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障目》采采云卿

23、跨年（二）

　　林朗洗好澡出来，随手擦了把头，镜子上的雾气缠缠绕绕，遮得他看不清楚那个自己。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颈脖上的印子，幸好今天穿的多，不然等下回去真的要说不清楚了。快凌晨了。
　　他穿了叶期文放在外头的衣服，走到客厅，看见叶期文坐在灯下看书。
　　电视没开，四下一片安静。
　　竟然不像在过年似的。
　　叶期文听见他出来，抬头笑道：“还有一会儿才好。”
　　“嗯。”林朗走到沙发边，挨着一边坐下来，道：“你不去？”
　　叶期文道：“嗯，我也去。”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又示意林朗：“喝点儿水吧，温的。”
　　林朗看见茶几上散乱着的药片，道：“嗯。”
　　叶期文站着看了看他，笑道：“等我。”经过林朗时，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林朗那湿润、带着清香的头发。
　　这个动作是从前他经常会有的。
　　但对林朗来说，也是久违了。
　　他没动，只是轻轻掩盖了住自己脖颈上的红印。
　　好像什么都没有变过似的，连爆竹的声音都很远，他们似乎从没有分别过。
　　林朗坐在暗黄的灯光下，随手帮叶期文将那些药片摆好，还有散在边上的杂志和书籍，还有他那个黑边眼镜。林朗拿着眼镜，对着自己的眼睛稍微比了一下，还是那个平光镜。
　　他也说不好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好像一场梦似的。

　　叶期文刚一打开门，就看到林朗在帮他收拾房间。
　　他好笑道：“怎么不坐着。”
　　林朗蹲在床脚，道：“你能不能干净点儿？”
　　叶期文停顿了一下，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笑道：“很干净啊，你闻闻。”
　　林朗一把把他随手扔在床下的书扔到他怀里：“都不知道你怎么过的。”
　　叶期文把书摆在桌上，没说话。他笑眯眯地看着林朗，道：“衣服好了？”
　　“快了。”林朗低头把床褥子整理好，道：“我该回去了。”
　　叶期文嗯了一声，却没有动作。
　　林朗看见飘窗上那张淡灰色的毯子，还有一壶喝剩的茶，犹豫道：“你现在也在这儿看书了？”
　　叶期文套了件棉t恤，走过去，道：“嗯，我才发现这儿的风景真的很好。”以前这个飘窗一直是林朗在用的，他在毯子上盘起右腿坐下来，伸出右手轻轻握住林朗的手：“有时候也会想想以前你在这儿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
　　林朗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没有在想什么，那个时候他只觉得有的事情是没有出路的。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高楼外的城市安静而模糊。
　　他轻轻握住叶期文的手，道：“我……还是要回去上课的。”
　　叶期文坐着微微仰头笑着注视他，道：“嗯，我等你。”
　　林朗低头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本来没什么，他早就该把这个混蛋扔在这里，自己去追求自己的生活，两年间，他虽然孤独，却还是觉得有所得的，一次也没有为求学的事儿犹豫过。可现在……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错了。他们之间不是缘分错了，以至于在这个城市里生活得这么狭窄而不自由。而是自己一次又一次被他和思念吸引，无法离开。
　　叶期文好像知道他心里的不舍似的，笑道：“别难过，我有休假就去看你，你放假就回来，我们还是可以见很多次面的。”
　　“我没难过。”林朗别过脸去，道：“回家去吧。”
　　叶期文道：“嗯。”
　　林朗看他站起来，道：“你有什么东西要带吗？我帮你收一下。”
　　叶期文道：“不用，东西那边都有，这几天我陪你住那边。”
　　林朗道：“那把药带上。”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要凌晨了，他刚进去就看到于思琦跟着一群孩子在外头放烟花。
　　叶期文隔着车窗和于思琦打了个招呼，道：“你看，他比我们两个还晚。”
　　林朗白了他一眼，道：“那是你爸爸脾气好，我等下上去我妈非骂我不可。”
　　叶期文道：“那等会儿我去你家给你拜年。”
　　林朗笑道：“不行！”
　　叶期文道：“为什么不行？嗯？”
　　林朗道：“我不要在新年第一天就听我妈夸你！”
　　叶期文笑得愈发灿烂了，他把车倒进车位，笑道：“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
　　“啊？”林朗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他脑袋上响起噼里啪啦轰炸般的鞭炮声。
　　吓得他差点没躲车底下去。他想起出去前参加了个什么培训，里面就有一个环节专门给他们放声响躲避的，现在倒是还蛮派得上用场。他苦笑一声，道：“不得了。”
　　叶期文笑得不行，趴在方向盘上低头看他。
　　林朗看见他眼里亮晶晶的，一瞬间那鬓发上的飞霜、眉宇间的疲倦都融化了似的，好像还是那个十七岁喜欢蹬着单车沿着种满梧桐树的长街奔向学校的少年。
　　叶期文忍住笑，俯下头来，吻住了发呆的林朗。
　　“……”
　　“新年快乐。”叶期文在彼此湿润的呼吸里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