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穷生

113、帝心（下） 陈官苦着脸

　　陈官苦着脸下去领法，心里却知道，这是陛下自己安慰自己呢。
　　辰砂不久前也晋了美人，倒是宫里头一例没有生下皇子皇女就晋了位份的。当今圣上不算是沉迷美色，所以前朝也不敢借口后宫来干扰政事。
　　辰砂在自己宫里，无聊地抄着经文。
　　“美人，您都抄了一天了，歇歇吧。”伺候的宫女说道。
　　“不必，歇着也只是看这些镜花水月，无趣得很。”辰砂随口说道，手上的狼毫小楷倒是整齐地排列。
　　宫女听不懂，也不敢多说。
　　“美人竟不爱这镜花水月，那是爱儿郎才气吗？“萧慰冷不丁地开口，心情明显不悦。
　　陈官示意那宫女离开，于是殿内就只有辰砂萧慰二人。
　　辰砂面不改色地放下笔，起身行礼，“妾身不敢，陛下是天，是妾身的指望。”
　　萧慰年纪算不上年轻，最忌讳这些年轻的嫔妃有不干净地心思。看着那绝世的容颜又叹了口气，“朕知道，你是属于太子的，的确与太子站在一起也算般配。倒不知你用了什么方法，迷得太子神魂颠倒的，朕今日就赐你与太子见一面，该如何自处你自己掂量着做。”
　　辰砂依旧跪着，“妾身不敢乱来，更不敢再与太子殿下相见。”
　　萧慰蹲下，和她平视，捏着她的下巴，比她看着自己。“若朕执意如此呢？”
　　辰砂冷笑，绽放出盛颜，“妾身遵旨。”
　　萧慰冷哼一声，抬步出门。
　　辰砂瘫坐在地上，想着那日思夜想的人已经半年未见，虽日日承宠御前，却始终填不满内心的空洞。此次想见绝对凶多吉少，怕是陛下借此来打探她们之间是否有私情，若是一点处理不好，便是杀头的重罪。自己命如草芥，可是万不敢连累太子殿下，这与半年前的初心是一样的。
　　大觉殿。是平日里礼佛的地方，供奉着多座佛像。
　　萧慰已经现在内室里坐好。太监已经将辰砂引至外殿，辰砂正坐在一旁烹茶。
　　“爷，小陈公公来了。”杜松启禀斯渝说道。
　　话还没落，小葫芦就进来了。小葫芦既是陈官的徒弟，入宫时年纪又小，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于是宫内人都叫他小陈公公。“奴才给太子殿下请安。”
　　斯渝放下书，抬眼。他已经查清楚半年前就是这个太监搞鬼，当时气急攻心甚至想找人杀了他。后来回过神来，又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也就算了。“何事劳烦陈公公亲临？”斯渝还是那副神情，冷冰冰的。
　　“太子殿下可是折煞奴才了，殿下唤奴才小葫芦便是。”小葫芦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陛下有旨，请殿下去大觉殿上一柱香呢。”
　　斯渝沉默了一会，鼻子里哼了一声，“是，儿臣遵旨。”
　　小葫芦顿时觉得难做，自己传的不是圣旨，太子殿下实在是有些生分了。“奴才给殿下带路。”
　　到了大觉寺，杜松，杜仲被门口的御林军拦下。本来御林军首领是与自己相熟的谭挚，御林军对自己还算是客气，从没有这样的情况。
　　谭挚见状，无奈地上前解释，“殿下恕罪，陛下有旨，臣不敢不从。”
　　斯渝面上还是没有表情，心里却知道今日怕是凶险。拍拍谭挚的肩膀，以示理解。开口道，“你们两个便留在外面吧。”
　　杜松，杜仲拱手听令。“是。”
　　斯渝一进大觉殿内，殿门就被人关上了，外面也有御林军的跑动的声音，明显是绕了殿外一圈。斯渝自嘲地笑笑，然后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烹茶，一时失神，倒像是回到了蜀地行宫。
　　辰砂看斯渝出神，害怕他露出什么使陛下不悦，出声提醒道，“太子殿下，本宫已经等候多时。”
　　斯渝听见后，心里一凉，“这不是宫内新晋的美人吗，孤倒是要给您请安了。”
　　辰砂委屈，却强撑着不使眼泪流下。“请殿下用茶。”
　　斯渝慢慢朝她走去，每走一步，心里就多一分煎熬。他多么想冲上去，抱住他，狠狠地问她，当初为什么要离开自己。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斯渝冷笑着接过她的茶。
　　十指相触时，辰砂并没有立刻放开。斯渝奇怪地看了辰砂一眼，辰砂却扫过身后的佛像。
　　斯渝立刻明白，那佛像后面有一间小的暗室。自己的一言一行怕是都被人监视。看吧，明明是心意想通之人，明明是互有默契，明明是明明是知己，却无法相守。斯渝意识到后，又立刻反省了自己，天家贵胄，本就不配讲情字。无所谓地耸肩，一口将茶饮完，随意地扔掉杯子，“多谢美人的好茶，若是无事孤就先离开了。”
　　辰砂知道，若是斯渝现在就走，定然不会消除陛下的疑心，日后可能还会出这样的事。忙出声，“殿下留步。”然后走到斯渝面前。“殿下，妾身虽是陛下的后妃，可如今也是将死之人。也可以最后服侍殿下一次，照着殿下的意思来。”辰砂说得颇有暗示的意味，这佛殿里昏暗的灯光倒是令人无限遐想。
　　斯渝露出嫌恶地表情，“你还当真是知道如何攀龙附凤，上了父皇的龙床，如今又来勾引孤，也不瞧瞧地方，佛祖面前也敢放肆。”
　　辰砂心中稍显安慰，知道斯渝中计。又露出妩媚地笑，凑在斯渝身旁，对着斯渝的耳朵吐气，“殿下，您不是一直喜欢奴家吗？虽被你父皇抢走，可如今只有你我二人啊，若是今日过去，怕是殿下要后悔呢。”说完便伸出手，摸着斯渝的胸膛。
　　果然斯渝怒气腾起，一把推开辰砂。
　　辰砂被推跌坐在地。
　　斯渝又后悔手重，本能地想去扶，抑制住自己转过身去不再看她。“贱婢，当初在蜀地就不应该收留你。后悔？孤最后悔的是，当初没有在蜀地要了你！”然后自嘲一笑，“如今你是父皇的后妃，孤做儿臣的，只能是替父皇高兴。想你这样的女人，孤一大把。”然后提脚向殿门走去。
　　辰砂嘲讽地笑着，“殿下倒是心冷似铁了，愈发不懂得怜香惜玉。”
　　斯渝听到只是咬咬牙齿，没有停留，继续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