　方天画稍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把人形送到了夏风乔的手上。夏风乔接过，这才得以看清人形的面孔。
　　和柳思迩像极了。
　　原本是想观赏萌物的夏风乔顿时像吃饭吃到了半截蟑螂一样脸色难看了起来，她眉头一皱，捏着人形的手不自觉地开始用力。
　　“啊呀，疼。”
　　人形双手用力推着夏风乔的手指，想从夏风乔攥着自己腰腹的手掌心里逃脱。
　　人形的身子不似之前树脂材质那般硬滑，而是变得柔软了起来，像是真正的血肉。
　　夏风乔看着人形挣扎的模样，那份狼狈感莫名让夏风乔兴奋，于是手下的力气又重了些。
　　柳思迩吃完最后一口口感良好的章鱼小丸子，刚想对何恋卿笑笑，却蓦然感到腹腔一阵绞痛，表情一时间僵硬了起来。
　　“你们看看前面。”
　　一直在气氛外的孙家萌萌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恢复了清明，她指着前方，提醒其他四位看去。
　　柳思迩也恰好回头。
　　相距百米，但耐不住这群离人和异怪的视力异常优秀，所以几位的面容看得分外明显。
　　何恋卿反应了一小会儿，后知后觉地回头，眼睛没有焦距地扫描了半天，这才发现神情肃穆的五位。
　　这大概是个很能让人发笑的场景，其他的常人依旧照常各做各的，而他们七位却像是静止了一般对望，与世界格格不入。风大概是从地上卷到空中的，犹如最初的那阵寒意，同样是从心底里升起，随后铺满整个身体。
　　夏风乔紧攥着人形的手越发用力，她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柳思迩，不难看见对方突然皱起来的眉头。
　　“呜哇。”
　　精致的人形猛地吐了一大口血，脸上的冷汗映着惨白的脸，就像是被巨人蹂躏的活人一般真实而且惨痛。
　　柳思迩堪堪咽下口腔里的那股血腥味。
　　“走。”
　　柳思迩迅速转身，牵起何恋卿的手，双腿微曲，迈出左脚点了下地面，身子瞬间跃出地面十多米，接着落在了远处的路灯上。
　　何恋卿手里还没吃完的零食被甩到了地上，街上的人均是一副愕然的模样，不过也就几秒的事情而已。
　　方沁的眼神闪了闪，拦下了想要追上的四位。
　　“怎么了？”
　　沈冬疑惑地问道，看向方沁的眼神里莫名带着审视。
　　“我们对付不了的。”方沁摇摇头，转身看向夏风乔，在眼神示意后，从她手里取过了人形，“但是，这个对她应该有一定的伤害。”
　　方沁把人形稍举高了些，转动着观察，人形不再那么有活力，半死半活地窝在方沁的手心里。和柳思迩近乎一模一样的长相，而她的神态是方沁未曾见过的虚弱。这种新鲜感不亚于任何能够让人欣喜若狂的情绪体验。方沁把精致的人形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轻笑了起来。
　　柳思迩的身体恢复得极其迅速，不需要几秒，腹腔内的伤口便全部长好了。
　　“你没事吧。”
　　何恋卿随着柳思迩的脚步轻跃，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未曾体验过的清凉。
　　“没什么。”
　　柳思迩有些奇怪自己怎么没能感应到那群人的存在，更奇怪自己是怎么受得伤。不过无论怎么看，对于她来说，这都不是什么好事。
　　没过一会儿，便开始下雨了。
　　何恋卿感到一滴凉意打在胳膊上，于是扯了扯柳思迩：“好像要下雨了，还要继续走吗？”
　　“唔……”
　　柳思迩和何恋卿随意停在了某座商业大厦的顶层，雨来得快，本是一两滴，没什么过度，突然便密集了起来。
　　“我们……”
　　柳思迩的话还没完，何恋卿猛地觉得自己牵着柳思迩的手一沉，一道温热的液体合着雨水洒到了脸上。
　　何恋卿愣愣地低头查看，只见柳思迩的胳膊已经从她的身体上抽离了，断肢正直直地垂在地上。雨水模糊着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