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障目》采采云卿

3、拜访

　　林朗倒在床上一晚上没睡着，翻来覆去脑袋里都是叶期文那句话，睁眼闭眼都是从前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黑暗中连一丝微光都没有，他好像还能看到从前叶期文躺在自己身边的轮廓。冥冥之中，他好像还能听见叶妈妈的声音，她冷漠地看着自己，仿佛在看一个仇人。她的起搏器像一柄小锤，时时刻刻敲打在林朗心里。
　　他想起高中叶期文的父母刚离婚那段时间叶期文终日沉默寡言又惶惶不安的样子，他知道叶期文很爱家人，虽然这么多年他从来不说。

　　第二天，他八点就坐到了桌子前面。他妈看见他两眼发直的样子，莫名其妙：“林朗，你起这么早？”
　　林朗坐在桌子前面灵魂出窍一样戳了戳碟子里的酱黄瓜：“嗯……”
　　“你这孩子，生病了？”
　　“没。”林朗喝了两口稀饭，烫嘴得不行。他也不大在乎：“昨晚上没怎么睡。”
　　“干嘛不睡，你这眼睛下面青的哟。”
　　林朗叹了口气：“为了健康作息啊，今儿晚上睡。”他胡乱扒拉了粥，刚吃完就觉得胃里一阵翻腾，有点想吐。
　　他面无表情地难受了好一会儿，缓过来，又说：“妈。”
　　“嗯？”
　　“叶期文要结婚了？”林朗问。
　　“结婚？前天没听老叶说啊。真的？”
　　林朗噎了一下：“呃——我不知道，我就问问。” 他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叶期文你还要不要脸。他还想完，就听见自己妈在旁边唠唠叨叨又开始说结婚的事儿了，什么叶期文这么能干，结婚对象肯定是好找的，儿子你别挑了，不一定非得和博士结婚。
　　林朗觉得头更疼了。

　　他决定从现在开始一步家门都不出，难道叶期文还敢进来绑架自己吗。虽然他觉得叶期文也没这么闲，再过两天就要过年了，他现在应该忙到脚不沾地才对，市里面那么多领导，他一天拜访十个估计也拜访不完。
　　他刚打算看书，就听见老妈在门外喊：“林朗，有人找你。”
　　这么早——
　　林朗心里有个不好的感觉，这么早还能有谁来找我？
　　他没出声，指望老妈当自己睡着了，可过了会儿擂鼓一样的敲门声打破了他的希望。
　　“妈……”林朗挣扎到门口：“你就说我睡着了。”
　　林妈妈一把把门推开：“别睡了，难得你今天没有晨昏颠倒，你起来运动运动，和叶期文说说话。”
　　“我能有什么好……”说的。林朗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叶期文站在走廊对头看自己，地上一片冬日上午的阳光。
　　“打扰了。”叶期文轻声说，眼睛里有很多笑意。

　　林朗等老妈进厨房去切水果的当口才抬头看了看叶期文：“坐吧。”
　　叶期文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来。林朗觉得他也睡眠不足，眼睛底下隐约有乌青色。他挑了个离叶期文比较远的凳子坐下来，随手拿了一个桔子握在手里。他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握这个桔子，握了握，又讪讪地放下来。
　　叶期文看着他的动作，没说话。
　　林朗盯着电视柜发了会儿呆，听见叶期文开口问：“昨晚没休息好？”
　　林朗低低嗯了一声，说：“你来有事儿吗？”
　　叶期文轻声说：“没什么别的，就想来找找你。”
　　林朗皱了一下眉头，很快地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眼角的余光扫见叶期文，还是和从前差不多，确实瘦了很多，不笑的时候表情显得更加不亲切了。正在这时候，老妈忽然从厨房里出来了。
　　“来来，吃点水果。”她招呼说：“小叶，你赶快和我们家林朗说说，他这孩子，每天不是学习就是睡觉，出去这么久，女朋友也没找到，我管不了他了！”
　　“……”林朗脸上一热，有没有搞错，为什么要当着叶期文的面说这个。他尴尬地看了叶期文两眼，赶快说：“妈，我每天都很忙的。”
　　“我就怕你忙。”林妈妈边把水果叉给叶期文，边说：“你再忙有小叶忙吗？小叶，我听林朗说你要结婚了这是？”
　　叶期文坐在沙发上，看着林朗风云变幻的脸色心里乐得不行，但还是绷着脸说：“没有，这两年公司刚上轨道，还没有打算。”
　　林朗几乎都知道他妈接下来要说什么了，什么自己现在找不到女朋友就要打一辈子光棍儿，叶 期文不找女朋友是可以慢慢来的，反正不急，捂到四十岁都不着急。从小到大叶期文就是这样，什么都好。现在自己好歹学历也比他高了吧，这个被金钱腐蚀了的社会！
　　他愤恨地叉了块哈密瓜，听叶期文和老妈说了会儿话。叶期文这小子，说话的技术更高超了，随便说了几句，就把自己妈妈说的乐开花。林朗偷偷瞥了他一眼，恰好看见他鼻尖上凝着一点儿漂亮的光。
　　叶期文就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转头过来也看了林朗一眼。

　　林朗立刻挪开目光，听见他问：“林阿姨，这些药是您在吃吗？最近身体还好吗？”
　　林朗吓了一跳，他才发现那要捎给叶妈妈的药还放在客厅里。
　　他立刻站起来：“叶期文，你要出去走走吗？”
　　叶期文一愣：“嗯，好。”
　　林朗站起来，走了两步：“妈，我那件灰色的大衣哪儿去了，你来帮我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