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障目》采采云卿

18、碰面

　　林朗回到家，心里还有些不安。
　　他刚跨进门，就听见自己手机响了。
　　“喂？”他接了电话。
　　“到了吗？”对面是叶期文。
　　林朗嗯了一声，把钥匙放在鞋柜上：“刚到。”
　　“嗯……”叶期文在那边答应了一句。
　　“饭吃了吗？”林朗问。
　　“在吃。”叶期文道，林朗好像还听见他示意似的用勺子轻轻叩了叩碗，他笑了一下，道：“那就好，要准时吃饭。”
　　“嗯。”叶期文道：“好。”
　　林朗听见他在电话那头夸自己买的酱菜好吃，心里好笑。
　　不就在你家楼下吗，看来这家伙平时连超市也不去。
　　叶期文在那头也笑了。
　　林朗忽然想到他要是平时不出门买菜，那冰箱里那些东西谁给他买的。会不会是阿姨——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挂了电话就开始仔细地回想自己刚才的活动路线，登时觉得每个地方都不应该去。万一叶期文的妈妈上他那儿去的时候到楼下买东西，店老板和她说自己去过了怎么办。他想来想去，又觉得自己太婆妈了。店老板怎么会没事儿说这个，那不是更奇怪吗。
　　他稀里糊涂地把洗发露当洗面奶抹了一脸。

　　等他洗完澡出来，老妈早坐在沙发里打开好电视里。
　　“来了啊。”他听见老妈在那头喊自己。
　　林朗开了瓶水，坐在沙发扶手喝了两口，又听见老妈问：“叶期文怎么样了？”
　　林朗道：“还好，就是肠胃炎。”
　　“那孩子我就是说他太忙了。”
　　林朗好笑道：“你怎么知道他忙。”
　　“我们打隔壁住，我一年也不能见到他三次面。”
　　“欸，倒是你回来这几天我感觉见他次数一下多了。”
　　林朗听到这句话，差点把水喷出去，他尴尬道：“这是因为要过年了吧。”
　　他妈弯腰抓了把瓜子，笑眯眯说：“那不然还是因为你啊。”
　　“……”林朗默默地从她手里偷了颗瓜子出来。
　　他跟着老妈看了会儿电视，又摸了摸手机。
　　林朗觉得叶期文确实乖了不少，好像不像之前那样失态了。起码自己回来的时候他也没有过多挽留，其他东西也都很正常，好像他终于找准了朋友的姿态似的。
　　不过也许从一开始没有找准的就是自己。
　　林朗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儿傻。
　　手机猛地又震动了一下，还是叶期文。
　　“明天还过来吗。”
　　林朗笑了一下，回了条：“不来了，我妈妈让我陪她准备菜。”
　　“好。”叶期文在那边说。
　　“你好好休息吧。”林朗回复道。他猜明天估计叶期文他母亲是要上那边去看他的，从来都是这样的，如果他大年三十要回这边来，二十九和初一就在母亲那边过。

　　他忽然想起大学的时候，他们两人总是在大年三十的白天一起出去散步。
　　对林朗来说，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很期待大年三十的白天。
　　街上没有什么店开门，院子里家家户户都飘出菜香，偶尔会在楼下见到熟人。但学校里总是空荡荡的，可能也有留在这儿过年的学生，但比起往常那个热闹非凡的校园，要冷清多了。林朗知道英语学院前头那个院子肯定是空的，这个事儿还是他告诉叶期文的。
　　玉兰树，桃树都还枯着，只有几捧甘蓝花被埋了半截儿在雪地里，看上去黄紫斑驳，倒也蛮好看的。如果三十那天有雪，他们还可以牵着手在亭子的遮挡下散步。
　　那好像是他们为数不多可以一起牵手走在白天的时间。
　　他还记得，叶期文头发上落着的雪花白极了。

　　林朗睡到半夜，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种着甘蓝覆着白雪的院子，好像叶期文还偷偷在自己的袖子里塞雪花，他颤抖了一下，又陷入到更深的黑暗里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雪早就停了。
　　他听见自己老妈在外面和老爸说话，好像在报菜谱。
　　他洗漱好，一出房门就看到桌上摆着油条包子和稀饭，老妈坐在客厅里头也没回地说：“林朗啊，一会儿陪我出去买菜。”
　　“……喔。”林朗坐下来。
　　还没吃完，他看见老妈把那条购物单给自己。
　　林朗看了下那条购物单，好家伙可真够长的——
　　他苦笑道：“妈，你这要烧满汉全席啊。”
　　他还没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下。
　　他听见自己老妈在旁边教训：“也不想想是为了谁！两年都不着家，连个媳妇儿也不给我带来……”林朗感觉自己现在说什么都容易被他妈妈总结到一个方向去。
　　不过他听见那句两年不着家，心里莫名的有些内疚。
　　林朗捡了根油条，笑眯眯地说：“明年、明年。”
　　他妈妈没好气地瞅了他一眼，道：“不指望你了，明年学位和女朋友你得给我带一个回来。”林朗小声道：“您这不是逼我离家出走吗。”
　　“你说什么？”
　　“没！”

　　林朗决定还是低调做人，一路帮他妈妈推车挑菜称重，不然话题要是不小心被兜到前几天相亲那个事儿上可就真的没完没了。他看出来了，自己妈就是看上谢兰那种类型的了。
　　他正有一茬没一茬的帮着挑那两条黄花鱼。
　　忽然听见有人在旁边说：“哎呀，那不是叶期文和他妈妈吗？”
　　“啥？”林朗脑子里一嗡，他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缩在玻璃水箱后头。
　　水中折射的光影外，真的有两个熟悉的身影。
　　他好像真的看到了叶期文，他病了怎么还出来——
　　林朗赶紧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他好像看见叶期文他们朝这边过来了。

　　“妈。”林朗赶紧推着自己妈往左边走：“我要吃大枣。”
　　“……什么？”
　　林朗左手拉着娘，右手推着车，低头道：“就是大枣，走走走。”
　　他走了两步，忽然听见有人在背后喊自己。
　　人群中，那个声音刺耳又清晰。
　　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那是阿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