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障目》采采云卿

14、初雪（上）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十点半了。
　　这一觉好像特别长，又特别短。
　　林朗是被消息的声音吵醒的，朦胧中，他摸到手机，打开屏幕划了划，张磊在那边嗷嗷叫说他要回来了，终于可以赶在大年三十那晚上回家了。他笑了下，翻了个身，听到屋外隐隐约约的孩子欢叫声。
　　“嗯？”林朗跳下床，跑到窗前一看，好家伙，真的下雪了。
　　他擦开玻璃上的雾气，看到外面白茫茫的一片，雪还在下，无声的，大朵大朵地落下来。他已经很久没在自己家里看过下雪了。
　　“林朗？”
　　他听见自己妈妈在外头喊：“起来没，出来吃早饭。”
　　他笑着打开门，闻到空气里那股熟悉的肉饼汤的味道。

　　中午吃完饭，林朗坐在阳台边看书，今天隔壁格外的安静。他喝了半杯咖啡，想了想，把门拉开了些，一股冷风灌进来，把他激得打了个寒战。过了一会儿，有人在对面阳台上连说带笑地把门拉开：“哟，好大的雪啊。”是于思琦。
　　于思琦扒在阳台边看了会儿，转头往林朗家的方向看了看。林朗正伸着头，恰好被他看着了：“林朗哥。”
　　“嗯。”林朗笑道：“你不冷啊，穿这么点儿？”
　　“嘿，还好。”于思琦乐呵呵说：“昨天你给我的东西我给我哥了，他可高兴了。”
　　“嗯。”林朗说：“那就好，你哥他今天还在忙？”
　　“忙什么呀？”于思琦道：“我哥他好像生病了，今儿没过来。”
　　“生病了？”林朗皱了下眉头，奇怪道：“昨天还好好的啊。”
　　“是啊。”于思琦道：“本来还说好今天要一起出去买年货的，他昨晚上打电话来说好像是肠胃炎……”
　　林朗尴尬了一下：“肠胃炎？”难道是昨天给吃的？
　　他还想问，于思琦却仿佛看出了他的忧虑似的，抢先说：“不是的，他自己吃饭不规律，昨天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晚上又吃撑了再这样。”
　　林朗问：“他在家吗？”
　　于思琦在对面说：“没在家呢，在他自己那块儿。”
　　“嗯。”林朗点了点头，催促说：“你赶紧进屋子里去吧，别感冒了。”
　　“欸。”
　　林朗心里始终有些不安，这大冬天的得什么肠胃炎……
　　还好昨天没有让他去吃火锅，不然估计昨晚上估计就要去医院了。他想起昨天叶期文反复问自己去不去吃饭那事儿，心里不知怎么地，开始有些内疚。不过，还是算了，他那么大个人了，难道自己照顾不了自己吗。林朗坐回沙发上，把书拿起来，看了两眼。
　　等他妈妈哼着小曲儿在客厅里摆弄那盆新买的梅花盆栽，他才回过神来，书还是那页书。
　　“妈。”林朗把书放在脚边：“我出去下。”
　　“去哪儿啊？这么大雪。”他妈妈奇怪道。
　　“我听说叶期文病了，我去给他送点药。”林朗跑进房里随便套了件衣服：“借老爸的车给我用一下。”
　　“你会开吗。”
　　“我有照儿的好吗。”林朗哭笑不得。
　　“那你去吧，认路吗？”
　　“怎么不认。”林朗把鞋子穿上，推门道：“我去看看情况就回来，有什么事儿我会打电话的。”他跑到停车场，果然看见叶期文那车不见了，都肠胃炎还能开车回去，铁人吗。他爬上老爸的车，才发现自己爸的车和秦逾秋的有一拼了，这什么东西都是……
　　他把副座好一通收拾，秦逾秋那是为了勾搭小师妹，他老爸这看起来像是在车里住了能有五天，他感觉这车就是自己爹的移动工作室。他坐在方向盘前，忽然觉得自己以后不会也成这样。对面有人亮了一下灯，林朗摇了摇头，回过神来。
　　他在手机上找了个导航，把叶期文那户房子的地址输进去。
　　有个好听的女声把那行地址缓慢地重复了一遍，林朗发动了车子。

　　他找了个药房买了点儿药，临出去前，想了想，又绕回去买了些感冒药，消炎药。他上楼前本能地摸了一下口袋，空的。林朗迟疑了一下，觉得自己是不是先告诉他一声比较好，刚才这么过来，他也忘记给他发消息了。那本能去摸钥匙的手还没来得及抽出来，电梯叮的一声响了，林朗稍微往旁边让了让，一位有些面熟的阿姨从里面出来。
　　林朗有点反应不过来，但他还没说话，对方就看着他笑了笑：“回来了啊？”
　　“……”林朗怔在原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末了，他打了个招呼，问了声好。
　　他都忘了，这是之前常在楼道里碰见的一位住户，没想到她还记得自己。
　　两年不见，倒都是没怎么变，就连电梯表盘上的划痕都一模一样。
　　他想了想，还是在叶期文家外面发了条消息。
　　过了十秒钟，有人从里面把门打开。

　　“……你怎么来了？”叶期文站在门前，表情有点惊讶。他难得的穿着睡衣睡裤，带着副黑框眼镜，头发也乱乱的，猛地一看，还觉得这是他刚毕业的时候那个样子。
　　“怎么，时候不对？”林朗笑道：“我打扰你了没？”
　　“说什么呢。”叶期文笑了，让开门，道：“进来吧，下雪了吧？冷不冷？”他说话声音不大，走得也不快，脸色是真的不大好，白里透青的。林朗猜他是真的肠胃炎了。
　　林朗走了两步，看到房间里四散着东西，跟上次完全不一样，昨天被烤串儿折磨坏的西装还摆在沙发上。
　　叶期文走了两步又靠着壁橱转头看他，伸手过来轻轻握了握他的手，问：“冷吗？”
　　“躺着吧你，还嫌力气多呢。”他把叶期文半推进房里，里面果然也没好到哪里去。
　　叶期文坐在床边，仰头望着他：“你来看我的？”
　　“不然呢。”林朗反问道：“你这儿还有别人吗？”
　　叶期文摇了摇头，侧躺回床上，好笑道：“我发现你现在很得意啊。”
　　“是了。”林朗笑道：“没想到一顿烤串儿就把您给吃惨了，我说了让你不要找我吃饭，不听吧？”
　　叶期文笑了两声，低头把身边的书挪远了些，道：“坐会儿吧。”
　　林朗道：“我不坐了，你家有热水没？喝点药吧先。”
　　“这儿有。”
　　林朗低头一看，没好气道：“你怎么把这个搬床边上了。”
　　叶期文道：“懒得走了。”
　　林朗看他那八爪鱼似的电插座，道：“这不安全吧。”他把电热水壶的插头拔下来，道：“我给你拿外面去，里面水还行，你等着。”
　　叶期文却拍了拍身边，又对他道：“坐会儿吧。”
　　“不坐。”林朗笑道：“我问你，你家是不是遭抢了？怎么和之前不大一样，没差几天啊。”
　　叶期文愣了一下，笑起来：“没有，这周阿姨放假了。”
　　林朗猜也是这样，他把水给叶期文拿进来，又找了点药，按剂量给他：“你就是肠胃炎？”
　　“嗯……”叶期文吞了药片，道：“也不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儿。”
　　“那是什么？”林朗问。
　　“最近有点忙。”叶期文坐在被子里，仰头看他：“你坐吧，这么站着不累吗？”
　　林朗看了他一眼，退了几步，坐到墙边的椅子上。
　　“欸。”叶期文直起腰来，道：“这么坐不好说话了。”
　　“怎么不好。”林朗笑道。
　　叶期文道：“生病的人不能大声说话。”
　　“我刚才还看到你下地走路呢。”林朗道。
　　“吃了药没力气。”叶期文道。
　　“刚才给你吃的是维生素片。”林朗说。
　　“你……”叶期文一把把被子掀了，就要下床来逮他。
　　林朗上前一步很快地扶了他一把，笑道：“干嘛这是？要上厕所？”
　　“要揍你。”叶期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