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一面》小熊熊

7、第七章

　　慕亦尘的这句话，让离风想起了他的第一位朋友—四喜。
　　小时候，其他孩子笑离风没有父母。刚开始，离风都会跑回家躲在老陶的怀里哭。离风边哭边问老陶，为什么他没有父母。老陶也只能抱着小离风，不住地探叹气，心疼的也跟着掉眼泪。
　　长大后，再有人笑他没有父母，他直接拳脚招呼。即便一个打几个，打不过，他也毫不退让。
　　后来，再没有人拿这个事笑他。同时，他也没有什么朋友。其他小孩子都不愿意跟这个住在郊区的孤儿玩。
　　四喜是他从外面捡回来的乞丐。
　　四喜本来没有名字，他也是一名孤儿，但他身边只有自己。离风至少从小到大有老陶照顾，吃穿不愁。他也记不清自己是怎么长大的。他从记事起，就已经是孤儿。年纪小，不敢在街上光明正大的乞讨。因为就连乞丐，都是分了帮派，划分了势力。像四喜这么小的乞丐，根本没人愿意拉他入伙。他要是敢在其他乞丐的地盘上乞讨，肯定会被狠狠地打一顿。四喜就只能每天捡被人的剩菜剩饭吃。即便是这样，有些人家宁愿把剩饭剩菜拿去喂狗，也不给四喜吃。
　　一日，小离风偷跑上街，正好遇到了被小孩子团团围住欺负的四喜。四喜蜷缩在一个无人居住的房子的屋角。没有哭泣，没有眼泪，胡乱地把手中那已经脏得黑不溜秋的半个馒头往嘴里塞。原来是其中一个小孩将吃剩下的馒头丢掉，被四喜捡了起来。那孩子直接污蔑四喜抢他的馒头，召集身边的玩伴围殴四喜，让四喜把馒头吐出来。
　　离风推开那些人，走到四喜面前，上前拿走了他手里最后一点馒头，直接扔在了那个带头的孩子身上。随即，孩子们一起上，将离风也一并打了。离风没有还手，他紧紧地地护着四喜。要不是一个大人路过，呵斥了一声，那些小孩一哄而散。离风不定被打成什么样。离风还是被打得鼻青脸肿。四喜在离风的保护下，反倒是没有受什么伤。四喜只是看着离风笑。
　　然后，四喜就一路跟在了离风后面，一直跟到了府里。
　　老陶不允许四喜进府。四喜就每天在门口坐着，离风每天都送东西给他吃。四喜每次看到离风就对着离风笑。直到一场大雨的到来，四喜受寒晕倒在门口。老陶终究不是铁石心肠的人，松了口，让四喜进了府，成了他们的家人。于离风而言，更是多了位朋友。
　　那一年，离风八岁，四喜五岁。
　　离风抬头看了眼慕亦尘，他以为慕亦尘对自己有一种同情。他“咻”地站起来，哈哈笑道：“慕兄，你看你信了吧。我朋友多着呢。那王员外家的胖儿子，那卖糖葫芦的，还有那现在杀猪的，都是我的朋友。当然，你也是我的朋友了，我们已经算是共患难过了吧。”
　　离风说的这几个，倒都是真人。只不过，都是跟他打过架的。人家肯定心里没他这个朋友吧。
　　慕亦尘看到离风现在的这个样子，就好像小时候想要爹爹陪伴的自己。每当他爹有事不能陪他的时候，慕亦尘就会告诉他爹，自己根本需要陪伴，自己更喜欢一个人。冷淡的性子不是一日养成的，而是无数次失望过后积累成的习惯。慕亦尘在他六岁的时候，就明白了自己不能要求什么。因为别人根本无法满足的时候，人是会受伤的。他开始藏起自己的喜好，自己喜怒哀乐。然后，所有的人都夸慕亦尘懂事。在其他小孩走路都撒娇求着父母抱抱的年纪，他已经自己乖乖地坐一整天读书。
　　慕亦尘心中泛起一种心酸，对离风更是心疼。他好想给离风一个拥抱。告诉离风，他会是离风一辈子的挚友。无论何时何地，只要离风愿意，哪怕跨月千山万水，他也会陪伴在离风左右。
　　慕亦尘终是忍住了。
　　离风见慕亦尘没有说话，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他在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个僵局。离风的脑袋突然灵光一现，想起了自己跟慕亦尘都同患难过了，却对他没有半分了解。“慕兄，你是哪里人士？”
　　慕亦尘没想到离风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好在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我来自京城”
　　听到慕亦尘是京城认识，离风眼中立刻泛起了一种羡慕。他兴奋地凑到慕亦尘的面前，问道：“慕兄，你竟然是京城人。听说京城是我朝最繁华最大的城了。你快跟我说说都有什么好玩的吧”
　　慕亦尘都能感受到离风说话时吐出的热气，。慕亦尘觉得哪里痒痒的，可又不是真的痒。他连忙往后后退了一小步。离风没有发觉慕亦尘的不自在，绕着桌子兴奋地说着别人口中的京城的景象。
　　慕亦尘没有听清离风在说什么。脑子里都是离风靠近自己时，一双像熟透了的紫葡萄一样的眸子在浓密的睫毛掩映下光彩夺目……
　　离风见半天，慕亦尘没有回答。他走到慕亦尘后面，拍了下，“慕兄，你怎么了？”
　　慕亦尘回过头来，脸上一片平静。“京城不过是人多了点，热闹些罢了。日后，离兄要是来京城，我一定带离兄好好逛逛。离兄到时候就知道京城到底是怎样的一番景象了。听人言，终究不如亲眼所见。”
　　话是这样说，但恐怕我这辈子都去不了。离风心里这样想着，却没有这样说出来。他脸上依旧笑着，回道“那好，日后，我定要去京城找慕兄。”
　　慕亦尘：“那我一定在京城恭候离兄。”
　　想到离风要是去京城找自己，慕亦尘心里多了些期待。
　　离风却突然拍了拍脑袋，皱眉说道：“慕兄，我都快忘了我来这的正事了。”
　　慕亦尘：“离兄别急，慢慢说”
　　慕亦尘早就猜到离风会来找自己，只是没想到会过了这么几天才来。现在离风开了口，该是有自己的主意了。慕亦尘想听听。
　　离风看了看慕亦尘，有些不好意思。“慕兄，这事可能有些难为你。”
　　离风吞吞吐吐，却是欲言又止。
　　慕亦尘：“离兄，但说无妨。”
　　离风：“慕兄，可否明日同我一起去报官？”
　　慕亦尘：“报官？”
　　离风：“慕兄，那日你我都看到了采花贼，也能确定失踪女子都在凤满楼。明日，我们就报官抓人吧。”
　　离风禁闭在家这几天，思来想去，觉得报官是最好的办法了。他只是担心慕亦尘是个外乡人，怕慕亦尘不愿同自己一起报官。出门在外，谁都怕惹上官司。
　　离风琢磨这么几日，竟是这么个法子。慕亦尘觉得，果然不能太相信离风。心中叹息，嘴上却直接回了个“好!”
　　离风一听，所有的疑虑烟消云散。一拍桌子，“慕兄，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日我来你府上接你一同前去。”
　　慕亦尘对着离风，点了点头。
　　正事也说完了，离风看了看夜色，拱手对着慕亦尘告辞：“慕兄，夜已深，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离风就往门外走去。
　　慕亦尘上前一步，抓住了离风的手臂。离风停住脚步，疑惑地看向慕亦尘。慕亦尘赶忙撒开了手，有些结舌地说道：“今晚月色真好。离兄，你要是愿意的话，可否留下来一起赏月？”
　　慕亦尘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紧张过。离风是第一个，他邀请赏月的人。他也并不是真的想要赏月，只是想要离风多待一会儿。匆忙之下，他看到月光皎洁，就提出了赏月。现在，他很怕离风会拒绝。
　　离风却没有丝毫犹豫，径自把桌边的小圆凳搬到窗边，推开了窗户。一只手撑着脑袋，枕在窗边，一只手放在窗沿边。看着天上的月亮。
　　慕亦尘之前紧张的思绪不见了斜倚在窗台，站在离风身边，看着离风。
　　两个人出奇的一致，都没有说话。
　　没过多久，慕亦尘就听到离风均匀的呼吸声。
　　慕亦尘笑了笑，走到木杆上取了自己的披风披在离风身上。他依然站在离风身边，静静地看着他。
　　原以为，离风片刻工夫就会醒来。没想到，一个时辰了，离风还没醒。慕亦尘把离风往怀里一揽，抱着放到了自己的床上。脱去离风的靴子，轻轻地为离风盖上了被子。
　　坐在床边的圆凳上，看着熟睡的离风，慕亦尘又入了神。肌肤胜雪，肤若凝脂，用在离风身上最是恰当不过。这样一个美人儿，要是女儿身，会使得多少英雄折腰。
　　夜已深沉，看着看着，慕亦尘也觉得困乏，就倚着床边睡着了。
　　离风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快亮了。
　　睁开眼睛，还以为是睡在了自己的床上。难怪自己睡得这么香。再看到床边熟睡的慕亦尘，他才明白过来自己在慕亦尘的床上睡了一晚。
　　不想吵醒慕已尘，离风小心翼翼地下了床。离风脱去了一身的夜行衣，取了慕亦尘一件外衣穿上，留了一张字条给慕亦尘，便向自己府中赶去。
　　离风可不想被老陶发现自己又偷偷溜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