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第九十六章。重回咸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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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水双眸轻然一眨，依旧如傀儡般一言不发。
胡亥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伤口，道：“你以为是我要杀了扶苏，你也不想想，多少人想要他死，头一个就是他李斯。要是没有我，现在这个天下早就任凭那老贼呼风唤雨了，李玑珥知道吧，认得不认得，你怎么不去打听打听她嫁的谁。李斯早在三年前就把他这最心爱女儿许给了赢子婴，当年叛国逆犯赢成蟜唯一的儿子！”
“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胡亥气极反笑，抬起衣袖，仔细地擦去她脸上的血渍，柔声道，“叛乱从何而起，辽西。辽西谁驻守，李由。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你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不是的。元姑娘以真心待我和扶苏，更在当年我夫妇落魄时，尽力襄助于我。纵使她父亲与扶苏政见相左，数次打压……”
“真心？”胡亥低低地笑出声来，眸子却冷得很，“她的真心，我都看不明白，你能看得懂？”
“四年前她约你喝酒，你大醉一场，以为是她将你送回府邸的。才不是，是扶苏送你回去的。她与我约好将你骗来，先斩后奏成了好事，这样，我可得到你，她可得扶苏……此事，你可知晓。”
他进了一步，她随即退了小步。
“她府邸里那个所谓的岑千秋，压根就是她自个儿编纂的弥天大谎，她诓得当年生性多疑的陛下猜忌蒙恬将其调离京城，不出半年，又来个什么方士胡言惹怒陛下，一场焚书坑儒逼得扶苏跪求陛下触怒天颜，这才让长兄落得个流放北境的下场，这些，你可知晓。”
王芷衡脸白了白，眼前一阵眩晕。
“你以为，她和他父亲真能择得干干净净。那你又可知，早在父皇驾崩前，曾将一纸遗诏交付在她手里，那遗诏上明明白白写着要扶苏继任王位。那圣旨呢，早被她一把火烧了吧。”
胡亥再进一步，逼得王芷衡一下后退不稳，跌坐在龙椅上。
冰冷的黄金，似是刺痛她的肌理。
“当年扶苏是不是很相信她。你呢，你也觉得她生了一副菩萨心肠，是不是。我胡亥这皇位来得不明不白，她李斯父女手里，哪里就见得干干净净。”
她不想听，她一个字也不想听了。
可他却凑近到她耳畔，轻轻掀起那步摇上的数串金链子。
“衡儿，别再跟他们搅弄在一块了，你玩不过他们。知道谁将你带回咸阳的吗。正是李玑珥的夫君，我的堂兄，嬴子婴。”
她脑海里瞬间闪过许多画面，还有那月夜里翩翩白衣的身影。
胡亥抬起干净的手，仔细擦着她脸上的血迹。他说：“扶苏说喜欢你，可却为了天下，轻易地抛下了你。李玑珥承诺会守护你，可一转眼又将你送回咸阳，送到我的手心里。可错的不是他们，是你自己。”
“你要知道，能毫无保留，永远竭力守护自己的人，只有自己。”
胡亥指尖拂过她头顶的凤凰紫金步摇。
“我知道你想远远地离开咸阳，此生此世再不踏入这座染血的帝都。可我偏要将你绑在这宫城里，让你站在云端，重新去看看你曾经相信过的人，真正的嘴脸。”
“胡……”
“你生的是个儿子对不对。那你猜猜，你和扶苏的那个儿子，现在会在哪里。”
胡亥冷峻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殿外风雨凄清。
昏暗的殿内瞬间被闪电照亮，轰隆雷声接踵而来。
王芷衡回忆着之前的诸多细节，唇色渐渐淡去，胸口如遭重锤，一瞬间痛到窒息，她看了看自己染血的手，又看了看胡亥的眼眸，摇着头：“不，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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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一道惊雷之下，远之千里的东境。
正闻长公子不辨真假的死讯的蒙恬，正原地扎营，进退维谷。却听闻小兵来传，营帐外一旧人来见。
阴云密布下，天色暗如黑夜。
雨水淅沥中，蒙恬掀起帘帐，远远地看到不远处凛然伫立的熟悉身影。
颀长而坚毅的身姿，在大雨里显得分外悲壮。裙裾和鞋履上尽是泥泞，指节分明的手握着一把破碎的小伞，伞身却倾向她怀中熟睡的婴儿。
“蒙将军，别来无恙。”
李玑珥的声音嘶哑低沉，伞微抬起，现出一双静默而冷冽的眼眸。
久经沙场的蒙恬一眼就能看出，那眸子里，藏匿着虎狼的杀气。
“长公子他……”
李玑珥眼眸，一点点垂下。蒙恬胸口一闷，似是明白了什么。
她垂眸看着怀中的孩子，道：“这个孩子，是扶苏唯一的儿子。胡亥已经继位，将军也很清楚吧，若这样回咸阳，怕是九死一生。扶苏才是陛下属意的真正储君，他宁死不反，蒙将军难道就没想过，将原该属于他的，还给他。”
蒙恬震愕片刻后，眼微微眯起，看着她怀中的熟睡的稚子。
“你的意思是……”
早该想到的。
她太了解胡亥了，他骨子里的矫揉阴狠，他的满腹的诡谲算计，乃至他那些不可理喻的执拗。
他真是个疯子。
竟为了得到一个王芷衡，甘心与赵高这样祸国之人勾结。不惜将王朝推到崖边摇摇欲坠。
他难道就不怕扶苏死了，王芷衡亦不独活吗。
不。就算明知道会毁掉她，他也要得到她。
如果想要一切都回到正轨，只有一条路。
那就是弑君。
杀了那个该死的疯子，还有那个本来就低贱下作的阉人赵高。
王芷衡的父亲王翦手握数万兵权，且如今就镇守皇城咸阳。只要震得住南境章邯一人，就可以办到。
“我要让这个孩子，坐上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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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城。王将军府。
手中密书缓缓卷起，哗啦一声抛进一边的炉子里，竹简燃起明火，照亮王翦半边苍老的面颊。
而邻座，正坐缓饮的笙儿悠悠地将手中杯盏放落。余光如针，刺向堂上的王翦将军。
“将军如今是国之外戚，跟过往的身份，到底还是不同。行事自然也会稳妥周全的，这一点，笙儿还是相信的。”
早在陛下东巡未归时，这位姑娘便凭借一卷十数年前的旧卷，入府探视。
王翦知道，她和十八公子胡亥，似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她携来的手书，竟还是旧日秦国文字，笔锋生硬。
那笔迹，王翦识得的。纵使落款无印，他也能清晰地辨认出。
那是当年赵国将军，李牧亲笔所书。
不管这位姑娘到底和胡亥，赵高有什么关系，单凭这一封手书，王翦就已经不得不留下她，护着她。
一晃眼，十几年过去了啊。
当年灭六国之战中，秦赵之战拉锯数年尸横遍野，最为艰辛。
当时的秦国有王翦，蒙恬两位骁勇将军浴血奋战，可即便是他二人联手，长达数年也未能在赵国讨到半点便宜。
当时的士气几乎消磨殆尽，国库空虚秦国百姓苦不堪言，士兵也疲惫不堪。莫要说灭了赵国，只怕是要反被其所灭了。
一切都是因为，赵国李牧。
他是战神。
他是六国皆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战神。
纵然当时赵国因皇位之争起了内乱，王朝乱作一团，官员腐朽而无作为，简直是一滩烂泥。可蒙恬依旧断言，赵国只要还有一个李牧守着，就不可能会为秦国所灭。只怕是在吞并赵国之前，秦国就会因为连绵的战事而分崩离析的。
但是，陛下却执意要灭赵。
都是因为那个女人。都是因为那个叫芈阮君的女人随着陛下亲弟长安君叛逃到赵国。
而当时的李斯，更是不停地怂恿陛下兴兵。几度游说李牧降秦叛赵，他却抵死不从。王命不得不违，王翦曾一度认为，秦国可能真的要亡在这一场秦赵之战中。
平心而论，他与李牧分立两国，兵刃相接，可是，他敬重李牧，打心眼里钦佩他。
不管是他鬼神一般的领兵之法，还是他赤子无悔的护国之心。
可是，李斯却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引得赵国国君对李牧生了猜忌之心，在烽火连天时急令李牧回皇城，李牧上奏昔日赵国国君，只道不得回城。国君却愈发猜忌，竟下令斩杀。
李牧临终泣血而书，他若死了，赵国将亡。
一语成谶。
李牧死守了赵国那么多年，御匈奴击东胡，没了他，只花了三个月，蒙恬和王翦就攻破的赵国都城邯郸。
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但是，攻破邯郸那一日，王翦的心始终沉重。
他曾想过无数次，正大光明打败李牧，攻破邯郸时的情景。但是，李牧忠良一生，却被小人诡计所害，这不是王翦想要的结局。
而这个满腹诡计的小人，就是李斯。王翦始终相信，这么多年来蒙恬看不上李斯，多少也有此事的缘故。
李斯太聪明了，可他也太卑劣了。不择手段，残害忠良。
可他一直是胜者。
他说了赵国亡，赵国便亡。他说四海一，六国皆灭。
李斯那样的人，是不会愧疚的。可是，王翦会。
所以，当这个姑娘捧着李牧旧日亲笔手书出现时，他红着眼眶，看完了每一个字。
那个名为笙儿的姑娘，她的眉眼里，有昔日李牧的影子。
那一卷手书所言，正是李牧自知将死，慷慨不悔，也知赵国将亡，要将唯一年幼的女儿托付给王翦。
那一年，李笙还未满九岁。可这十八年来，她到底去了哪里，今时今日才凭着这份手书来见他。
可方才蒙恬所书，分明是暗示他，他要起兵造反，希望能得到他的内应。
如今十八公子胡亥继位，蒙恬手握重权。胡亥亦不是良善之人，削权是小，为了忌惮蒙恬，还不知道会不会要将他置之死地。
蒙恬也没得选。
可蒙恬也不是不知道，王翦的女儿就在昨日，刚刚被立为皇后。
王翦和蒙恬，处境截然不同。
而蒙恬这一卷密函，无非也是看中王翦忠肝义胆，并不是贪慕权势之人。二人都心知肚明胡亥并非良君，这皇位更是来得不明不白。胡亥以自己的能力根本就坐不稳皇位，到头来，怕是还得靠着李斯。
傀儡罢了。
密函焚烧殆尽，王翦眼中的火光也熄灭了。
“将军，您知道吗。父亲也同样对您很是敬重，若非两国交恶，他说，他相信您和他定能成为至交好友。但是，若今日易地而处，我父亲是一定不会反的。”
李笙的眼光徐徐抬起，直视着王翦的眼眸。
“因为他有，即便舍去性命也要守住的，一国将军应有的傲骨。”
王翦身形一僵。
李笙眉宇，似是微蹙：“王庭内的争斗他无力阻止，更无法左右。面对一个飘摇欲坠的王朝，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守住自己内心的忠义了。”
嘴角苦涩地扬起，眼眶微微发红，她凝视着王翦双手交叠行着旧时赵国的礼，轻声问道：“您说，他是不是很傻呢。”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第九十六章。重回咸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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