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六十九章。秦之二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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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零落茅草檐下，溅起一滩泥水，撒泼在一地厚重的枯叶上。风雨渐凉，整个北境仿佛都弥漫着一片萧索的气息。
王芷衡就这样裹着素白的棉麻被褥，靠在简陋的农院窄榻上，望着外头淅沥的雨水发怔。
父亲王翦妻妾里共生有九位子女，其中八子一女。对于这唯一的女儿，纵然是沙场浴血惯了的将军，也总归是娇养着，尽己所能不让她受什么苦楚。
生于世间二十载春秋，怎么却好似，已经过到了一生的尽头。
今日八月十七，正是她的生辰。
怀中孩儿咿呀熟睡，揪着她胸前的衣裳，蹭着她的胸口。
这是她自己选的路。这也是，苏哥哥选的路。
可是，这长路漫漫，冰寒彻骨。
她真的，不愿再走下去了。
太疼了。
一颗血泪砸在孩儿的脸上，却未将其惊醒。她将温柔的目光投于幼儿熟睡的面容上，轻轻说道：“九天之上帝王路，九泉之下孤魂途，罢了，罢了。我从来也不过就是，想走你要走的路。”
门扉转瞬间被推开。她踉跄着身子，一头栽入纷纷秋雨中。
半个时辰后。
李玑珥被一脚踢破门栓的声音惊醒时，整个人下意识地戒备起来，眼如雷霆万钧扫视向门前的老汉，竟是将他破门的气势都削弱了几分。
老汉身后的妇人哭哭啼啼道：“姑娘啊，我呢是真的，只是农门小户人家，弟弟哥哥都从军去了，家里全靠一群女人和老人撑着……我救你们，也是看着你们两个姑娘怕是受了兵乱之灾，浑身都是伤又大着肚子，这样昏在荒郊野外我实在是不忍……可是，你们怎么可以这样，你们药钱我也没找你们要啊，你们……”
话说了一大箩筐，可一句重点也没有。
“所以呢。”她不由得打断她的絮叨。
老汉一下走到她面前，指着她鼻子道：“你的同伴偷了我们的牛车走了，那可值不少钱，是我们两三年的余钱买来的，你说，这账怎么算吧……”
她倏然惊坐起，眉头紧锁：“你说谁走了？！”
“还能有谁，就是那个刚刚生下孩子的姑娘啊。我们知道你们两个姑娘家不容易，也根本没打算向你们讨要药钱，我……”
李玑珥一下翻身下床，那老汉欲拦，被她一手挥下踉跄两步跌在地上。
她便又转身将老汉扶起，才道：“药钱也好，牛车也罢。我都会十倍百倍还你们。你且先告诉我，她是一个人走的，还是带着孩子走的。”
隐隐听到孩子的哭声，愈发近了，她抬头看到另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走进来。
“空口无凭，你不给个实在的交代，我明儿就把这孩子卖了，卖去镇上富贵人家当下人，你别怪我狠心！”老汉看着孩子，咬着牙说道。
若是在从前，这样的冤枉和逼迫，怕是她早就一拳过去暂且先打落他两颗大牙再言其它。但是此刻，她也知这户人家心地实在是善，不过是世道艰苦，逼得善人不唱几句黑脸，也就只能一辈子吃着哑巴亏。
她起了身，嗓音轻缓道：“不知救下我们姐妹的，是哪位善人。”
“我，是我采草药时……”眼前泪眼婆娑的妇人往前一步道。
“我换下的那身衣裳不知还在不在，那腰间佩戴上应当有两个挂饰，虽不金贵，也值百十半两的，买下你们的牛车绰绰有余。这位嫂子，你也尽可看看我们姐妹的衣裳，纵使你们不认得贵重衣料，也总该认得出这不是普通农家子弟会穿的衣裳。我们今日落难得你们相救，来日，一定会报答的。”
这还是她被救回后，第一次说这样多话。而其言语行为里，的确透着贵胄之气，不像是普通俗人。
众人对视着犹豫了一下。
就在此时，大门外传来零散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气声，一群人在院子里便开始嘈杂地嚷叫，直到进了大门，才听清了那三五个人在喊什么。
“打赢了，这战打赢了！蒙家军赢了胡人！”
“战要停了，捷报已经传向咸阳去了！”
面前的妇人瞬间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我……我儿子……儿子可以回来了，还有弟弟……哥哥……他们……”
一家人本是悲愤，瞬间都喜极而泣，相拥在一处几乎要蹦跳起来。
李玑珥从没见过这种气氛，他们好像一下将偷盗的事情抛之脑后，妇人拾掇着要去镇上买些鸡鸭回来，被老汉一把拽住，说就算打赢了至少还得月余才能回乡探望，买这样早还得出谷子钱养着，多不划算。
身后抱着孩子的妇人像是更镇定些，走到李玑珥面前，将孩子放在她怀里，说道：“姑娘，你别怪我大伯，他也不是坏心要逼迫你。实在也是几个女人撑不起一个家，战乱之下更是只能顾自己。如今好了，战打完了，你们偷牛车的事情我们家也不计较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怀中的孩子。
“对啊，姑娘，不用赔了不用赔了。你的家人呢，姑娘，不如你在我这住一个月，跟我一起上山采草药去，也好赚点回乡的路费……”
“是啊是啊，住下来吧。”
蒙恬赢了，大秦赢了，竟是这样快。
啪嗒——
一颗泪落在孩子的脸上。
疆域郡县，数十万子民，都不用再受战乱之苦，兵荒之灾。数之不尽的像这样的家庭，都能过山安生的日子了。
窗外雨停，寒风入室。
李玑珥望着阴沉的天色，泪水氤氲了眼前整个世间的模样。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家究竟在哪儿呢。”
李玑珥转过头，看着妇人焦急的神色。
“我好像明白了。”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孩子脸上的泪珠，“我好像明白，这个孩子的父亲，到底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什么。”
妇人和老汉对视一眼，不明就里，只是嘴角依旧挂着难掩喜气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第六十九章。秦之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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