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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 我非常高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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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恋卿和柳思迩正站在树荫下,进了十一月份,季节由夏末入秋,这种天气,对怕冷的人来说穿件薄毛衣也不为过,但对于不怕冷的人来说,短袖短裤依然能行得通。柳思迩短袖外加一件外套,长裤,运动鞋,何恋卿穿着及膝的连衣裙,两个人看着不在一个季节。
“他们是什么组织,社区委员会的吗?为什么我们还有调解工作啊?”
下午两点左右,又是工作日,这个时间街上的人少得可怜,街道两边有几家小餐馆,也不气派,但看着比路边摊要体面。十字路口附近,一位中年妇人站在人行道的一角,她的面前是辆卖拌面的手推车,显然,这是个很不起眼的路边摊。尽管现在没什么人买,但那妇人也一刻也没能闲下来,和面抻面做调料,工序麻烦琐碎。
谷眠一共给了五张照片,何恋卿和柳思迩负责三张,沈冬和方沁负责两张,夏风乔和方天画两个人由于情绪不太稳定,所以暂时被留在了复失之城。
“不知道。”柳思迩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照片,是一对中年男女,“想不通他们想干什么,没听过通过这种方法统治人类的。”
照片里蓝色背景的就是这个妇人。
何恋卿和柳思迩跟在妇人附近观察了好一段时间,从早上买菜一直到她推小车出来做生意,半个过程下来,两人并不觉得这位妇人有什么值得人讨厌的地方,做事中规中矩,甚至还有些太过老实。
“我们还要不要继续观察?还是做点别的?”何恋卿看着柳思迩的侧脸,“问问她认不认识照片上的人?然后带她去道个歉?那个男的可能就是她老公,也不麻烦。”
成为离人之后,他们几个多多少少都收到了一定的自然力馈赠,通俗点来说,就是拥有了超自然能力。
比如何恋卿可以控制人的思想。
“让她真诚地道个歉,这件事还是很简单的。”
对于做任务,何恋卿更想知道任务完成后的剧情,能走捷径就走捷径。
“不,既然道歉,就要让她真心知道自己错了。”
柳思迩的想法很务实,她只是强烈希望对方在认错的同时也必须要感受到内心的谴责。如果一个人对另一个人造成了伤害,那凭什么只有一个人痛苦,而另一个安然自在?一句对不起根本不值钱。要的就是那些人终生的自我煎熬,被伤害的人永远不会忘记刻痕,加害者更不需要活得自在。
“也行。那我们多观察两天?还是什么?”何恋卿依然盯着柳思迩看,“不过你有什么办法吗?”
“我需要知道她犯过些什么错,做过什么伤害对方的事。”说着柳思迩转回身看向身后的芒果树,芒果树的枝干粗壮,估摸着应该是在这里已经生活一长段时间了,“不用观察两天,我问问它就行。”
“这是棵树精吗?”何恋卿吃惊地跟着回头看,不知道柳思迩说的话是个什么意思,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柳思迩有些好笑地看了一眼何恋卿,不过她的反应在柳思迩想来也是正常,毕竟冷不丁地这么一说,是个人都会觉得奇怪。“我可以读取任何物体的记忆,活的死的,都可以。”柳思迩用食指点了点大脑,“这是我的能力之一。”
“别说是树,哪怕是一颗石头,它所记录下来的东西都比人类脑子里储存的记忆要清晰。它们一个个可真都是天然的高清摄影机。”柳思迩上前一步靠近树干,将手覆在凹凸不平的表皮上,没什么其它动作,“太多的生物都可以超越我们,只是我们以为它们不会而已。”
听到柳思迩随性的几句话,何恋卿恍然大悟地点头:“嗯。”其实也就听了个大概,没理解什么意思。
那些存在于每一处的任何一样事物,都在记录它所看到的一切,比我们的记忆更为真实。
柳思迩在说话间不经意瞟向那妇人。妇人个子矮小,样貌算是中等,头发被打理得整整齐齐,看得整洁不邋遢。简陋的小推车根本不起眼,稍微有人路过,也都不太会注意到,妇人单独一人卖力地做事,那副为了生活而努力的画面,让人看着有些心酸。
怎么活,都会有三/六/九等。
“不过有那么些人冥顽不灵,如果我实在不能让他们认错,那你就控制他们的精神思维。”
“行。”何恋卿一口答应,能帮上忙是最好不过的了。
柳思迩转身,背抵着树干,双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闭着双眼,做出一副休息的模样。从这棵树的种子发芽,一直到这一刻,五十多年的记忆从它的树根源源不断地涌入柳思迩的大脑里。不知道是能力的偏差,还是它们本就如此,树的记忆和人不同,它们从来不会在记忆里掺杂任何自己的想法,就像是摄像机记录下来的影像,你只能从角度和位置知道这份记忆来源于这棵树,而不能了解到它是谁。虽然这么说听着会有些奇怪,但的确如此,它们非常客观,而不是没有思想。
半个小时之后,柳思迩站直了身子,但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不是特别舒服的姿势,稍微一活动,柳思迩就感到右腿一阵发麻。“我觉得我们要找个地方聊一聊。”柳思迩说着便想朝何恋卿靠近。何恋卿走上前一步,接着惊喜万分地看到柳思迩一个没走稳地向自己倒了过来。
何恋卿接了个满怀,她力气不小,柳思迩也不重,这么下来,除了被拥抱的充实感,两人没感到半分的尴尬和难堪,对何恋卿来说,这个拥抱她可是求之不得,而对柳思迩来说,她不会对这个拥抱感到排斥,也是新奇得很。
“抱歉啊,我腿麻了。”柳思迩小声说了句,声音贴着何恋卿的耳朵传进大脑,激得何恋卿一震。何恋卿的反应过大,柳思迩没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只以为不妥,于是迅速调整姿势打算站直身子。
“没事,你稍微等等,不然摔到地上我可不管你。”何恋卿收紧了双臂。柳思迩和她又贴紧了些。
是女生容易感性?还是拥有感情的人容易感性?关于这个问题,何恋卿根本不想知道答案,那跟她没半分钱的关系。她自认为自己是属于理性大与感性的人,但面对柳思迩,她永远都会是感性多些。任何细微的感情都会放大无数倍,给她带来爆炸性的效果。
两个人抱了一会儿,路过的一个男人看了两人一眼,停下脚步,轻浮地冲两人吹了个嘲讽性的口哨。声音传进两个人的耳朵里,柳思迩推开了何恋卿。见两个人分开,那男人没走,一脸看猴戏的样子继续盯着两个人看。
“看什么看。”何恋卿没好气地瞪了男人一眼。
男人上下打量两个人几眼,笑得有些恶心:“两个小姑娘啊。”
“你是不是找骂?”何恋卿上前就想给那男人一个教训,对方侮辱性的眼神怎么看怎么让人生气。布满脏污的眼睛,看着跟他整个人一样下等。
“没事。”柳思迩把何恋卿拦了下来,“我们还要办正事。”
“滚。”
何恋卿捡起一块石头朝男人砸了过去,男人小跑着离开,嘴里发出一阵让人听着厌烦的笑。
“算了,没事的。这种人多了去了。先做正事。”
柳思迩的话刚说完,两个人瞬间消失在空气里。
男人跑了几步后一个左脚拌右脚,重重摔在了地上,嘴巴恰好撞上地面的石头,磕掉了一大块血肉,和两颗门牙。
翠绿的藤蔓重新退回男人脚下的那片土地里,消失不见,被冲破的沥青路恢复原样。
“所以说你看到了什么?有什么值得道歉的事吗?”
何恋卿和柳思迩坐在市中心商业大厦顶楼的边缘,两个人的小腿悬在空中,从上向下看去,巨大的高度差会让人产生一种刺激的眩晕感,不过换个角度向远处望去,那些由人为建筑所组成的景观又格外让人迷醉。
“怎么说。”柳思迩皱眉,“我很怀疑是不是谷眠把两个人的位置说反了,因为依照记忆来看,无论怎么看都是男的需要向女的道歉。”
“嗯?”何恋卿疑惑了一声,静静等待柳思迩继续说。
“她在这里买路边小吃已经买了三年了。”柳思迩说话间始终皱着眉头,应该是心里不舒服,“她老公很少帮忙,每次来都是要钱,每次都要说她这个不好那个不好。而且为了确保我看的记忆不只是片面景象,我顺便让它接通了其它东西的记忆。这么串起来看,那个男的只会玩钱,从来不工作,因为女的没生儿子,两个女儿都卖人了。”
“渣男?这不就是垃圾渣男?”听完,何恋卿感觉有些不能理解,“谷眠说错了吧,怎么可能是女的给男的道歉?吃了屎了吧,给他道歉。”
何恋卿准备进行素质N连击。
“我最后去确认一下,马上回来。”
柳思迩不给何恋卿反应的机会,只见她右手用力一撑,直接从围护墙上跃了下去。何恋卿跟不上前,没办法,她也就只能不甘愿地原地等柳思迩回来。
柳思迩的身子在空气里急剧下坠,衣料随着气流相互摩擦,发出奇异的声响。落了十来米,柳思迩的身影瞬间消失。
“有人跳楼啊你看。”
“哪里?”
“那里……嗯?人呢?掉得真快,快点,我们去那边看看。走走走。”
“别吧,很恶心的。”
“看看嘛。”
女朋友牵着自家男朋友,快步向她刚才看见的位置前进。不过没走两步,两个人又都停了下来。
“怎么停下来了?”
“我们要干什么来的?”
“逛街啊……”
“不是啊,我感觉我刚刚好像要去什么地方?”
“奶茶店?”
“好像不是……”
从她看到柳思迩,一直到两个人停下脚步,恰好十秒。离人若是离开常人视线范围,十秒后便会被常人彻底遗忘。
二十来分钟后,柳思迩从远处的高空,几步跃进了何恋卿的视线。她的动作灵动,见她在空气里轻踏,每一步,似乎都能让空气像溪水一样,泛起点点白花。柳思迩已经掌握的能力比何恋卿想象中的要多得多,而且也强得多。何恋卿停下在楼顶天台散步的行为,看向柳思迩,她看着那个人从远处向她不停靠近,距离缩短之间,何恋卿情不自禁地张开双臂。
这个世界和她想象的场景不一样,这个剧本和她想象的故事不一样,就连柳思迩的行为举止,也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但是,怎么说呢,她从来不怀疑这是不是她。
柳思迩是谁?她是什么样的?她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个体?是真的是假的?
对此,何恋卿早就搞不懂了。
但是,这都无所谓啊。何恋卿又是谁?她会是怎么样的?她应该是个怎么样的个体?也没人搞得懂。
我只知道,你是你,我是我。
这些事已经再好不过了。
投入我的怀抱吧!
柳思迩不停地从远处下落,轻点着空气朝何恋卿靠近。
何恋卿看着很开心。
她是在对我笑吗?
柳思迩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内心,她知道自己要花多大的力气才能像这样在空气里行走,每一步,她都必须要控制好自己的力度,然后再计算她下一步落脚的时间和位置,那块区域的空气必须是静止的,不然她会因为踩空而坠落。虽然不会死,但是那感觉依旧不好受,有些孤独,一种孤立无援的心境。
何恋卿张开的双臂和毫不掩饰的笑颜,有种直击柳思迩内心的安全感。没有为什么,说不清道不明。
最后一步,柳思迩毫不顾忌地用力,随后成功跌进了何恋卿的怀抱。
这一次,何恋卿依然紧紧接住了对方,依然是个满怀。
一种糖果炸裂后的味道在两个人心里萦绕,碎得满地甜。
阳光柔和得不可思议。
两个人难以不微笑,这一刻,没有什么会比微笑更能表达那种情绪。
那是比夏日烟花还要绚丽的喜悦和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