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障目》采采云卿

29、道破（一）

　　林朗正瞪着张磊的方向，忽然感到有人在他身后轻轻笑了一声。
　　“你……”林朗吓了一跳，汗毛都被这一声轻笑给笑竖起来了，这傍晚时分的，站在别人背后笑可不是好习惯啊。不过这个笑声他闭着眼睛也知道是谁：“你在这儿玩捉迷藏呢？”
　　叶期文道：“没，提前回来了，在这儿抽根烟，正好看见你们。”
　　站在这儿还真的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烟味，林朗转身问：“事儿办好了？”
　　叶期文道：“嗯，差不多。”
　　林朗挨近他，道：“味道这么大。”
　　叶期文闻了闻自己的袖口，笑道：“怎么，有烟味？”
　　“你抽了不止一根吧。”林朗道：“在这地方抽烟也不怕被人看到。”
　　“那我等会儿再上去。”叶期文笑了笑，把手上那还没抽完的半根摁灭了：“省得阿姨说我。”
　　林朗道：“我妈哪里会说你，上去吧，下头冷。”
　　叶期文道：“我还带了两只烤鸭，等下给阿姨。”他转头去开车门：“你喜欢的，多吃点儿。”
　　林朗偷偷挨近他闻了闻，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心理作祟，怎么感觉有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呢。他觉得自己真的是有点儿神经过敏了。
　　叶期文猛地转头，一把逮住他的手腕，笑道：“做什么呢？”
　　“呃……”
　　“嗯？”叶期文逼近了他一点儿，道。
　　林朗稍微将他推开一点儿，失笑道：“你还没告诉我你下午去哪儿了。”
　　叶期文道：“去见了个客户。”
　　林朗道：“真的？”
　　叶期文道：“嗯。”
　　林朗盯着他看了会儿，感觉好像真的是这么回事儿。

　　他领着叶期文上楼，看着他拎着那两袋鸭子，道：“你别都给我了，留给于思琦吧。”
　　叶期文道：“他想吃我爸还不给他去买吗？”
　　他笑道：“都给你。”
　　林朗笑了笑，没说话。他本来想说你用鸭架子炖汤喝蛮好的，但是估计叶期文也不会。他按了楼层，忽然感觉有股气息暖暖的，在自己的耳垂下头轻轻贴了一下，又很快退开。他愣了一下，转头道：“你……”
　　叶期文笑了一下，没说话。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林朗开门的时候听见厨房里的切菜声，叶期文在门前换了鞋子，道：“阿姨在做饭？”
　　“好像是……”林朗还没答完，就听见自己老妈从厨房里出来，边擦手边说：“小叶来了啊，今晚上在我们家吃饭吧，我做了你喜欢的菜。”
　　林朗看了叶期文一眼，却看他得意地瞅了自己一眼。
　　这就是传说中的比儿子还亲……
　　林朗道：“妈，我回来了。”
　　他听见自己老妈在那边接过叶期文送的烤鸭，边笑开了花，根本没听到自己说话。阳台上还散着刚才自己用剩下的稿纸，他刚坐下要收，就听见厨房那头传来声音。
　　“林朗，快去给小叶洗点儿水果，别老坐着。”
　　“……”
　　叶期文倚在沙发边，笑眯眯地看他。
　　林朗笑道：“看什么看，还不快坐。”
　　叶期文点了点头，在一边很听话的坐下来。
　　他看了看林朗手里的稿纸，道：“和你师兄一起弄的？”
　　“嗯。”林朗顺手就想把那些纸给碎了，猛然又想起这是在自己家里。他随手卷了卷，放在桌上，道：“想吃什么？”
　　叶期文坐在沙发上，吊灯的光斜斜地打落在他的鼻梁边，雕像似的。他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你。”
　　林朗抄起一个靠枕就飞过去。
　　叶期文伸手一接，握在手里，摆到一边。
　　这个动作还是很流畅，虽然林朗觉得这家伙应该很久没有去打过篮球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有自己老爸在，叶期文看着就端正了很多。
　　林朗在家不大喝酒，他看着自己老爸开了一坛黄酒，邀叶期文喝两杯。叶期文也没推辞，拿了杯子道了声谢，就十分干脆地喝了。林朗低头在桌子下面轻轻踢了踢他，少喝点。
　　叶期文看也没看他，只是嘴角好像淡淡挂着一抹笑。
　　林朗猜自己老爸也很喜欢叶期文，而且不像老妈似的是因为觉得叶期文讨小姑娘喜欢、事业有成那种喜欢。他吃了块鸭，味道不错。
　　“林朗啊，之前你和谢兰那事儿怎么样了？”
　　林朗怔了一下：“啊？”他抬起头来，看到老妈希冀的目光，旁边还有自己老爸的眼光，对面还有……叶期文那平静的眼神。他尴尬地笑了两声，说：“怎么忽然说这个。”
　　“哎，今天你叶阿姨也打电话来问了。”
　　林朗心里一沉，放下筷子，摸了摸擦手的纸巾，又拿起筷子，这一套动作做完了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他一抬头就撞上了叶期文的目光：“上次其实就是出去了会儿，我和她说了暂时还不想谈恋爱，现在是朋友吧。”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冷下来。
　　叶期文似乎也没想到他这么回答，怔了下。
　　林朗果然听见自己老妈蓄力要爆发的声音：“你这小子，我说你……”
　　幸好今天自己老爸在，他赶紧往老爸身边缩了缩，道：“我也是不想耽误别人，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毕业呢。”
　　“你不毕业你也可以先处着，你这到时候还让我去哪儿给你找个这么好的姑娘，你这不成器的小子。”他也没敢抬头，就是一连串儿地点头。
　　“林朗。”他听见自己爹在旁边说：“你这样不行。”
　　“……”林朗尴尬道：“爸。”您当年不也是经历过毕业痛苦的人吗，怎么也不帮我了。
　　“老林，你给他说。”林阿姨喘了口气，转头看到叶期文，收拾了表情，笑道：“吃菜，吃菜。”
　　叶期文低声说了句谢谢，也没动筷子。
　　林朗也不想在叶期文在的时候说这回事儿，但叶阿姨……
　　他猜叶期文的妈妈心里的怀疑始终没有下去，就算那天之后两人再没有见过。既然会给自己妈妈打电话，那当然……
　　他看着叶期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随手夹了块白菜。暖和的灯光里，他好像还能看见他眼里的疲惫。
　　正在神游间，他听见自己老爸说：“你要是不想谈恋爱就直接和人家姑娘说清楚，不要说暂时不想谈。”
　　“……”
　　“老林！”
　　林朗赶紧捂住嘴，笑得他刚才那口菜都要喷出来了。

　　“哎。”吃过饭，叶期文在他家阳台上站了会儿，笑道：“我觉得林老师真是太帅了。”
　　林朗笑道：“那是。”他转头看见自己老妈边剥桔子边在数落自己老爸。
　　叶期文侧头看了他一会儿，道：“刚才你说的……都是真的？”
　　林朗道：“你说哪句？”
　　“你和谢兰。”
　　“当然。”林朗道：“不是为了你，就算没你在我也不会的。”
　　叶期文没说话，本能地掏了掏烟，然后又没摸出来。
　　林朗看着他的动作，道：“你最近是不是经常你妈妈那儿？”
　　叶期文沉默了片刻，道：“嗯。”
　　林朗盯着自己的脚尖，站了会儿，天色已经黑了，他也不是很能看清叶期文的表情。
　　“很累吧。”林朗轻声道：“她不放心我是不是？”
　　叶期文道：“估计等她知道你没有在和谢兰交往，就会不放心了。”
　　林朗没说话。
　　他知道刚才也许自己应该聪明一点儿，说自己在和谢兰相处，这样大家都开心，虽然这件事很不对。叶期文忽然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笑道：“我没有怪你，我很高兴你刚才直接说了。我母亲的事情我会自己处理的，你不要担心，你只要好好在家里享受假期就够了。她敏感一些，总是对很多事情都疑心，别在意。”
　　林朗站了会儿，觉得脚底板发凉。
　　他站直了，道：“我们……”
　　叶期文的手轻轻动了一下，他想伸手握一握林朗的手，可惜现在他做不到，这透明美丽的落地窗、玻璃门，镂空的窗帘，美丽的杏花纹路，像一道一眼可以看破的纱幕，看似将他们隔绝，又将他们暴露在灯光里。
　　“别担心。”叶期文轻声道：“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