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障目》采采云卿

24、串门儿

　　林朗一路狂风带闪电的冲进了家，叶期文也没拦着他，只待在楼道的阴影里看他开门。
　　林朗转头瞪了他一眼，开门进去。
　　幸好自己老妈还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他进来也没说别的，只问他刚才和于思琦在楼下放烟火的是不是自己。林朗笑眯眯地凑过去吃了两粒杏仁，看见电视里火红的一片，今年真的过的太奇妙了。
　　他把手机打开，才发现信息都快要把手机震炸了。
　　但重要的是，他没敢摸自己的裤兜，里头还放着一枚钥匙。
　　林朗在电视屏幕的闪光里偷偷看了自己老妈老爸一眼，那雪白的闪光仿佛一场室内的雪花，落在他们身上。
　　他看到自己老妈打了个哈欠，便站起来，问：“妈，还不休息吗？”
　　林朗听见他妈妈在爆竹声里带着睡意转头看着自己：“等会儿再睡，好不容易你回来一次。”他怔了一下，心头忽然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
　　“明年还回来的。”林朗轻声说。
　　“好。”他听见自己老妈边给一旁的老爸剥橘子边说。
　　等到了快三点，家里人都睡了，他才回房间。
　　这时候外头的声音都小下去了，空气里浮着淡淡的硝烟味，他没敢开窗，只是敞开窗帘对着黑暗的城市发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点儿想念叶期文了。

　　可接下去的几天，他都没怎么见到他。
　　林朗跟着妈妈进叶期文家串门儿的时候，于思琦正坐在客厅里学习，一见到林朗进来，他眼睛就亮了，欢呼地跑过来。
　　林朗笑道：“还在做功课啊？”
　　于思琦笑道：“是啊，林朗哥，这两天你都哪儿去了。”
　　林朗道：“在家，做功课。”
　　于思琦吓了一跳：“怎么博士也要做寒假作业吗？”
　　林朗笑道：“对啊。”
　　于思琦露出一副要死的表情坐在那里，直到他爸出来拍了拍他：“到里头去写。”
　　于思琦耍赖道：“先休息吧，课间休息啊爸。”
　　林朗现在越来越觉得于思琦适合做叶期文的弟弟了，他好像记得叶期文也是个做半小时作业需要休息十分钟的。不过也有一定的科学道理就是了——
　　于思琦死乞白赖地要来了课间休息，一把拉住林朗道：“哥，我们去房间里玩会儿？”
　　林朗还以为他要玩什么，等到于思琦掏出两个游戏手柄，他反应过来：“你爸知道不？”
　　于思琦笑道：“我哥知道。”
　　他兴冲冲地把电源打开，乐道：“我哥这个电视大，他说了我下次要是能进前五十，就给我买Switch。”
　　林朗长长地嗯了一声，拨弄着手柄，心想我也想要。
　　于思琦看了他一会儿，凑过来，笑眯眯道：“让我哥给咱俩一人买一个。”
　　林朗也笑了：“那全靠你了，于思琦同学。”
　　“包我身上了。”于思琦盘腿往他哥的沙发上一坐，道：“林朗哥，陪我玩一局。”
　　林朗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长这么大还在叶期文的房间里打游戏……
　　这个房间他很小的时候就来过了，从前还经常借宿在这里。叶期文也不是个吝啬的人，小时候就经常领着他在这里玩，几乎每个抽屉林朗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他闭着眼睛就能从这里走出去。
　　他玩了会儿，道：“你哥这几天不在家吗？”
　　于思琦嗯了一声，专注地盯着屏幕说：“他好像过去阿姨那边了。”
　　“哦……”林朗道。
　　于思琦道：“等下应该就回来了。”
　　林朗倒是不知道叶期文去哪儿了，不过他每隔半小时就会在手机上冒出来一次。
　　说是忙——
　　林朗觉得他应该也是挺忙的，这不刚过完年，是时候给人脉松松土施施肥灌灌水了。不过他回家这事儿，他是真的不知道。林朗猜可能是叶阿姨不放心，所以三天两头喊他回去吧。
　　他无所谓……
　　两年都过来了，这些自己心里早就明白了。
　　林朗这么想，但心里还是有点儿闷。
　　其实他更想说，叶期文，不要脸，吃干抹净就跑了居然还要我来找你。

　　于思琦大叫了一声，道：“不行，再来一盘，刚才那不算。”
　　林朗笑道：“怎么不算啊？你已经输三把了，快去学习。”
　　“我不信！”于思琦道：“林朗哥，你学的游戏专业吧？”
　　林朗道：“不好意思，被你猜到了。”
　　这时，有人在后头一把拎住于思琦的衣领子。
　　“在我房间造反呢？”叶期文道。
　　于思琦立刻求饶道：“哥。”
　　叶期文看着林朗，笑了：“来了啊？”
　　于思琦道：“哇，哥你这态度太过分了。”他笑嘻嘻地瞅着林朗，靠近了些，道：“林朗哥，再一盘？”他竖着个食指，冲这边眨眼。
　　林朗道：“那再一盘吧。”
　　叶期文挨着于思琦那边的沙发边随意地坐下来，于思琦在载入的时候还不忘记帮他捶捶肩：“哥，吃糖。”
　　叶期文接了那颗糖，吃了。林朗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心跳有点儿快。
　　也不知道是因为游戏的原因，还是因为叶期文在的原因。
　　他玩了会儿，觉得实在没什么手感。不过于思琦技术就是那样了，他随便一套连招也能把他带上天。于思琦在旁边被打得嗷嗷叫，叶期文坐在旁边早就按捺不住了，他等这盘结束了，立马劈手把于思琦手里的手柄抢过去：“哎你坐着，我来玩一盘。”
　　于思琦狗腿地捏着叶期文的肩，道：“哥你可要给我们老叶家争气啊。”
　　叶期文道：“倒茶！”
　　林朗嫌弃地看了老叶家这两个幼稚鬼一眼。跟我斗，让你们看看祖师爷爷的祖传连招！

　　他三人在房里打得一团火热，外头于阿姨探了个头进来，笑道：“期文呀，你爸爸说让你出来和大家说说理财的事儿。”
　　叶期文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笑道：“好，就来。”
　　他玩游戏的间隙间瞥了林朗一眼，林朗抿着个嘴，窝在沙发里，头发柔顺极了，看起来一本正经的。他道：“你们玩，我去聊会儿天。”
　　林朗哎了一声，似乎想说什么。
　　叶期文道：“于思琦，你可别输啊。”
　　于思琦笑道：“好，好，刚才我偷学了几招。”
　　叶期文又看了林朗一眼，弯腰把那杯茶也拿了。
　　林朗眼睫毛上也闪着银色的光，他头也没回，只说：“少喝点茶。”
　　叶期文轻声道：“好。”他把茶搁在桌上，出去了。
　　林朗玩完这把，盘腿坐了会儿，又和于思琦聊了会儿天，随便闲扯了些东西。
　　他出去的时候，正听见叶期文在客厅里和自己老妈在滔滔不绝地说什么。他知道叶期文口才好，但是能把自己老妈哄得这么开心，也是很不容易的。叶期文其实平时在外面给面子也是给面子的，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就事论事，不怎么聊天，他两年前也跟着他出入过几次他们公司的会议和聚餐，多半都是别人说，叶期文坐着听，偶尔给个点评就差不多了。
　　林朗站在后头，没出声。
　　叶期文明明连头也没扭，却好像知道他来了似的，往旁边挪了挪位置，给他空了块地儿。
　　林朗看见自己妈乐呵呵地说：“林朗，坐。跟着学学，你看看人家小叶，多大年纪，就把一个家打理得这么好。”
　　林朗一听到这个开头就觉得头皮发麻，他面无表情地坐在自己妈和叶期文中间。
　　叶期文推辞了两句，含笑看他一眼。
　　林朗仿佛看见他极快地对自己眨了眨眼，但不知道怎么的，他总觉得叶期文的眼神里有种隐藏不住的疲倦。
　　他看了叶期文一会儿，又听见叶伯伯在那头夸自己教于思琦教得好。
　　他赶紧答应了两句，自己老妈又继续跟着叶期文问那些股票啊投资啊，他听得云里雾里的，自己老妈这是不得了啊，怎么还要攒一波钱了？
　　他妈妈就像听见他心里的话了似的，道：“学了不少，今年再攒攒劲儿，林朗你可快给我带个儿媳妇回来。” 敢情是在帮自己攒结婚的钱，林朗老脸有点挂不住了，他低头道：“妈！”
　　两家人都笑了，叶期文竟然也跟着笑。
　　林朗瞪了他一眼，却见他笑得更高兴了。
　　这有什么好笑的，难道我娶媳妇儿你高兴啊。
　　叶期文清了清嗓子，说：“阿姨不急的，林朗这样的还愁找不到吗。等他毕业拿到学位，我这些个小伎俩可都比不上了。”
　　林朗听见自己妈在那里很真诚的说：“我可不指望了，万一毕不了业我就打算让他开个培训班，唉，要是我有个像小叶这样的儿子，做梦都要笑醒。”他真的是……
　　他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吃了个于阿姨递过来的糕点。
　　叶期文笑道：“阿姨又夸我了。”
　　“那得夸，好孩子就是用来夸的，实在不行你照着小叶这样的给我找个儿媳妇也行啊。”
　　林朗一口刚咽下去就卡住了，差点没被噎死。他捂了一下嘴，叶期文倒被他吓了一跳，立刻道：“没事儿吧？”说着就来帮他揉背顺气。
　　林朗挡开他的手，苦笑道：“妈，你饶了我吧。”我真找他，你还不打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