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障目》采采云卿

20、除夕

　　林朗回到家的时候，自己妈妈已经在家了。厨房里飘出来大骨头汤的香气，他看见自己老爸坐在客厅泡茶，花瓶里有一束漂亮的梅花。
　　“回来了啊？”老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怎么样？聊得还好吧？”
　　林朗看见她盯着自己看，也不知道是这死人一样的脸色让她觉得古怪还是自己忽然跑去和别人约会让她觉得石破天惊。他叹了口气，道：“蛮好的。”
　　“你手机怎么关机了？”
　　“没电了。”林朗换了双拖鞋，只想坐到阳台上去发呆。
　　关了机的手机安静极了，他想等营业厅上班了去注册个新号，把这个卡销了。这个号码是他从上大学开始就一直在用的，这两年也一直在漫游，好像很多东西都靠这个维系似的。但今天，他忽然觉得很累。
　　十点的时候，他听见自己妈妈在门外问自己睡着了没有，让自己接一下电话。
　　他猜是叶期文的，他翻了个身，望着窗帘后的微光发呆，没有出声。

　　第二天早上，他起了个大早，帮老妈切菜和面包饺子。
　　楼道外头很热闹，不过他猜今天自己是见不到叶期文的，叶阿姨既然昨天看见自己了，大约以后都不会再让他这么有机会轻易来这边了，只要她想，叶期文就可以消失一整个月。他不想和叶期文的家人争夺他的爱，可是每当他想到自己在那架天平上或许永远是轻的这一点，就难以遏制心底的不甘和痛苦。但自己……
　　林朗转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他觉得自己或许也不能做出比叶期文更好的选择。
　　晚饭吃完以后，林朗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开了。
　　刚开机，手机就一连串儿的响，震得他差点儿没把电话给扔出去。
　　他妈妈坐在沙发上剥橘子，好笑道：“手机坏了这是？”
　　林朗道：“白天没开机，想好好吃两顿饭来着。”
　　他妈妈乐道：“好儿子，来，吃个橘子。”
　　林朗接过橘子来，靠在沙发上看那些未接来电和消息。
　　是叶期文的他都直接删掉了，只剩下一堆拜年信息，他挑了几个回复了一下，又看到张磊还给自己打了两个电话。他回拨回去，那边响了两下，就有人接了。
　　“喂。”张磊在那头道：“林朗？白天哪儿去了。”
　　林朗道：“手机没电了。”
　　张磊道：“饭吃过没？”
　　“吃过了。”
　　“待会儿要不要去看烟花？”张磊道。
　　“哪儿看？”林朗问。
　　“去**广场。”张磊说：“我听人说那块儿今晚上放烟火，去不？”
　　“那块儿离你不近吧。”林朗笑道：“大晚上的，你怎么过来？”
　　“开车啊。”张磊道：“怎么样？”
　　“行吧。”林朗道：“几点。”
　　“八点吧。”张磊道：“你小心点儿，到了给我电话。”
　　林朗听着好笑，自己过去也就十五分钟，走走就到了，还能一脚滑水沟里去吗。他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等时间差不多了，电视里也开始敲锣打鼓了，他拿了钥匙，跟老爸老妈说了声，就下楼去了。楼下车库里没有叶期文的车，他果然是没回来的。
　　他盯着那空荡荡的车位看了一会儿。

　　大街上真的是寥寥几个人，不过偶尔还是能看到小年轻在街道边走来晃去的。
　　他踩着雪水，顶着路灯走了半天，忽然听见有人在后面喊自己。
　　“嗯？”林朗一回头，就看见张磊开着他爹的路虎在后面喊自己：“上来吧，这么黑，蹚水呢？”
　　林朗没好气地迎着他的车灯走过去：“你怎么开这儿来了，导航坏了啊？”
　　“我猜你走得慢。”张磊笑道：“唉，你脚湿没湿？”
　　林朗道：“怎么了？”
　　张磊道：“湿了你在车上烤烤在下去，别感冒了。”
　　“怎么烤？”林朗好笑道。
　　“用空调。”张磊道。
　　“……”林朗心里想，你也不怕我有脚臭，回头你爸揍你。他笑道：“饭吃好了？”
　　“吃好了。”张磊把车泊在路边，道：“特意没喝酒。你怎么了？”
　　“啊？”林朗道。
　　“你关机干嘛？”张磊转头看他：“老板给你打国际长途了？”
　　“没……”林朗笑道：“可能吗。”
　　“别人不可能，你就不一定了。”张磊笑道：“到底怎么了？我好奇。”
　　林朗道：“没怎么，谈恋爱了，陪女朋友吃饭不好意思开手机。”
　　张磊脸上的表情登时愣住了，他盯着林朗看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林朗正要问，就看他一抬手，把车内灯打开了：“你说真的？”
　　林朗被他搞的也呆了一下。
　　至于吗——
　　他好笑道：“开玩笑的。”
　　张磊皱了下眉，就盯着他靠回座椅上：“我说呢。”
　　“怎么了说话的。”林朗道：“什么叫我说呢，我还不能有个女朋友了。”
　　张磊道：“可以，可以。”
　　林朗听他连说两个可以，脸上的表情登时阴沉了一下，他一把把车内灯关了。
　　“别生气。”张磊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包烟，道：“要吗？”
　　林朗抽了一根，道：“火。”
　　张磊笑眯眯地给他递了个火过去，道：“好嘞。”
　　林朗把车窗放下来，道：“空调关了吧，散散气，别把你爸的车弄得都是味道。”
　　张磊微笑得看着他，道：“有什么烦心事和我说啊？”
　　林朗看了他一眼，也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他抽了口烟，道：“没什么别的，就是觉得有时候其实挺身不由己的。”
　　张磊听他说了这么一句。车里头很暗，仪表盘上淡淡的光，配着挡风玻璃上铺着的路灯淡橘色的光芒，白雾、灯光、好像世界都沉浸在了一种慵懒寂寞的氛围里。
　　他道：“这倒是。”
　　“嗯？”林朗转头看他：“你怎么了？”
　　“没。”张磊道：“就是有感而发，被你感染了。”
　　林朗在迷茫的灯光里无声地微笑了一下，道：“猫怎么样了？”
　　张磊把手机拿出来，翻开相册，递给他：“就知道你想看，看看，我这可是冒着生命危险给你照的。”
　　“什么生命危险。”林朗翻了两张照片，这只小白猫是他和张磊一起捡来的，他笑道：“还能吃了你啊？”
　　“吃不了。”张磊道：“就是要照它可不容易，现在大了，上房揭瓦，下水掏鱼啊，我跟着他能没生命危险吗？”
　　林朗轻轻哼了一声，靠在座椅上。
　　他看了一会儿，直到一声烟花声把他惊醒。
　　“哎，不是说看烟花吗？”
　　“走着。”张磊笑眯眯地让他把烟头放烟灰缸里，把车窗摇上，转了一下方向盘。
　　林朗把他的手机轻轻放回原来的地方，靠在车窗边瞅着窗外出了会儿神，没说话。
　　张磊瞥了他一眼，也没说话。
　　他觉得林朗变了一点儿，他第一次认识林朗的时候，林朗正在咖啡店看书，他记得有人在旁边告诉自己，这是新来的学弟，听说老板很看重他，以前发过这本杂志，参加过那个学会。具体的他都记不清了，但他记得林朗坐在那抹阳光里，书脊上、他右手的铅笔上、他的鼻尖上都描着金色的光。
　　林朗是个不怎么说话的人。
　　总是一个人坐在某个角落里看书，偶尔也会什么也不干，只是听歌发呆。他也不去social，除了必要的会议都不怎么说话。张磊一度以为他是个有点轻微自闭症的人。
　　他其实还蛮怕这种人的，毕竟他自己话太多。
　　幸好后来一起住发觉这家伙其实表面上很闷，但其实很好相处。而且关键是，做菜好吃。
　　以张磊多年飘在外阅人无数的经历，这绝对是他认识的菜做的最好吃的男人。
　　他刚和林朗住了一个月不到，就开始天天期待回家会不会有点儿他做剩下的好吃的。
　　林朗也好像察觉到他的这点儿小心思，做晚饭的时候会给他留一半一样的，用塑料盒装好，分类摆在冰箱里。张磊也很会意地会买两份蔬菜和水果回家。林朗到了晚上就不怎么出门，如果张磊回来太晚，他有时候会在沙发上边看书边等他，等张磊回来了，打个招呼就进房间里去休息。
　　张磊也记不得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会和自己打趣聊天的了。
　　好像是从捡到这只猫开始。但今天晚上，他不知道怎么形容，林朗好像又有点儿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