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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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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箫白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就那么自然地,接受了江悦溪的要求,不做丝毫的推却。
十年过去,江悦溪是越来越耀眼了。姣好的面容,出众的气质,好像在无形散着光。
楚箫白也越来越清晰认识到,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楚箫白十年前说,不再和妖怪玩这些游戏了。从那时起,她和南川令的人已然分处两个世界。
她也真觉着自己对过往是不在意了,否则真不能心平气和坐在江悦溪面前。她甚至还能跟着江悦溪说说笑笑,在她那儿吃了一些点心。
江悦溪好像也是毫无芥蒂似的,以至于让她觉得现在这样的和和乐乐有了一定的真实性。
其实,除却那些不足为道的小过节,她们之间也是有过命交情的,只是两人大概都没有在意过。
江悦溪说,过段时间楚潮就要成年了,那时候需要楚箫白帮着照看一下。因为楚潮现在的情况不好,到时候成年恐怕会多有波折,有她这个原来的契主在,应该会稳妥许多。
自然,她也允诺了楚箫白数量相当可观的酬金。
对于楚带星和梅子橘,楚箫白或许还能笑着对自己说是因为报酬。却唯独对楚潮,她始终不能用这个理由来说服自己。
她对楚潮始终是愧疚的,自然也会想着给予补偿。
她那时候从江悦溪的话里只得到了一个答案:楚潮花了五年的时间离开妖域,终于在五年前的令会上回到了南川令。
但她已经没有立场去心疼了。
而且她也感到了一丝迷惘。
于是她也才知道,原来江悦溪和楚潮还没有下契,这让她有些疑惑。对楚潮如此上心,却没有立即同他结契,这实在不像江悦溪的作风。
既然江悦溪希望她答应,她也就答应了。就算她不答应,也还会有别的人到她面前来。倒不如省去这一道,也让大家都省些力气。
这两天,南川令里已经搭起了戏台子,唱起了戏。等唱足了戏,到时就会有一条长长的舞戏的队伍沿着南川的河岸舞上中间山岭的庙,这时也才算到了南令会的高'潮阶段。
南令会,顾名思义,就是南川令这边办的的会。相应地,也有“北令会”,自然就是北川令办的了。不过北川令办的会不会放人界的人进去耍,但南令会的时候,却是可以放妖界的人过来玩。
由于平时两边并不互通,所以每当办会时,最热闹的就是两边中间夹的那块儿地方。似乎不论人和妖,好像都格外喜欢去山上的那座庙去耍耍。
身边突然多了两只妖精,楚箫白想,也许真的只是她一时冲动,因为身上的灵力直到现在都除不尽,用用也无妨。但又或许,是有人在搭台子,在需要的时候找到了她这块儿边角料,就顺手搭上去了,她也不介意。
就是不知道这个台子搭好了,会唱的什么戏。
楚箫白想,或许是她太闲了,所以她顺势回来看一回令会,毕竟以后回来的机会寥寥——所谓的后会有期,大多时候都是无期。
不过在她心底,她其实更希望梅子橘能回妖域去。无论之后如何遭遇,那里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虽然有了楚潮这个教训,她还是如此希望着。
小猫妖毕竟在她跟前待了四年,要说没有感情也是假的,楚箫白自然也是希望他能好一些。
这自然又只是她单方面的意愿,毕竟她并不能确定那只猫崽子的心思。直到现在,她也依旧对猫崽子存疑。
寿命短暂的人类尚且会潜心布上几十年的局,因此对于妖怪来说,他们耐心地布置个相应的局也不成问题。只不过是不知道到时候人类能不能识破这个局。楚箫白就又想,她应该是没那么长的命。
戏已经开唱了两天,楚箫白今天才到戏台子前凑了热闹。她虽说是听不出这些唱词的妙处来,但也挺喜欢那咿咿呀呀拖着悠长气调的韵味。
看完了一出戏,楚箫白也算尽了兴,转身又逛去了别处。这个时节的南川令,还是有很多花的。
她一个人慢悠悠在路上逛着。
林渐禾大概还是很忙,自前两天匆匆见过一面后,就再没见到他的影子。
至于梅子橘,小猫崽初来乍到,这会儿对南川令正是新奇得很,自然也不会在她跟前转悠。所以说他们之间所谓的灵力温养,大概也是可有可无。
——总让人觉得,这只小妖就是想赖着她。
这又大概只是她的错觉。楚箫白又想。
先不说是江之遥他们在捣鼓什么名堂,就说她自己,一个灵力极微的人类,其实也很难入妖精的眼——她身上实在没什么可图的了。
而楚带星,现在大概是又不知道被什么人领到什么地方去了。
楚箫白还问过白零灵,问她现在对楚带星是什么感觉。她有些好奇,小丫头知道暗恋对象是只妖精后是什么态度。说到底,她就是觉得,人和妖的恋情,太苦。
白零灵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她笑着说,撞了几年的墙,早就看开了,非要什么感觉,那应该就是好哥们好兄弟的感觉。
白零灵又忽然很认真地说,青梅竹马一场,希望他能好好的。她还说,老师,你一定要对阿星好一点。
她有些后悔地说,她一直都知道楚带星不开心,但她从来没有去认真关心过。
楚箫白随意穿过回廊,看着满院的花花草草,不由生疏。
——南川令,大概还是有了变化的。
之前她还感叹南川令十年来还是老样子。
廊上垂下不少藤枝,若要跨过门去,还需矮下'身子,又或者揭开这一道道的翠篱。
应该是这几天净赶着出去看看热闹、放放风了,这深园里平常也没几个人走动,现在也就更是幽寂得很。
楚箫白伏在美人靠上看着底下的池鱼,只见着它们在水里四处游弋,将她的倒影碎了又碎。
目光逐着一条红色的游鱼,随着它在水里钻来钻去,不经意见便瞧见了池对边也坐着一个人——一只妖精。他正侧坐在美人靠上,反身看着池面,这时正好对上了楚箫白的视线。
只能说对面的花藤长得太疯,真是挂下来的一道道绿帘。不认真看的话,真瞧不出对面还有个人。
楚箫白觉得,他应该在对面坐了许久,大概是把她刚才看着鱼群傻乐的样子也看去了。
她对上他的目光,道:“你也在呀……”
他点点头。
楚箫白这时候也无聊,就踏过边上的浮廊,走到了他那里。
她到底也是一时兴起,其实刚走了几步她就后悔了。
对方是一只千年的大妖怪,她一个早几年就下了山去的小丫头能找到什么话说的?总不能把当年的糗事复述一遍,然后嘻嘻哈哈充作一片和乐。就算她做得出来,人家也未必高兴。
如此,楚箫白打定主意客套几句,赶紧闪人。
自然,这只妖精就是以前楚箫白当坐骑骑了的、江悦溪的契妖,江漾月。
楚箫白是六岁到的南川令,她这年纪在南川令的小孩里算是大的了。一般来说,南川令的小孩四岁就已经开始和妖下契,所以她是很晚的了。
因为来得晚,所以什么进度都要赶一些。过了一年,整个人都没有学会什么,脑袋一片浆糊,就知道得空去林点睛跟前撸一把毛,然后就被放进了和她同龄的孩子堆里。
那时候玩心正盛,又听了“红月”的传说,彼时一下课,路上又遇见了江漾月,楚箫白大着胆子就过去了,完全不知道“千年大妖”是个怎样的存在。
几个小孩儿带着恶作剧的目光看向那里,期待地想知道楚箫白会得到怎样的教训,却见大妖怪化了原形,拍振双翅,劲风四起,一只巨鸟带着楚箫白飞出去了。
后来楚箫白意识到这就是自己刚到南川令时遇见的那只大妖,一时也有些傻眼。当时就是这只妖精发狂,而她正好就在不远,为免意外,林点睛才赶过来把她叼到了一边,她也才因此认识了林点睛。
不过飞出去的那一天,楚箫白倒是兴奋得很,毫不露怯,反还有些小得意。
江漾月对她说:“回来了。”
“嗯,回来了……”意识到不对,楚箫白紧接着又说,“不是,看完令会就回去了。”
当时楚箫白要走,江漾月大概是第一个知道的。
楚箫白见他还是那副清泠泠的样子,只道千年的大妖怪就是不一样。大概是已经千年,他还保留着旧时妆扮。不像楚箫白知道的另一只千年大妖,不仔细甄别,还辨不出她已历千年,就像寻常人家的一个大姐姐。
江漾月今天穿了一件青色的外袍,在这一片青藤里,确实不易辨出。一头乌发散在身后,极其稠丽。
他这里还燃了一小炉香,楚箫白闻见了也挺喜欢。
这些香一直是驱蚊安神并用,江漾月一直有燃香的习惯,楚箫白见了也不为怪。她以前还跟他讨要了方子,不过到底是图个新鲜,天天忙着课业,转手就抛到一边了。
却说这香息是真让楚箫白印象深刻,倒不如说,她每回闻见它,就会卸下心防。
这香并不特殊,只是充溢于她特殊的记忆和经历里,赋予她安心的气息。
具体来说,楚箫白先后闯过两次妖域。她第一次去闯妖域的时候年纪尚小,能力也不足,只是凭着自己一腔孤勇还有要带回楚潮的决心。后来总算带回了楚潮,却也已是精疲力竭。此刻又不能卸去警惕,也不确定是否成功离开了妖域,摆脱了追兵,正是十分煎熬的时候,突然间闻到这香,紧接着见到了江漾月,她才确定了自己已经离开了妖域,带着楚潮回到了人类的地界,这时才有了回到人间的感觉。
自此之后,只要闻见这香,她就会极其安心。
江漾月又问她:“要坐会儿么?”
楚箫白忙答:“不了,他们还等着我呢。”
其实想想也知道,一个人都走过来这么远了,这里又是偏庭僻院的,哪里像是和人结伴同行的?江漾月也不说破。
“和朋友约好了一起去川令山么?”他问。
川令山,自然就是南川令和北川令之间夹的那座山。
“嗯,约了过几天去。”
“玩得开心。”江漾月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