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秘密 ...
-
林朗愣了一下,等到叶期文笑了一下他才反应过来。
你也太厚脸皮了,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林朗想这么说,但是叶期文那个笑怎么看都有点儿意味深长,难道刚才我——
林朗赶紧道:“你少废话,你再说这些恶心人的话以后让于思琦也别来我家。”
“那我不敢。”叶期文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那他得跟我没完,这两天到你家你带他打游戏了吧,他吵着高考完也要买游戏机。”
“我……”林朗道:“臭小子,今晚上不准他玩。”
叶期文道:“我可以去你家坐坐吗?”
“不可以。”林朗斩钉截铁道:“你嫌我妈看我还不够烦吗?”
不知道为什么,叶期文忽然说了句:“我妈妈倒是蛮喜欢你的。”
林朗心里一沉,幸好这夜色够浓,他把脸埋在角落的阴影里,没说话。
叶期文道:“她上次还问我你最近回国了吗?”
“你怎么说的。”林朗艰难问。
“我说不知道,你已经很久没和我联系了。”叶期文道。
“嗯……”林朗胡乱擦了一把脸,没由来的居然擦了一手的汗。
他很怕叶期文再往下说,他可能又要带着那种感谢的目光看自己了。
“你不是有事儿吗?”林朗开口打断他:“你不去了?”
叶期文道:“没什么事儿,只是借口而已。”他忽然站近了些,林朗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叶期文似乎看到了他的退缩,却只是说:“吃饭去吧,我也饿了,你想吃什么都行,找个人多的地方。”
林朗看了看他。叶期文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笑道:“至于吗?我有这么变态吗?林朗,你三岁就认识我了,我是那种人吗?”
“是。”林朗飞快地说了一声,趁着叶期文没反应过来,立刻跳到有光亮的路面上:“怎么不是。”
“你……”
林朗回到家的时候,于思琦正好端端地坐在他家的沙发上看电视。
见到林朗进门,他立刻抬头望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林朗笑了一下,说:“不好意思,回来晚了。”
“林朗哥,你和我哥吃饭去了吧?”于思琦跑到他身边来,笑眯眯问。
“嗯?”林朗说:“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于思琦道:“你们吃烤串儿了这是?一股孜然味。”
“……”林朗心想,你这狗鼻子还真灵。
“我哥还会吃这个?”于思琦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哥怎么不吃?”林朗道:“吃的最开心的不就是他。”
于思琦笑道:“那得看是和谁了。”
林朗看了他一眼,道:“你题都做好了?”
于思琦赶忙道:“还没,我做了两题了。”
“那我换个衣服。”林朗说:“你再做做。”他在房间里找了找,又去老妈那儿看了看。老妈正和老爸在书房里一起整理之前出门去的照片,这会儿看他进来,倒没说他。
“怎么了这是?”林朗打开个抽屉,找了会儿,没有。他听见自己老妈在背后问:“还不快去领着于思琦学习,回来这么晚,人家等你好一会儿了,我看他做题都没敢去打扰。”
林朗闷头说:“家里有什么消炎的东西吗?”
“你找那个干什么?哪儿受伤了这是?”
“没,不是我。”林朗道:“我给叶期文找的。”
“严重不?”他看着自己老妈在另个柜子里翻了翻,找了瓶碘伏出来:“这个先试试。”
“不严重。”林朗道:“就是擦了一下而已。”
“你们出门小心点,快送去吧。”林朗看见自己老妈还抬头瞪了自己一眼,笑着接过来:“妈,你急什么,他那么大一个人。”
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妈妈倒是真的很喜欢叶期文。
他走出去的时候于思琦还在奋力做题,灯光下的那个样子居然又有点儿像叶期文。林朗靠在门边看了会儿,感觉很奇妙。
——我知道你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忽然听见叶期文的声音。
他摸了摸手里的碘伏瓶子,走过去:“于思琦,待会儿把这个带给你哥吧。”
于思琦奇怪道:“这是什么。”
“没什么。”林朗道:“你帮我给他,不用还了。”
他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都是叶期文。
等到两点,他终于是躺不住了,去厕所洗了把脸,盯着镜子发了会儿呆。四下十分安静,可他却好像还能听见叶期文在那里说话。他没开灯,坐在地毯上把电脑打开,翻了两页电子期刊,外头很冷,玻璃上结了一层雾气。他好像还能看到那点儿昏黄的路灯,模模糊糊的。
天气预报说明天要下雪了。
他稍微抹开了些雾气,瞅着漆黑的天空发呆。
“我爱你。”林朗轻声说。
没有人回答他,这句话不留痕迹的消失在结雾的玻璃上。
上次说这句话是什么时候——
是那时候——
林朗刚离开的时候每天晚上其实都会梦见叶期文,梦见他在几个不同的场景里,但脸上的表情都是差不多的。都是那副疲惫而惶恐的表情,他最讨厌的那个表情。
叶期文和他认识这么久,大部分日子都是快乐的,这点林朗还是可以自豪的说的。但为什么留在心里的却是这种表情的他呢。
这个表情他见过三次,第一次是在高中的时候他父母刚离婚的时候,第三次是自己把签证给他看的时候。
第二次是在他妈妈第一次住院的时候。
林朗记得那天是个周五,叶期文在外面吃饭,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医院给他打的电话,那天还在下雨,他连伞也没撑,一路顶着大雨从停车场跑到大厅,雨顺着他的头发、西装、皮鞋、眼睛——往下落。
林朗蹲在角落里看见他来,叶期文甚至有那么一刻是没有看到他的。
他永远也忘不了当时自己的感受,四周白晃晃的灯映得人头皮发麻,他多希望叶期文赶紧来,又很希望他……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后来叶期文感谢过他很多次,每次都是真心的、愉快的,就像今天这样。他会说,林朗,虽然我这么说你可能觉得我见外,但我真的很感谢你,真的。
不——
林朗想说,你不要谢我,我有话和你说。
但他一看到叶期文那疲惫而快乐的表情就说再也说不出什么来。起初的那个月,他每分每秒都在,每晚都不能睡觉,一个人在那个孤独的房间里赤着脚散步,一个人坐在沙发前面看着电话拿起来又放下去。有的话如果一开始不说,是不是就永远没机会了?
叶期文每天傍晚的时候会给他打电话,内容不多。今天过得怎么样,晚上要在医院陪房不能回去了,明天早上去公司前会回来拿个衣服。
嗯,好。林朗每次挂掉那个电话,都会觉得自己的一部分坏掉了。
只有一夜,叶期文在家。
他躺在沙发里,不愿意去房间里睡觉。
叶期文还好笑似的来搬他:“怎么了?”
林朗闻到他身上好闻的香味,是自己新买的沐浴露,像雨后山间小路上的青草香。他握住那张毯子,摇了摇头:“我累了,想休息了。你去里面休息吧。”
“为什么?叶期文奇怪道:“生病了吗?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林朗说:“就是这几天都睡这里,习惯了。你进去吧。”
叶期文看了看左右,低声问:“不冷吗?”
“不冷。”林朗闭着眼睛,轻声说。
过了会儿,他感到有人在他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那只手很温暖、很舒服。
接着,沙发垫轻轻凹陷了一下,有一双胳膊从后面温柔地搂住了他:“那一起睡这里吧。”
林朗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他睡不着,也不想睁开眼。
“生我的气了?”叶期文吻了吻他的脖颈,低声问:“你身上很凉。”
林朗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向里面靠了些,让叶期文能躺得舒服点儿。
“过两天就好了。”叶期文轻声说:“医生说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住院是怕她没人照顾。你也知道我妈脾气有一阵儿没一阵儿的。过两天我就回来。”
“阿姨……”林朗攥紧了毛毯:“她让你回来的吗。”
“嗯。”叶期文道:“她说让我回住处好好休息,别把身体搞坏了。还要我千万谢谢你。”
林朗没说话,仿佛已经睡着了似的。
——林朗,好孩子,回去和叶期文做个了断吧。他以后的路还很长,你让他和你在一起,我丢不起这个脸。他图什么?你图什么?你们两个男……你们骗了我多久,你父亲母亲知道吗?
林朗不敢出声,他静静地侧躺着,面对着沙发这片无趣的针织纹路,黑暗里他好像比任何时候都看得更清楚。叶期文好像是真的累了,在这么狭窄的地方都能半睡着。他轻轻覆住叶期文环抱着自己的手,好像还听见他在半梦半醒间往自己这边靠了靠。
——我和你,他只能选一个,你让他来选,还是我来替你们选?
林朗重又闭上眼睛,一滴泪水无声地滴落在枕头上:“我爱你。”
“嗯?”叶期文仿佛听见了似的,在他身后动了动,更靠近了些。
林朗察觉到他的靠近,不知怎地,微微笑了一下。
叶期文摸到他腹部轻微的颤抖,闭着眼睛低声说:“嗯?你刚才说什么。”
“什么也没说。”林朗握住他的手,轻声说。
“我听见了。”叶期文不怀好意地在他腰(嗷…)上轻轻挠了挠,林朗很怕这个地方被人碰,刚被叶期文挠了一下就忍不住要蹿起来。
叶期文飞快地按住他,笑道:“我听见了,你说……”
林朗被他压在下头,一抬头就能看到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窗外还有些微弱的亮光。叶期文带着那股雨后的青草香,将他围裹在中央。也不知道是不是外头有光的缘故,林朗看见他的眼睛亮极了。
“‘我爱你’。”叶期文轻声说。
(然后是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