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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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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蘅到达楚泽时是下午六点,半个小时后到达提前预定的旅店时,太阳已经坠在西边了。
刷了公民证一进门,许蘅就立刻去洗了澡换了身衣服,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不想起来。即使现在科技发达,旅行的舒适度提升很多,但总归没有脚踏实地来的舒服,许蘅本来只想在床上假寐一会儿,未曾想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许蘅在一阵微凉的清风吹拂下醒来,才发现天已经黑了。华灯初上,淅淅沥沥地下着的小雨在行道灯灯光附近的轨迹更显眼,经昏黄色的渲染,多了几分惆怅的意味。
许蘅抬腕一看表,都七点十几分了,自己还没吃晚饭,她伸手去够床头的座机,拨了送餐电话。
一阵微风挟着细雨从窗户掠进房间,许蘅穿着短袖,竟起了些鸡皮疙瘩。她走到窗边,端着刚刚送上来的热粥一边吃着,一边腾出一只手去关窗户,热气腾腾的粥咽下肚,通过胃,温暖了四肢百骸,连吹进来的风都不那么凉了,她索性就站在窗边,一边喝着粥,一边观赏着城市的夜景。
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许蘅不由得探了探头望向街上,一辆警车,警灯闪烁警笛呼啸着前进。一路上所有车纷纷自觉避让,再加上警车司机的车技似乎不错,因此即便现在公路交通拥堵,警车车速也不慢,在许蘅的注目礼下很快远去了。
许蘅又抿了一口粥,感受着外面的凉意,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早已降临的夜幕——现在该是寻常人家里吃晚饭的时候,他们却仍奔波在城市中,默默守卫着城市,在大家看不到的黑暗之处,守卫光明。
她的目光收回到手中的碗,氤氲的热气腾起扑在她的脸颊上,她不期然地想起了白天那一圈对准自己的枪口时自己的惊恐,那一双真挚的、满含歉意的眼睛,以及刚刚呼啸而过的那一辆警车,在这万家灯火的时候,上面载着的是一群不辞辛劳的人。
“抱歉……”
“是我管理不力……”
许蘅忽然没了之前忿忿不平的心情,她又舀了一勺粥含在嘴里,眼睛望着窗外的夜色,含含糊糊的说了一句:“没关系啦。”
次日。
许蘅起了个大早,三下两下收拾好自己不多的东西,退了房,就坐上车往汜山方向去了,背着一个小小的背包,里面只装着手机,公民证和水杯之类的东西,衣物之类的东西打包寄放在旅店,等爬完了山再回来取。
汜山是开放式景区,没有大门,也不用买票,有很多条路可以上山,许蘅选的是一处比较偏远但不偏僻的小路,比较靠近楚泽和南平的边界,她想避开人多的路,避开晨练的人,自己一个人慢慢地逛到山顶。
这里是楚泽近郊,宽阔的国道上没有一辆车,蜿蜒的青石台阶一路向上,隐没在了郁郁森森的林间,晨阳透过叶缝,在青石台阶上洒下碎金。
鸟鸣山更幽。耳边鸟鸣啁啾,许蘅心里一片宁静,继而煞有介事地做出一副慎重的样子,迈上了阶梯。神往已久的地方就在眼前,她的心里腾起一阵欣喜,两三步就跨上了好几梯。
正是此时,变故突生。她还沉浸在这喜悦里,突然一声尖锐的刹车声传来,吓得她脚下一滑,接着是一阵猛烈的撞击声,她心一沉,果断转身跑下阶梯。
满地狼藉。原本炫酷的银色跑车似乎是狠狠撞在了路中间的护栏上,侧翻成仰面朝天,挡风玻璃碎的满地都是,车身破烂,车尾……似乎还在冒着烟?
许蘅一边跑下台阶,一边从背包里摸手机,结果跑到车前手机还没掏出来,她一边努力掏手机,一边蹲下透过驾驶室这边的窗框看进去,嗯,只有一个司机……等等,这司机竟然还是清醒着的!
她赶忙停止捞手机,伸手试图拉开车门,不管怎么说,先把这位头朝下脚朝上的朋友救出来。
那司机三十岁左右的年纪,一身休闲装,头好像被卡住了,后脑勺对着车门方向,听见有人在帮忙开门,连声道谢,努力配合着许蘅的营救;许蘅一边回应着不客气,一边使劲儿帮他把腿挪出来。在两人的努力下,这司机总算被弄了出来。
男人气喘吁吁的躺在地上,一手捂着腰,许蘅意外地发现仰面躺在地上狼狈不堪的男人其实是一个很儒雅温润的中年男子,脸部线条也很柔和,即使现在额上有好几块伤口,左裤管都浸透了血,脸上也苍白得几无血色,却还能强忍着不发出过重的喘息声,只是眉头紧锁,然后将手移到眼睛上覆盖住,紧紧地抿着唇。
许蘅暗赞一声有骨气,又去翻手机想报警,自己不太懂急救,根本没法帮忙。
“小姑娘……”地上的人艰难地开口,“别忙报警,快先帮我个忙。”
许蘅的手一边按键,一边不停歇地说:“我不懂急救,没法帮您,救护车很快就来了。您再忍忍。”
男人又喘了口气,断断续续地说:“不是这个,我现在还好。只是你能先帮我把路障设好吗?”
许蘅一怔,难得啊,这么有责任心,她应一声好,一手握着手机打电话,一手拖了块刚刚被撞成碎块的护栏,在事发现场的前后五十米都放了障碍物,这才小跑回来,轻声道:“已经报了警了,您再坚持一会儿。”伤成这样还坚持要她设路障,绝对值得她用上“您”的尊称。
男人勉强露出微笑:“谢谢。”忍了一下,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小姑娘能把你的背包借我垫一下吗?我的伤实在是……”许蘅忙不失迭的放下包,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将背包垫在他脑后,又不知道做什么了。
“座位旁边有一个盒子,里面有一些伤药,可以麻烦你帮我拿一下吗?”啊,声音温和,带着一丝隐忍的痛苦,真没法拒绝。
她迟疑一下:“我不会上药,还是等医生来了再说吧。”男人露出善意的微笑,温润的眼睛霎那间满是光华,说道:“我会,我就是医生。”
许蘅往车里勉强探进小半个身子,伸出手在车里大概的方向摸索。车里还有玻璃渣,她不敢太用力,只敢一点一点地去触碰哪里有箱子的轮廓。她终于摸到一个箱子的边缘的时候,突然感觉身后衣服下摆被猛地一拉,她一下子跌坐了出去,头撞到门框边缘被磕的生疼。
她人都还是懵的,却一下子见刚才还躺在地上的病娇儒雅的男子竟然站了起来,一把扯起她就跌跌撞撞的跑起来,她这个健康的人竟然还被伤者拉着跑了五六步,看他跑得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就像车子要炸了。
“诶诶诶,跑什么……”许蘅被带得踉踉跄跄,还得扶着这伤病员别让他摔了。
“快……爆炸……”本来就虚弱的人,还扯着另一个人跑了几步之后几乎是气若游丝了,许蘅只隐隐约约听到这几个字,但也足够她惊起一身冷汗了。她头也不回地,二话不说架起几乎昏厥过去的伤病员又跑了五六步的样子,就听见身后砰的一声闷响。
一股热浪直扑后背,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吓得许蘅又拖着人跑了几步,才敢停下来。一转头,就看见刚刚很凄凉的银色跑车,现在更凄惨了,本来仰面朝天的车子变成了侧翻,烈火在车内肆虐着,火焰从车窗里向外探着想要蔓延,却被束缚在车内。
许蘅看得瞠目结舌,甚至不知道该做什么,突然听见耳边一声轻笑,她转过头看见身旁的男子,面有伤痕,一身污迹,狼狈不堪,却偏偏神色淡然,只是此时发出一声轻笑,许蘅才看见他目光中隐有讽刺。
“可谓机关算尽,万无一失。”他声音极轻、极低,“弄坏了刹车不够,还有炸 。 弹等着我。”
缓一口气,微微闭眼:“大哥,我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话音才落,许蘅就觉得肩头一轻,靠着自己的那个男人几乎连力气都没有了,差点滑到地上去。
她犹自没从刚刚听到的那番话中反应归来,难道说这车祸是蓄意谋杀?还涉及到了家族秘辛?
她还记要得把背包取下来给这人垫着,没找到包,她在原地愣了半晌,目光投向那燃得正旺的、可怜的跑车。
她的包也被压在下面,燃得正旺。
她的公民证,现金,也在包里,燃得正旺。
现在,她的心也和那火一样。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她看看远处的救护车,看看地上生死不知的人,看看那团不时发出噼啪声的火,一时陷入茫然之中。
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