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障目》采采云卿

28、学习（二）

　　林朗觉得自己现在和叶期文的位置似乎倒过来了。
　　从前他有话没法对他说，现在变成怎么问他也不说，虽然自己心里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儿。他看着张磊左手一个电脑，右手一捆资料的，笑了：“我帮你拿电脑吧。”
　　张磊道：“没事儿，能拿得动。”
　　林朗道：“客气什么。”
　　“刚才那位是你邻居？”张磊犹豫了一下，还是问：“看上去你们关系很不错啊。”
　　“嗯。”林朗道：“好多年了，从小就住在一起。”
　　张磊看他脸上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带着一点儿笑意，心里隐约觉得刚才那个人和林朗的关系可能不是这么简单的。他这是第一次来林朗家，其实林朗会邀请他上楼他也有点儿奇怪。印象里，林朗一直是个界限划得很清楚的人，很少邀请别人回自己住的地方。
　　不过……
　　他现在觉得或许自己离了解他还有一段距离。

　　林朗开门进去的时候，张磊竟然还有点儿小紧张。
　　他早就听说过林朗父亲的名字，第一次上门也没准备什么，还是有点儿不好意思的。林朗笑着看了他一眼，好像在说你怎么了这是：“进来吧。”张磊嗯了一声，站在门口和林朗妈妈问了声好。
　　林朗帮他把电脑在自己设在阳台的小书桌上放下来：“在这儿行吗？”
　　张磊看了看这儿的铺设，竟然还是可爱风的？他说不上来，他记得以前林朗只买灰色、褐色、黑色的家具啊，这个小毛毯居然是奶白色带碎花的，桌子上摆着的马克杯也十分可爱。林朗尴尬道：“这是我妈妈收拾的。”
　　“哦……”虽然张磊心里笑翻了，但脸上还是很正经的：“那我开电脑了。”
　　林朗看他按开机键的动作都有点儿打颤，没好气道：“不准笑。”
　　张磊刚想回话，就听见阿姨从后面过来，给自己送了杯热可可。
　　这……
　　张磊道：“谢谢伯母！”
　　林朗食指和中指间夹了支笔，盘腿坐在毛毯上，撑着脑袋翻开书，道：“妈，他不喝甜的，这杯我喝吧。”
　　“啊？”
　　“喝的，喝的。”张磊赶忙道。
　　林朗看了他一眼，笑了下，没说话，抬手把另一杯接过去，用口型无声地说：“别客气。”
　　张磊看他低头翻书，那线条流畅的下巴被可可香甜的雾气包裹住了。一瞬间好像有一滴蜜糖在自己心里化开了。
　　他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但好像有点儿不大对？
　　还好林朗没有察觉，只是看书。

　　张磊道：“我起了个计划案，你看看。”
　　林朗凑过来，道：“打出来一起看吧，你等我一下。”他到一边看了看打印机的纸盒，道：“打吧。”张磊嗯了一声，发送了那页文档给打印机。
　　林朗拿着可可站在打印机前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磊听着那打印机工作的声音，道：“我发现你家的风格和咱们住处的有点儿不一样。”
　　林朗愣了一下：“啊？”
　　张磊道：“我以为你是性冷淡风。”
　　林朗无语，他怎么就成性冷淡风了，他那是极简好吗，租个房子难道还要摆满东西吗。不过……
　　他站在这个距离看看这块儿，确实有点儿田园——
　　这都是他妈妈的作品，包括那块桌布。他觉得还是有必要申辩一下的：“我房间不是这个风格。”
　　张磊道：“能参观一下吗？”
　　林朗道：“等会儿带你参观。”
　　他把打印出来的那两页纸交了一份给张磊。
　　张磊的心却早就从这张纸里跳了出去，他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居然还有些小激动，也不是第一次看林朗房间了……

　　快到四点的时候，林朗终于肯停下了。
　　张磊伸了个懒腰，笑道：“哇，你这工作狂，回家了居然还是这样。”
　　林朗看了他一眼，道：“起来活动活动？”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挂钟，快五点了。
　　张磊笑道：“好。”
　　林朗知道这家伙肯定是想看看自己房间是不是田园风的，他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他，不是。张磊跟着他走到最里头的房间，见他把虚掩的门推开。里头有些昏暗，但看起来很整洁，最里头靠墙的一批书柜上摆着林朗从前爱读的书，还有些光碟和模型。张磊笑道：“这些都是以前你喜欢玩的？”
　　“嗯。”林朗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哎哟，这么多。”张磊看他摆在电视柜下头的筐子里都是游戏卡碟。
　　林朗笑道：“都是以前玩的。”
　　张磊道：“这照片……”
　　林朗道：“我妈摆的。”他说的是窗台边那个台子上的毕业照，那都是他从前每一次从学校毕业的时候的班级合照，一整排。张磊凑上去仔细看了遍，转头道：“你在哪儿呢。”
　　林朗笑道：“你猜。”
　　张磊找了一会儿，没找到林朗，但却好像找到了一个人。
　　别的不知道，但是大学毕业照上那个站在林朗身边的人，不就是刚才他们在楼下碰见的那位吗。他看了一眼高中的毕业照，好像也有——
　　“这是刚才那位？”张磊道。
　　“啊？”林朗坐直了探头看了一眼：“你找他倒是找的挺快的。”
　　张磊道：“你们一直都是同学吗？”
　　林朗道：“嗯，从幼儿园开始就是了。”
　　张磊嗯了一声，没说话。
　　林朗道：“喂，找到我没有？”
　　张磊笑道：“这个小萝卜头是不是你？”
　　林朗道：“你才小萝卜头呢。”
　　他也很久没看过这些照片了，别说……
　　叶期文倒是真的没怎么变化，除了瘦了很多。

　　“你说……”林朗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问：“明年我要是想毕业，能行吗？”
　　“啊？”张磊愣了一下：“你想毕业？”
　　“嗯。”林朗道：“老大不小了，我想赶紧毕业找份工作。”
　　“你急什么。”张磊笑道：“又不是没有工资。”他装作不在意地问：“回国吗？”
　　“嗯。”林朗说：“欸，师兄，透露点儿。”
　　张磊道：“你看我还老大难呢，你身为学弟居然比我先毕业，我太没面子了。”
　　林朗笑了一下，道：“我说真的。”
　　张磊道：“我也说不好，不过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他心里略微有些失落，林朗以前没提过这回事儿，虽然毕业这个问题是永远都在的，但他总觉得两个人能相处得再久一些。
　　不过再久一点儿又怎么样呢。
　　他眼角余光瞥见手边的这排照片，再久能有这么久吗。

　　快到五点的时候，林朗送他下楼。
　　张磊笑道：“别送了，我自己下去吧。”
　　“没事儿。”林朗道。
　　“哎，真的。”张磊道：“你这么客气我下次都不敢来了。”
　　林朗笑眯眯地站在车库边：“那我不送了。”
　　“嗯……”张磊转头看了他一眼，昏暗的车库里光影交错，他站在一束暮色里，看起来有些单薄。张磊想说你忽然想回来，是因为……那个人吗？
　　“怎么了？”林朗问。
　　“没。”张磊道：“我走了。”
　　“嗯。”林朗挥了挥手。
　　张磊开车出去经过他的时候，没忍住还是探出头来，大声笑道：“其实你房间也是可爱风的。”
　　“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