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穷生

68、番外三。好琳（三） 不过，我

　　好琳
　　我叫胡沉琳。是太妃的胡氏的侄女，本以为这样的身世，可以给自己带来无限的荣耀。而我的父母因为直言得罪了太妃，被贬去贫瘠的远方。我和我的妹妹是双胞胎，我出生的时候是冬天，门前的一束梅花枝开出一红一白的两朵花，正觉得奇怪的时候，稳婆就来告知爹爹是两个千金。爹爹并没有因为是女儿就迁怒，而是立刻去探望虚弱的母亲。家里虽然过得清贫，不过一家四口还是其乐融融。很快我和妹妹长到了五岁，大家都说我的性子更活泼，像那支并蒂的红花，妹妹的性子更稳重像那支白花。不知是从哪里来了个道士，听闻了我们的事，算了一卦，说是妹妹的命理有贵气，是个皇后命。爹爹闻言，变了脸色，将那道士赶了出去，那天晚上，爹爹一个人坐在窗边，哭得很伤心。
　　没有多久，宫里便有了信使，带来了一道旨意，将我和妹妹接进宫去，将爹爹流放至更远的地方。母亲听后几乎立刻晕了过去，父亲只是沉默，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得明显。当晚，爹爹收拾好行囊对我和妹妹说，宫里是个吃人的地方，你们两个随时都要相互扶持，保住性命就好，切不可与人争什么。然后将我和妹妹的手放在一处。我年纪小，根本不知道进宫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和父母分开令人难过。
　　进了宫，那个保养得当的女人叫我们唤她姑母。明显这个姑母更看重沉馀。而我就在宫里的存在是多余的。姑母每次将沉馀带走教她琴棋书画，我就在院子里百无聊赖。沉馀每次晚上都会和我讲一些一天中的趣事，我只是拉着她的手，笑着。我们两个的性子好像调了个。
　　一天，姑母身边的太监，霍宦找我过去。我也没有想很多，就跟着过去，却不知道是面临着觉得我一辈子的决择。坐在高位的姑母，俯视跪着地上的我，和颜悦色的表情被阴冷取代。“你现在要决定，你和你妹妹中有一个人必须去当一个没有名字的杀手。”这句话很短，我却理解了很久。最终还是只有我去，我决定之后，反而心下坦然，只是希望，沉馀她能安稳一生。
　　训练是难熬的，对于一个小孩子更是难熬，我不想死，或者说我不能死，若是我死去，妹妹也就没有了依靠。我努力的生存下去，吃馊了的馒头，和野狗抢食。杀掉比我强很多的敌人，每晚像狼一样舔舐着我的伤口。终于我的浑身上下，已经找不出一块完整的皮肤，我的人生中最黑暗的三年过去了。当我走出那黑暗潮湿的地窖时，我深感人活在世上的不易。
　　我的第一个任务是潜入江湖上那个赫赫有名的红阁。我以为我会很难进入，却发现阁主意外的和蔼可亲。管理我们这些小孩的侍夏婆婆也眉目慈祥。我有了新的名字侍琳。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虽然侍组的活计很多，但我也不觉得累。虽然侍组是红阁的最底层，但是我们也没有被轻视。红阁的日子比起我之前的日子简直算得上是天堂，但是我丝毫不敢放松，心里还是紧绷着一根弦。一天一个瘦弱的男孩晕倒在路边，我觉得他眉眼有些阴翳，不过还是禀告侍夏婆婆将他救起，归入了红阁。他说他没有名字，我大笑，然后他叫了侍好。有了个小跟班的感觉很好，我的很多事情都可以推给他做。他也很卖力，没有怨言的将所有事情做完。有一天的下午，阳光正好，大家都还在补眠，我却想把上次的书看完，于是就偷偷的去了一个树林。走到河边的时候，感觉空气中仿佛有杀气。我扒开一层层的树枝，阳光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湖边有一个男孩脱了上衣正在打拳。似乎看不出是什么拳法，不过招招狠毒，要人性命。再看那黝黑的皮肤上也爬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我忙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难道侍好也和自己一样，是一个杀手吗？她不想揭穿他，犹如不想揭穿自己。她小心的后退，却还是被侍好听到了，他像一个豹子一样迅速向她冲过来。我没有办法，使出了训练时自己熟悉的轻功，找到一个僻静的地方读起书来。幸好，平时的训练，可以让她做到面不红，心不跳。侍好走过来，叫我侍琳姐，我报以微笑，心里想到就这样吧，没关系。
　　一次杀人的时候，没有观察好周围，被几十个训练有素的护院围住，身上又有多处砍伤，我半跪在地上，以为自己的生命走到了尽头。突然一身黑衣短打的侍好出现在我眼前，我以为是幻觉。直到他将我抱在怀里，带我回红阁的时候，我才感受到一点真实。他说他已经十五岁了，我也感觉到了他对我不一样的情愫，不过感觉到了又怎么样，大家都是身不由己。我说，这样的伤，我们还没有习惯吗？他眼神闪了闪，明白了我的意思。我们两个就这样带着对彼此的喜欢，继续在红阁潜伏。
　　山下发生的事情，我也都了如指掌。太后中毒，太妃一家独大，既然没有了太后的阻挠，自己是否也能够恢复自由身？不过想到侍好，他姓周，他是太后的人，他的未来又是什么呢？有天晚上他激动的握住我的手，说要带我去看桃花林，眼中充满期待，而我却高兴不起来，似乎有种这样的时光很快消逝的预感。我抱住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嘴唇。他有些发愣，少年的青涩一展无疑。我闭着眼，享受着这一刻。
　　果然，我和侍好都被查了出来，而最残忍的是，两人只能活一个。侍好那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激起了我的怒火。我被骗了吗？这几年来的相处都是骗人的，那灼灼的桃花林也只是幻想，我那宝贵的第一次也托给了非人。我每一次都出杀招，但是都被侍好无形的化解。我气急，手上的力道更重了几分。当手上的长剑插入侍好的胸膛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他的伪装。他瘫倒在我的身上，浅浅的唤我琳。我眼泪夺眶而出，脑海中一片空白，浮现的也是那一片桃花林。侍好断气了，我心里知道他是想让我好好活着，但是对不起，我做不到了。我拼尽全力冲向那颗柱子，我几乎没有感受到疼痛，只是想着很快就能和侍好相会。
　　不过，我姓胡，他姓周，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