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与彼的存在》九都

11、chapter 10. 我一向是独

　　我一向是独来独往的。

　　“看呐，那小子完成任务回来了。”军营里，好不容易能偷闲的士兵们喝着他们从敌人那里缴来的战利品，看着一个黑衣男孩在一个女兵的带领下进了少将的办公室。
　　一个年纪稍大的士兵嘴里叼着个酒瓶子，默默地看着那个男孩的背影一直到消失。他身边的那些个年轻人一边笑着一边说着玩笑话：“小小一个就能混到那个地位，你说是不是少将他口味独特啊？”“瞎说什么你个傻子，别拿你那点脑细胞和下半身去想别人，那小子厉害的很呢！”
　　“哦？那你和我说说他哪里厉害啊？”那个开玩笑的年轻士兵顿时来了兴趣，年轻气盛的时候总是对这种夸赞别人的话表示不服气。
　　“嘿，那可是从小就在军营里长大，特殊培养的孩子，那可是能在战场上瞬间干掉十几个你的恐怖武器啊，哦当然，如果是你这么蠢的，我也可以，哈哈。”另外的士兵嘲笑着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不过啊，那可真的是厉害，有一次他受命跑去敌方那里搞暗杀，中间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被抓了起来，本来我们都觉得他回不来了，毕竟已经有内探把他的情况报回来了，少将都放弃了……”
　　“然而他回来了，脸色恐怖的不像是个活人，外面穿的倒是干净，衣服一脱，我天，我那天也受了伤在军医那里，我亲眼看到了，”士兵咽了一口酒，神情变得凝重，“若果不是亲眼所见，我永远都不会相信有人能在那样的伤势拖着那样的身体从敌人的牢房深处跑出来。”
　　开玩笑的士兵终于不再说什么，而一边一直沉默的老兵却开口了。
　　“好好地一个孩子啊……”
　　“这天杀的战争。”

　　这天杀的战争。
　　诞生于那样的世界之中，那样的环境之中，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帕特里格迎面冲向那个战意冲天的强盗泽格尔，堪堪躲过一拳，他猛地跳起来，双腿缠上了泽格尔的脖子，想要用腰部的力量把他拧倒，但是这个男人只是顺势倒在地上，然后猛地抓住帕特里格的双腿，用巨大的力气强行脱离出来，然后将男孩压在身下，举起了自己闪耀着魔力之光的拳头。
　　我一直都在斗争，和那个世界，和那些比我强大无数倍的敌人，每一次从刀口上归来，我都会变得冷漠一分。
　　这就是我的命运，总有一天我会无法从战场上回来，总有一天我会死在枪口之下。战争中我是武器，在百般摧折都毁灭，假使有一天和平到来，我也会变成无用之物，被人遗忘后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
　　游离在众生之外的人啊，无依无靠的人啊，从之前的世界逃来的时候，有没有考虑到今日呢？即使看不到希望却仍然要发疯一样的求生是为何呢？
　　看着死亡就在眼前，帕特里格竟然冷静下来，他的眼前闪过以前的生活，想要靠近他的人被拒绝，他想靠近的人永远都不会注意到这个“无情”的兵器，若是这样离去也是无牵无挂……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你给我！！！滚开！”“喵！！——”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本应逃走的女孩突然窜了出来，大声叫喊着一脚踢在压在他身上的泽格尔脑袋上，还有一只小黑猫扑上来抓挠着山贼制住帕特里格的手，想让他松开。这还没完，女孩手里拿着帕特里格送给她的短刀，红着眼睛要往强盗的身上捅。然而她终究只是一个没有魔力没有体力的普通的女孩，抓着刀的手还未落下就在半空中被截停了，强盗手劲之大让这个女孩不由得尖叫出来，那只兴风作浪的黑猫也被掐着脖子狠狠地甩飞出去。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根本听不懂。”那强盗脸色不好，他瞅着被抓住的脸都吓白了的林九都，“这么想死那我就先送你去见上帝好了。”
　　每次都是你……不计后果的就冲出来，搞得我就算是想死，都没有办法安心离开……
　　趁着那强盗分神，帕特里格瞬间着力，把他从自己身上掀翻出去。他一把夺回了被抓住的林九都，扯着她跳出去两米远，安置在自己身后，而那只黑猫也喵喵叫着扑回了林九都的怀里。
　　“你真是个无药可救的笨蛋。”帕特里格声音里隐忍着愤怒，整个人背对着林九都连个表情都不肯给，但是那个女孩一点都没有灰心丧气，她突然笑了出来，在面对着不可能战胜的敌人的时候笑了出来。
　　“笨蛋配笨蛋，绝配啦。”“喵！——”
　　她嘴角全是自信的微笑，直觉告诉她，她，他们，生命并未走到尽头，他们会活下去，到外面的世界去，到最精彩的魔法世界去，死在这里这种事，绝对不可能发生。

　　不知为何，就突然跑出来这么一个傻姑娘，老是缠着自己，明明还有另外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更加温柔的男孩愿意带着她一直走下去，却非要跟着自己几次三番的闯入危险之地。
　　神明在上，他总是喜欢和人类玩游戏，用既定的结局让人幸福，让人绝望。本应无数次面临绝望的自己，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拼死从那绝地之中逃出呢？
　　想必就是为了，这一刻吧。

　　“放伶俐一点，我可能没办法照看到你。”
　　“放心吧，我可是幸运百分百！”

　　另一边，安图看着林九都跑掉的背影，默不作声。
　　“就这样让她一个人去真的好吗？”拉姆看着着男孩的侧脸，小心翼翼的询问着，面前这个人明显心情不好，侧脸的线条都比平时看起来更锋利。
　　“放心吧，那两个人啊，他们身上带着神奇的力量，只要凑到一块，无论什么险境都能闯过来。”他恢复温柔的微笑，转过头来对拉姆说，“当务之急的时，我们是否有办法把这个村子从那群山贼那里抢回来，或者说，想办法逃出去。”他瞅着面前的小姑娘，等待她的回答。
　　要把村子夺回来将敌人赶出去谈何容易？本来就只是一群老弱病残，现在又都被强盗控制，拿什么去和敌人硬碰硬？显然只有逃走才是最好的选择，只是……
　　要拉姆放弃自己的村子，故乡和使命，恐怕比登天还难。
　　她思考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安图，心知这人并不想和自己，和这个村子共生死，而自己也完全没有道理要求他为此付出。她叹了口气，下定了决心：“从这里往东南走，我们村子原本的出口隐藏在那里，现在结界已经被破坏，你肯定能一眼就看到，不过我想那里一定已经被占领了，你可以从旁边绕出去。”
　　“只要能找到通往山外的那条大路，你从哪里走出村子都可以。”
　　既然知道离开的方向，那便没有什么其他需要考虑的问题了。安图微笑着向拉姆道谢，并提出带她一起走，意料之中的被拒绝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把那两个不要命的家伙接走，赶紧离开这个村子就可以了，正这么想着，安图决定向拉姆道别，然而这时候，强盗围了上来。他们听到了这一块的喧闹，本觉得是件小事，现在也认为是比较难缠的家伙，三三两两装备松垮的山贼打着哈欠靠近了这里。
　　安图赶紧拉着拉姆躲到了树后，现在即使是一群看着就像虾兵蟹将的对手也不能小瞧，他需要躲过那些不必要的争斗。只不过自己这边都有山贼过来，帕特里格那边恐怕够呛了。
　　“啧……”他皱着眉头，发现那几个强盗越来越近，似乎是已经发现了这里有人。没办法，与其被抓住，不如先下手为强。
　　“听我说，拉姆小姐，你还能战斗吗？”安图凑到拉姆耳朵边上轻轻耳语，姑娘赶紧点了点头表示可以，她虽然是主治疗系的，但是基本的攻击也没有问题。“那就好，我等一会儿会去打头阵，请你在合适的时机行动，可以吗？”拉姆点了头，他笑着拔出了自己的双剑。
　　这几天到这个世界之后，他一直很宝贝的两把剑，就一直在沾血呢。
　　在最近的一个山贼马上就能伸手拨开树丛之际，安图从树上跳了下来，并一剑捅在了那混账肩膀上，顿时便血流如注。被捅伤的山贼惨叫一声，他的同伴随即拿出武器来发动了进攻，那些刀剑的刃上，都闪耀着淡淡的微光，刺痛了安图的眼睛。
　　在这个世界里，自己就如同残疾人一般。当然，即使缺少他们都有的东西，自己也可以做到的。
　　毕竟他可是“安图”哦。
　　双剑舞动之日，便是那死神收割之时。安图从九岁起学习剑术，家族要求严格，而米莎更是恪尽职守，哪怕是贵族家的少爷也不曾有过半分松懈，纵使没有这个世界的力量，他也能凭借自己的实力杀出一条血路来。
　　就在他厮杀之际，拉姆出动了，温柔的鹅黄色光芒凝聚成一道道战矛纷纷砸下，尽管威力不是很大但是却十分有效的干扰了敌人的反击，让安图找到一个又一个空缺去补刀，而在这一过程中受伤在所难免，只是那些伤口刚一出现，就被不远处的拉姆治愈了。
　　这场战斗持续的时间并不长，突入而来的袭击让这群山贼毫无还手之力，安图手下无情，知道砍杀了最后一人之后，才重重的喘着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对手的实力不弱，他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费力的战斗了，仅仅几分钟就好像过了几个小时一般，若是再来一波他可能真的撑不住。
　　“没事吧！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再怎么愚蠢的人也该过来查看情况了。”拉姆伸手扶起累瘫在地上的安图，“很抱歉我没有办法回复人的体力，顶多是治愈伤口……”
　　“不要紧的拉姆小姐。”安图打断了她的道歉，他示意自己已经可以自由走动后离开了拉姆的搀扶，“也多亏了你的能力，否则我恐怕很难战胜那群有魔力的人。”安慰一个淑女是绅士的基本工作，他现在并不想在意对方的能力，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帕特里格他们，那两人福大命大，直觉告诉他现在他们还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四周全是敌人，硬拼是绝对拼不过，能悄悄地逃走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所幸这村子着实不算大，而且两拨人分开确实不远，很快安图就听到了战斗的声音。魔法的光辉比他之前看到的都要闪亮，或许是黑夜的缘故，一种莫名的绝望感盘踞在安图心上。他示意拉姆不要出声，两个人慢慢凑到战场附近，躲在一间屋子后面观察战况。
　　想来也不会乐观，那两人都没有魔力不会魔法，而对方显然和那些虾兵蟹将不是一个等级，要是只有帕特里格还好说，现在又偏偏带了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林九都，看见那女孩似乎受了伤一样跪坐在地上，而帕特里格满身狼藉的护在她身前，安图忍不住咬了牙。
　　出事了。
　　他按捺住要拔剑的冲动，敌人能力未知但绝对很强，现在出去无疑是送死。而他身边的拉姆似乎也是这个想法，他听到小姑娘倒吸一口凉气，也咬着牙，一双大眼睛死死盯着站在那两人不远处的敌人。
　　那是一个很强的波动魔法师，他的能力十分优秀，靠着强有力的波动打退了帕特里格一波又一波的攻击，面对这样的能力，恐怕子弹也没有办法伤他半分。
　　那混账似乎目标都在男孩身上，那女孩怀里抱着一只猫左躲右闪也没能引起他的注意力。想来也是，把主要的战斗力干掉，一个学生能干些什么呢？然而就在刚刚，在军人也没能反应过来的瞬间，女孩冲出来替他挡下了一发波动，透明到闪光的魔力顿时贯穿了林九都的整个身体，她感到内脏被狠狠得搅动一番，直接软在地上。
　　真的太难受了！攻击的余波还在身体里流窜，她忍着不吐出来，却是头晕眼花，喘气都艰难，要是刚刚不挡下这一招，恐怕难受的就是阿七了！
　　“我不是故意的，那丫头自己要冲出来。”泽格尔笑着，一点道歉的意思都没有，他嘲讽的看着挡在女孩身前的男生，当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看起来就像是很厉害的人，没想到魔力居然弱到感觉不到，不靠着魔力能和自己缠斗到现在，也确实厉害，不过他已经玩厌了，和自己一起来的那几个喽啰一个个跑的比谁都快，等这件事办完，他一定会让那些窝囊废付出代价。
　　自己赢不了。帕特里格清楚地知道这个事实，但是他又能怎么样呢？必须得战斗，必须得带着这孩子逃出去。他微微偏过脑袋看了依然直不起腰的林九都一眼，再回过头来眼中的杀气又浓重了几分。
　　真是笨的无可救药了，那样脆弱的身体居然想着要跑出来替自己挡刀……
　　多么愚蠢的孩子。
　　他冲了出去，速度极快，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手中拿着一柄短刀，直冲着敌人喉咙而去。尽管这速度于人来而言是十分快的，但是在那强有力的魔法师眼中，也就是一般般的水平，只见那泽格尔一个侧身便躲过了帕特里格一刀，伸手抓住他挥出的手臂，抬腿就要给他一脚，而军人极快的伸出另一只手挡住敌人的膝击，夺回了自己被控制的手臂。
　　还没来得及拉开距离，对方主动的冲了上来，一记波动正中脑门，即使帕特里格赶忙用自己的双手护住头部也着实受到了伤害，他只觉自己脑中一番震荡，就要摔倒，强行让自己的身体维持了平衡之后马上又被对方一脚踢倒在地。
　　太难了……安图远远地看着就能感受到那种艰难和痛苦，他的目光往返于帕特里格和林九都之间，终于是忍耐不住，拔出了自己的双剑，从隐蔽之地跳了出去。
　　这下子就很有可能和这两个笨蛋一起死在这里了……他咬着牙，心里咒骂这个不友好的世界：去死吧你们这些混蛋，我才不要停留在这种与世隔绝的地方。
　　泽格尔已经厌烦了来来往往的战斗，他双拳裹上自己的魔力要将倒在地上的人痛殴致死，然而这时候，一柄剑从自己的眼前划过，他大吃一惊，赶紧打了滚躲开，才不至于被人一剑削掉半个脑袋。
　　安图逼退了敌人，赶紧拉起帕特里格退开，而拉姆此时已经背起了林九都，趁现在赶紧跑路！帕特里格脑子还有些不清醒，但是警觉性极高，他没能一下子认出这是安图，一刀横在了他的脖子上，脚下动作麻利，迅速的拉开了和泽格尔的距离。
　　“冷静下来，是我！”万没想到会被以怨报德，他安图咬着呀，只要这小子敢妄为，他就把这混账的脑袋割下来。听到阿八的声音，帕特里格松了口气，但还是冷这一张脸，抬头去找林九都，看到背着那女孩的拉姆，他心里紧绷的一根弦瞬间轻松了很多。
　　然而他们这样贸然出现只能是把自己也搭进来，又一次被弱小之人戏耍了的泽格尔愤怒不已，他咧了咧嘴，叹了口气，突然间就爆发出了强有力的魔力，如同猎豹一般冲向了敌人，速度之快肉眼根本跟不上，四个人只感到自己身后一股暴风席卷而来，死神镰刀就横在了脖子上。
　　拉姆急忙回头，大喊着放出了一个鹅黄的魔力之盾，然而在泽格尔面前，这个盾是这么不堪一击，防护破碎的声音伴随着女孩痛苦的尖叫响彻夜空。
　　“！”安图看着小姑娘被打飞出去，连带着她背上的林九都也狠狠的栽在了地上，心里一急，他撒开了抓着帕特里格的手，拔出剑就冲了过去，贵族的淡定已经全都消失了，生死的关头唯有拼命还能让人看到一丝生存的希望，哪怕是蝼蚁，也应该有他们强有力的时候。
　　即使下一秒就会被碾成碎片。
　　在波动的力量下，他根本连敌人的身体都接近不了，看着剑尖离泽格尔的脖子只有那么一点点距离，自己却死活没办法再进一步，咬牙切齿无法做到以往轻而易举就可以做到的动作，而下一秒就被敌人掐住了脖子，吊在了半空。
　　一直有想过自己会如何离开人世，会病死，会战死，但却没有想过自己会这样，在异世界无名的村庄偏僻的角落化作白骨一副。
　　真是不甘心。

　　“放下我的孩子，你这个混蛋！”
　　无论何时，她都是慈母，无数次在绝望中成为人们心中的希望。
　　趴在地上几乎站不起来的拉姆看着站在那里的浑身伤痕的女人，几乎要哭出来。
　　“艾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