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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陨落(下) 你若是起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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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衡点点头,松开了手。后来才知道,那是他最后一次和父亲见面。
其他人都出去了,殿内就只剩萧慰和斯渝父子二人。
萧慰坐在台阶上,“你是朕的头个孩子,你出生的时候,朕和你母后都很开心,那是便有人说紫气东来,是吉兆呢。”
斯渝跪在下面,自嘲地勾勾嘴角,“陛下,臣谨小慎微,陛下想要的,臣从来不敢跟您争。您看上了臣屋子的人,臣不敢拦着;您要臣远离朝堂,禁足东宫,臣一晃就是三年。臣不知做错了什么,难道真是陛下忌惮那些谗言?坊间之语真能比血脉亲情重要?”
萧慰听后,冷静地开口,“就是因为你步步谨慎,一丝错处也寻不着。你做太子做得太好了,比朕这个皇帝都好。你懂吗?”
斯渝抬起头,瘫坐在地上,“原来陛下是忌惮臣这个,臣拼命地做到最好,就是为博得陛下一笑,没想到是臣从头到尾都想错了,是臣错了。功高盖主,哈哈哈哈,是臣错了,哈哈哈哈。”
萧慰嫌恶地扫一眼,“你这是疯了,疯了!”
斯渝冷静下来,淡淡地开口,“臣的存在始终是陛下心里的一根刺,臣知道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臣从小就是那忠孝之辈,最后就让臣替陛下,拔了这个钉子吧。”
“不可,陛下三思啊!”外面妇人的声音传来。皇后张氏跑进来,跪下行礼。
斯渝转过头,“母亲,母亲。”
皇后没有理会斯渝,对着萧慰说,“养不教,母本该受过。请陛下赐臣妾一死,留太子一命吧。”
萧慰觉得有些意思,“朕倒是不知道,连皇后都会为太子求情。”然后一拍大腿,笑着说,“好啊,你们母子情深,朕就成全你们,两杯毒酒,有什么难的。”
斯渝慌了,跪着爬向萧慰,抓着萧慰的衣角,“陛下,臣一人去死即可,千万不要连累他人。”
萧慰没有说话,沉默着。
斯渝拱手下拜,“陛下,臣的生母因陛下而死,难道臣的养母也要因您而死吗?陛下!”
这说到了萧慰的心口,叹气一声,“罢了,你一人死后,朕不会牵连任何人。”
斯渝再次下拜,含泪说道,“臣谢陛下隆恩,陛下万福金安。”
萧慰摆摆手,便有侍卫带着斯渝下去。
斯渝进了天牢后,令衡就被送回了东宫,只是每天必要去御书房问安。
每个晚上,小小的令衡都会问,“母妃,父亲呢?”
咏叹只是笑着说,“衡郎睡吧,睡醒了你父亲就回来了。”
天牢。
斯渝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有身处天牢的一天。陛下赐死的旨意,始终没有发下来,只是在这里关押着。朝野上下,知道陛下将太子押入天牢后,不停的有人在宣武门外跪着请愿,求陛下宽恕太子,太子何罪之有啊?萧慰听人上报也怒气腾起,下令,若胆敢有人为太子求情,斩!圣旨一出,官员们是不敢造次了,不过还有一些学子仰慕太子高山景行,仍跪在宣武门外。果真被斩首,一时民怨沸腾。纷纷埋怨,这陛下怎的昏聩至此?
这些在牢狱里的斯渝都知道,要求面圣。
萧慰一看见斯渝,就怒气冲冲地拔剑,抵在斯渝胸口,问道,“都是你,惹得朕一世英名被毁,竖子,竖子!”
斯渝儒雅的声音传出,“陛下,臣愿写下罪己书,以证陛下圣明,只求陛下莫要了更多无辜人的性命。”
“你。。。你竟愿意?朝臣们都为你求情,朕才知道,你的人脉这么广,甚至是御林军都被你掌控。”萧慰自嘲地一笑,“你若是起兵逼宫,朕是立刻没有反抗之力,你却宁愿一死?”
斯渝淡淡地笑着开口,“陛下,臣不会做出这般不忠不孝之事。哪怕是臣能立刻坐上宝座,但是却是踏着陛下的尸体,臣不愿也不敢。就让臣尽这最后一点的愚忠,陛下莫要夺取更多人的性命。”
萧慰一怔,眼眶湿润,“你。。。你。。。”
斯渝笑着流下眼泪,写下罪己书,放在案首退下。
次日,随着罪己书传来的还有太子自缢在牢中的消息。举国同哀,全城缟素,萧慰听到消息后,病倒,和亲王主持一应丧仪,都按着储君的位份,葬在皇陵。可怜衡郎才三岁,便早早没有了父亲。
太子一死,各路心中有夺嫡的皇子都活跃起来,其中最有可能的是,和亲王斯泽和瑞亲王斯洛。不过萧慰倒是没有再提储君之事,就这样平淡地过了三年。庆顺三十三年,斯洛按捺不住性子,上朝时逼问皇帝萧慰,欲立谁为储君。萧慰不答反笑,“老四身后连个子嗣都没有,还敢在此置喙储君之事?”
众大臣笑,斯洛有些不敢相信。“难道父皇当真就从来没有考虑过儿臣吗?”
萧慰还是笑着,“你从小心思不正,朕一面假意如你的心意,一面利用你。你自诩文采第一,却始终参不透这点,若是你早早息了夺嫡的心思,你和你母妃也许能少做点腌臜事。”
斯洛震惊,难道这些年来父皇和他都是虚与委蛇?然后冷笑起来,果然天家亲情奢侈,太子死时,自己还在暗自高兴,却不想何尝不是自己的下场?自以为掌握了朝臣一大半的支持,抬眼望去,所有人都在笑他。盛席华筵终散场,古今一梦尽荒唐。
“四皇子金殿出言不逊,褫夺亲王封号,贬为庶人,非召不得入宫。”萧慰轻飘飘的一句,瞬间毁了一个人一辈子经营的心血。也是,天子之怒,未浮尸百万也算是万幸。
苏妃进冷宫之前,大吼道,“陛下,臣妾做的哪桩腌臜事,不是陛下首肯的?陛下以为先太子不知道吗?陛下以为事后来惩罚我们母子,就能减轻陛下的罪孽吗?陛下,您对得起先太子的一片忠心吗?”众太监听着不对劲,连忙将帕子塞进苏妃的嘴里,这才安静下来。
声音传到坤宁宫。皇后数着佛珠,嘲讽地笑笑,卸下精致的妆容,收起随时淡雅的微笑,顿时觉得浑身疲惫,沉沉地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