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穷生

118、陨落（中）

　　斯渝脚步一顿，然后快步离开。
　　“宣和亲王和端郡王来见朕。”萧慰吩咐陈官。
　　斯泽和斯洛跪下请安。
　　萧慰笑呵呵地叫他们平身，“你们两个辛苦，太子禁足东宫，许多事就要你们操持。”
　　斯泽拱手，“儿臣不敢居功，辅佐储君，本事儿臣的本分。”
　　斯洛冷笑，“二王兄此言差矣，太子殿下身为储君，却许久不理会朝政，不知还有能耐担当储君之位吗？”
　　斯泽皱眉。
　　萧慰倒是笑出声来，“斯洛年纪小，也敢说话，颇得朕心。”然后下令，晋为端亲王。
　　从此后，朝堂上没有了太子的位置，只是两位亲王处理朝政，不过以前的大臣们还是想着太子的好。不过这也正是萧慰所忌惮的。
　　三年匆匆而过，庆顺三十年春，萧慰也已经快到了天命之年。
　　东宫。
　　“慢点跑，慢点跑。”小太监和宫女们正和嫡长孙萧令衡玩闹。
　　已经蓄有胡须的斯渝和咏叹一起走过来。
　　三岁的小令衡见状，乖乖地走来来行礼，“父亲，母妃。”
　　斯渝笑着一下子把他抱起来，“衡郎在玩什么呢？”
　　“回父亲的话，正在和宫人们跑着玩呢。”令衡说话没什么条理。
　　斯渝笑着，“今日父亲教你射箭如何？”
　　令衡还没有说话，被咏叹抢先，嗔怪道，“殿下，衡郎这么小，小心伤了自己。”
　　斯渝轻叹一声，“孤怕日后，等到衡郎大的时候，孤万一不在怎么办。”说完眼眶红了。
　　咏叹也流下眼泪。
　　这一幕在令衡心里留了很久，每每想起父亲，都是这样温柔而悲苦的画面。
　　沉寂了三年的东宫，被一道旨意打破。
　　“陛下有旨，宣嫡长孙萧令衡觐见。”小陈公公来宣旨。
　　斯渝跪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办。
　　咏叹反应过来，对着令衡说，“衡郎，见到你皇祖父规矩一定不要错了，其余的也没什么，莫怕。”
　　令衡懵懵懂懂地点头。被一群人簇拥着离开，想回头看看自己的父亲母妃都被人挡住，只能作罢。
　　斯渝眼中有些决绝，“陛下这样逼我是做什么？既然这样当初为何将我生下来？”
　　咏叹也流着眼泪，“殿下莫慌，且等等消息，万一只是让衡郎请安呢？”
　　斯渝握住咏叹的手，“孤这些年不敢妄动，更不敢违逆陛下的意思。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孤，你们日后孤儿寡母的，日子怕是难过。”
　　咏叹眼泪下来，“殿下这是说的什么胡话？殿下若是去了，妾身如何独活？”
　　斯渝摇摇头，没有说话。
　　御书房。
　　陈官头上已经有些许银丝，朝令衡拱手，“嫡长孙殿下，随奴才来吧。”
　　令衡跟着陈官进去，看着一个身穿明黄色衣服的半老的老人，坐在上面，令衡呆呆地在下面站着，也不行礼。
　　陈官看着，轻声提醒，“殿下？殿下？”
　　令衡这才想起母亲的话，小手挑起衣服下摆，跪下，拱手，“孙儿给皇祖父请安。”
　　萧慰倒是笑笑，许是宫中许久没有小孩子在御前，倒是觉得这个小人儿憨厚可爱，对他招招手，“过来，到皇祖父这里来。”
　　小人儿在原地愣了一会，慢慢走到面前。
　　不久御书房内就传来和乐融融的笑声。
　　消息传进了东宫。
　　斯渝皱眉，“衡郎得了陛下欢心，倒不是什么好事。又不知有多少人想着害他，跟孤当年一样。”
　　咏叹站在后侧，“当年祥瑞一事殿下已经查出了端倪？”
　　斯渝自嘲地笑笑，“左不过是老四的人放出的消息。“
　　“陛下将衡郎留在了御书房，不知是福是祸。“咏叹也担心地说道。
　　“静待几日吧，实在不行，孤拼死求求陛下。“斯渝平淡地说出。
　　十日后，萧慰还是没有将令衡放回东宫。令衡也听话，没有哭闹，只是自己乖乖的，懂得讨陛下的欢心。
　　傍晚。
　　太子斯渝带着杜松杜仲两名亲卫来到御书房。
　　陈官带领着小太监拦着。
　　斯渝眼光黯淡下来，大声吼着，“启禀陛下，太子告进。启禀陛下，太子告进。启禀陛下，太子告进！”
　　声音传进来，令衡笑着说，“皇祖父，是父亲来了。”
　　萧慰面上笑着，“令衡很喜欢你父亲？”
　　令衡点点头，“父亲对我很好，孙儿也很想念。”
　　“那便宣太子进来吧。”
　　话音刚落，斯渝便进来了。
　　令衡笑着跑过去，“父亲。”
　　斯渝对令衡一笑，然后向着萧慰跪下，拱手，“见过陛下。”
　　萧慰冷哼一声，“起来吧。”
　　“臣是来接令衡回去的。”斯渝冷冰冰地说起。
　　萧慰玩笑着说，“那不行，令衡深得朕心，朕要长期留他在朕身边。”
　　“陛下，不妥！陛下此举，是将臣与令衡父子相隔，恕臣不能如陛下的意。”
　　萧慰不屑地说，“你不肯？你凭什么？你拿什么跟朕对抗？”
　　斯渝抬头，直视萧慰的眼睛，“凭我这条命！陛下若想史书上留有逼死太子的污名，便尽管随您的心意来。”
　　萧慰怒起，用力拍打书案，“逆子！大胆！”
　　斯渝拱手，“陛下！”
　　“哇~”稚子的哭声响起，打断了天家父子二人的争吵。
　　斯渝先转过头，抱着令衡，哄着，“衡郎莫哭，衡郎莫哭。”
　　“衡郎不要父亲和皇祖父争吵，不要~不要~”令衡断断续续地说话。
　　萧慰心中的怒火也平息下来，“令衡听话，先回房去吧。”然后眼光扫过陈官。
　　陈官立刻跑下去，勾着身问道，“小殿下，跟老奴出去吧。”
　　令衡死死地抱着斯渝，不肯松开。
　　“还不将嫡长孙殿下带出去？难道你想你们父子两个同罪？”萧慰声量拔高。
　　斯渝最怕的就是迁怒于令衡，轻声哄着，“衡郎，先出去吧，父亲一会就来。”
　　令衡点点头，松开了手。后来才知道，那是他最后一次和父亲见面。
　　其他人都出去了，殿内就只剩萧慰和斯渝父子二人。
　　萧慰坐在台阶上，“你是朕的头个孩子，你出生的时候，朕和你母后都很开心，那是便有人说紫气东来，是吉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