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障目》采采云卿

25、农家乐

　　叶期文倒是很高兴。林朗有时候真的不知道他的点在哪里，因为如果叶期文的爸爸说让他找个自己这样的，那不就是等于不是自己了？他趁着于阿姨拉着自己老妈聊天，回叶期文房间又待了会儿。
　　过了会儿，叶期文也进来了。
　　他听见背后叶期文的脚步很轻。
　　“这书你还留着？”林朗看了看他的书柜，里头还有本自己那时候送给他的那本诗集。
　　“嗯。”叶期文道。
　　林朗看着他的影子落在玻璃上，有些模糊，但又很近。
　　他问：“这几天很忙吗？”
　　叶期文道：“还好。”
　　林朗转头看他，问：“你没说实话吧？”

　　叶期文怔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尖，笑道：“去沙发那儿吧。”他拉着林朗走了两步，将他领到沙发前头。林朗温顺地坐下去，柔软的垫子微微凹陷。叶期文看见他仰头看着自己，茶色的眼里有自己的影子。他无声地笑了一下，低头轻轻吻了吻林朗。
　　林朗没有拒绝这个吻，甚至蜻蜓点水似的主动回应了他。
　　“是不是你妈妈最近有什么事儿？”林朗犹豫了一下，还是问。
　　叶期文道：“没事儿。”

　　林朗嗯了一声，低下头去，道：“刚才你那么高兴做什么？”
　　叶期文笑道：“我很高兴吗？”
　　“嗯。”林朗道：“我妈妈损我的时候你笑的很开心嘛。”
　　叶期文道：“我是觉得你妈妈喜欢我我挺高兴的。”
　　林朗笑道：“她是喜欢你这样的媳妇儿，又不是喜欢你。”
　　叶期文十分自然地搂住他的的肩膀，道：“那也一样。”
　　林朗侧头看了看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好笑道：“这是一样的事儿吗？我妈妈喜欢谢兰那种温柔漂亮的，还要你这样聪明能干的。”
　　叶期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那怪不得你现在还没找着。”
　　“喂！”林朗没好气道。
　　叶期文低声笑起来。
　　林朗真想伸手给他一拳。叶期文却握住他的手腕，笑道：“你妈这个要求，不就是在说我吗？”
　　“臭不要脸。”林朗笑道。
　　叶期文靠在沙发里，握着他的手，没说话。慢慢的，那笑容也有点儿淡下去。
　　“怎么了？”林朗问：“今天的药吃了吗？”
　　“吃过了。”叶期文道：“比之前好多了。”
　　林朗想到他那天苍白着一张脸还要如狼似虎似的就好笑。
　　叶期文忽然说：“以前我妈妈是不是和你说过什么不好听的话？” 林朗愣住了。他没想到叶期文忽然问这个问题，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他看了看叶期文的样子，好像是认真的。他想了想，说：“也没什么，真的。”
　　叶期文这两天也不知道是不是有认真吃饭，林朗看见他眼睛下头的淡青色，还有微微凹陷下去似的眼眶就觉得难受。叶期文嗯了一声，没继续说话。
　　林朗忍不住轻轻拍了拍他的左脸，道：“你干嘛，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叶期文道：“我只是觉得很对不起你。”
　　林朗觉得有点儿心酸，也许自己对不起他要多一点儿。
　　“那你告诉我这几天你在忙什么。”林朗道。
　　叶期文道：“串了几个门，还有……”
　　“嗯？”
　　“你后天有空吗，我带你出门玩玩？”叶期文转开话题，没往下说。
　　“去哪儿？”林朗道。
　　“农家乐，去不去。”叶期文笑道。
　　“这大过年的，哪儿有农家乐……”林朗道。
　　“去了你就知道了。”叶期文说：“没别人，就咱们俩。”

　　林朗看他眼睛里闪着点儿希冀的光芒，也就答应了。他以前从来不知道叶期文还喜欢去玩农家乐，他印象里叶期文天天不是健身房，就是办公室，要么就回来睡觉，好像上了班以后整个人都跟上了发条似的，出门交际也都是往些高楼大厦里钻。
　　叶期文后天果真很准时地到家里来接他。
　　林朗坐进他车里，看见他调了调温度，问：“冷吗？”
　　“不冷。”林朗道：“咱们去哪儿？”
　　叶期文笑道：“你猜。”
　　林朗看他也没用导航，一副很识路的样子，看来经常去。
　　叶期文道：“困了就睡会儿。”
　　林朗笑道：“不用了，我昨晚上睡得很足。”他把包里那保温瓶拿出来，道：“给你温了点儿冬瓜排骨汤，喝点儿吧。”
　　叶期文顿了一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保温瓶。
　　林朗道：“嗯？”
　　他看到叶期文的眼神，脸上不知觉又有点儿发烫，赶紧低声道：“我家早饭吃这个，昨天剩的，你别……”
　　叶期文却凑过头来，双手接了过去，道：“真香。”
　　林朗道：“快喝吧。”

　　他背着个黑色的包，里头还有本书。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带书干嘛，但就是习惯了。
　　叶期文开车的时候他随手翻了翻，刚看了两页又抬头看了看叶期文。幸好对方开车开得很认真，林朗看到他漂亮的鼻尖上凝着一点儿阳光，忽然觉得很满足。
　　叶期文道：“怎么了？”
　　林朗把书合上，笑道：“你今天怎么忽然想带我出去？”
　　“这几天都没见到你。”叶期文道：“平时家里人太多了，还有于思琦那小鬼在，出去说话方便点儿。你……想趁你回去前多和你待会儿。”
　　林朗一时无言。
　　他低头无意识地摸了摸书皮。
　　叶期文笑道：“不说这个，你来给我科普下你那本书吧。”
　　林朗失笑道：“不敢，我怕你等会儿睡着了，开车有风险。”
　　叶期文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试试。”
　　林朗不是吹的，真的会睡着，特别是在这个温暖又安静的车里。他随手翻了一页，说了两句，没想到叶期文倒是理解得很好。他有点儿不甘心，又挑了两段晦涩点儿的，结果他也能听明白。林朗笑道：“啊喂，你难道平时还报了个补习班？”
　　“对啊。”叶期文非常自然地瞎说道：“我打算申你那个老师，再和你做同学。”
　　林朗在脑海中想了一下又和叶期文在一起做同学的样子，喷笑道：“算了吧你！”
　　叶期文：“为什么？”
　　林朗道：“你认真的啊？”
　　叶期文笑了：“为什么不，不瞒你说，我这辈子最想做的就是你的同学，然后每天和你同桌，天天和你一起上下学去食堂。”
　　“你……”林朗不知道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但他也说不好，自己好像也是这样，从报名那天起就知道班上肯定会有个姓叶的讨人厌的家伙，然后他就得看着这个烦人精得到很多喜欢和赞美，出现的时候都好像脚底下踩着光，真的讨厌。

　　林朗看他把车速放慢，周围的景色已经是真的郊外了。
　　这村子里的道儿也有些坑洼，他有点儿奇怪，叶期文到底是从哪儿知道这个地方的。
　　叶期文把车泊在村里头一户人家的墙边上，道：“这儿温度比较低，你冷不冷？冷的话穿我的外套吧。”
　　林朗出去试了试，道：“不用，挺好的。”
　　他一下去就差点踩在一堆雪水里，吓了一跳。
　　叶期文赶忙扶了他一把，道：“没事儿吧？小心些。”
　　林朗看见屋里头出来几个人，急忙甩开他道：“没事，蛮好的。”
　　叶期文好笑地拉住他，道：“别害羞，这是王叔。”
　　“王叔。”林朗打了个招呼。
　　这边他是第一次来，这一路上花了一个多小时，还上了一小段高速，他也不知道这是哪儿。他看见里头还有几个脸颊红彤彤的小孩趴在门边看自己，忍不住道：“这儿是？”
　　叶期文手上拎着个礼盒，道：“进来吧。”
　　林朗进去屋子里，这屋子里倒是还算宽敞，灶台也很新。几把木头椅子上放着自己做的软垫，他看着叶期文拎着那礼盒跟着里头的大人打招呼，似乎真的是老熟人了。
　　反正叶期文一上去，里面的人就都迎出来了。
　　他被挤在后头，看着这一圈小孩儿一圈大人的围着叶期文，心里真的是无数个问号。林朗站在墙边，一侧头就能看到墙上贴着的奖状，整整一面。
　　叶期文在里头聊了两句天，转头找了找林朗，却看见他站在墙边，笑道：“林朗，来。”
　　林朗有些犹豫，他上前去，听见叶期文介绍自己是他同学，心里安定不少。过了会儿，又有几个老乡从外头进来，招呼他们坐下聊，矮桌上瓜子水果也立刻摆了一大堆。
　　林朗经不过劝，接了一杯八宝茶，坐在旁边听他们说话。
　　别说，这儿的年味真的比城里要浓多了，他还能闻到空气那股柴火和雪的味道，还有些腊肉的香味。他听见叶期文和他们聊天，都是些收成啊成绩啊。
　　几个孩子端着个凳子坐在他旁边，好像很好奇似的纷纷盯着他看。
　　林朗笑眯眯地拿了几颗糖果话梅让他们挑。
　　那几个孩子倒不怕生，拿了吃的就问：“大哥哥，你从哪儿来呀？”
　　林朗笑道：“我跟那个叔叔一起来的。”
　　叶期文转头偷偷瞪了他一眼，什么叔叔？嗯？说谁呢？
　　林朗嘿嘿一笑，问了一圈这些孩子的年纪，又问了问他们上学的事儿。发现他们都是十一二岁的样子，现在都在镇里的学校上课，这墙上的奖状都是方才那位王叔家的三个孩子的。过了会儿，叶期文站起来，过来道：“我带你出去散散步吧？”
　　林朗抬头道：“好啊。”
　　那几个孩子倒是很喜欢叶期文似的，扒着他吵着要一起去。
　　王叔在那边说：“你们玩你们的，不要吵叔叔。”
　　林朗低声道：“你怎么成这儿的孩子王了？”
　　叶期文眨眨眼，笑道：“因为我会跳皮筋踢毽子啊。”
　　林朗好笑地打量了他一下，你说你会举重我能信多一点儿。
　　他看着叶期文的侧影，忽然觉得如果他能有孩子，是该多么好的一件事。
　　叶期文领着他绕着房子走到后头，后面是一片野生林地，这时候树叶都落了，细细长长的道路显得十分古朴幽静，再往远点儿有个鱼塘，他跟着叶期文走了一段路，离房子有些距离了，叶期文才伸手来拉他。
　　“……”林朗这次也没推开他。
　　叶期文笑道：“要是夏天来这里还可以钓鱼。”
　　林朗在塘边看着那结了薄冰的塘面，道：“你怎么会找到这儿来的？”
　　“喔。”叶期文牵着他的手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笑道：“我们之前来这儿考察，我资助了这儿一些孩子上学。”
　　林朗怔了一下。
　　“我来的时候就觉得如果有机会我想牵着你的手在这里走一走。”叶期文道：“可惜现在是冬天，开春的时候那片儿都是野桃花，很美的。”他转头看着林朗，笑了笑，道：“我是不是很没用，其实如果可以，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到一个真正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多好。”
　　林朗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你不是没用，只是我们生长在这里，怎么可能真正斩断和这里的联系呢，就算可以，我也不想你做这样的决定。他从小就认识叶期文，比任何人都知道他有多爱他的父母。
　　“其实……”林朗低声说：“我再发一篇文章就可以毕业了。”
　　叶期文脚步微微一滞。
　　“如果可以，你等等我。”林朗轻声说：“一定可以来看这儿的野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