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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六十七章。正邪黑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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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风声细微,他敛去气息,更是如同鬼魅一般。师承其姐,段林深的身手路子,跟某个人简直像极了。
猛然睁眼的瞬间,连退数步,几乎是踉跄着将整个身子往后倒去,眼睁睁地看着额前一缕飘起的碎发被瞬间斩断,余光还能看见足尖,划破石子深埋入地的暗器上,红穗子如焰火一般在黑夜里摇曳。
反身一翻的同时,却见临面而来的身影,携刀直落而下。
快,太快了。快到简直像是在跟两个人,甚至是三个人对打一般。
腾起的身子无处借力,避无可避。眼看着刀刃逼近胸口,她只能抬手紧紧地握住了刀,忍着划破手心的痛楚借力一翻,这才险要地避过这致命一击。
滴答。
指尖的鲜血滴在地上。她额头上沁满了汗水,望着自己的手,胸口起伏着喘气。
段林深将刀刃一甩,刃上的鲜血被挥溅在地上。
刀锋直指着她。
“不管怎么样。不管,你故布何样疑云,不管我会不会被你迷惑。有一点,是不会变的。那就是,你会死。”
李玑珥神色一怔。
段林深眼神森寒却宁静,淡淡的腥气萦绕在二人之间。
“敢用自己的性命去布局的,都是有胆色之人。我,敬你。”
她的瞳色骤然一缩,想要起身避开那正面袭来的双刃,却只抬头一寸便感到迎面而来的刃气。他的刀法,快到令人发指。
那刃气,几乎在刹那间让她鼻尖刺痛。
她闭上眼。
锵。
飞来的剑鞘将他手中利刃彻底打落,飞旋着切开数道枝桠,深深钉入树干中。
竟就在屋内,被剑鞘击碎的窗阁之内,悄然伫立着熟悉的身影。
“蒙……”
夜风轻拂过蒙予白一身青衣,他握着手中长剑,轻轻说道:“元儿”眼神中,似是还有深意。
段林深有些发懵了。
蒙予白为何会在这里。
他们二人本就打算协力杀了自己,那么,为何方才她几番遇险时,他都未能出手?
便在段林深出神的瞬间,她翻身踢落他手中另一把刀刃。
转眸望向蒙予白,那眼神,如同刀剜。
蒙予白只能静默着,将头偏了过去。
那是蒙予白顾念私情去而复返。的确有这种可能,可是,为何是出现在屋内。去而复返,到了后,却还在屋中逗留观摩形势,逼到最后一刻才出手,不是太奇怪了吗。
形势一想便知,只有一种结果,就是李玑珥被杀啊。
“四白,你还愣着作什么,快杀了他啊!”
李玑珥的话,如同一个引子,让段林深心中的疑云渐渐消散。他再次观摩着蒙予白死灰一般的脸色,刹那间明白了。
两个时辰前,屋内烛火隐约。
“上策,元儿,这就是你,所谓上策。”
“是。”
李玑珥推断出段林深暗杀的举动,却保不准他究竟何时会来。快的话,约莫只剩下一两个时辰,此时,不论是南下,还是东行,都来不及。只要被他猜对方向,就会在逃出上郡之前截杀。
可是,究竟要怎么做,才能保证让段林深一定会选错误的方向呢。
李玑珥曲起手指,叩击着桌案上的地势图:“我们,必须让段林深先选。”
“我有信心骗过他,并且,我算准他在出上郡之前,绝不调转方向。一来一往,便至少是五个时辰的空暇,蒙予白,不论他选了南还是东,你们,就往另一个方向去。如此,一定能逃脱。”
“那你呢,你会怎么样。”
“两种可能。第一,他想要从我口中套出讯息,但这样,只会在此处耽误更多的时间,让他更是焦躁。如此,他便会活捉我,随意赌一个方向。第二,他更聪明些,就会直接杀了我,再凭他自己的判断,择以南东。”
蒙予白的脸色一沉。
“那若是,他识破了呢。”
她沉吟片刻。
“他不会识破。”
“那若是,你死了呢。”
她缓缓抬眸,瞥了一眼蒙予白:“那就……死了吧。”
蒙予白倏然而起,一下掀起她手底的地势图,团作一块往边上抛去,连连点头道:“这根本不是最好的策略!”
“这是。”
“对我而言这不是!”
李玑珥缓缓地站了起来,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道:“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扶苏一定不愿意这个计策,所以,我方才已经在他茶中下了药。如果,我真的死了。待到他醒来,你告诉他……”
“这条命,是他救的。现在,我还清了。”
如针般刺痛的话,言犹在耳。
蒙予白看着她身上斑点的血迹,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他把一切都弄砸了。
可是没有关系,他会杀了段林深。即便不遵从李玑珥所谓的最佳策略,他也不会让段林深杀了长公子。
可以的,可以两全其美的。事实上,这也根本就不是什么最好的策略。
这只不过是,能让长公子活下去概率最高的策略罢了。
可是,李玑珥的脸色,却愈发地苍白了。
因为她从段林深的刹那异变的眼神中,明白了他已经想通了一切。
“原来扶苏,既没往南去,也未向东行。”
他徐徐起身,眼风渐抬,扫向蒙予白身后的屋子,道:“李姑娘,能把一步险棋走得这么稳当,也算是你有本事了。”
所谓一叶障目,大抵便是如此吧。
好一个李斯之女,只可惜,这障眼法终归是破了。
抬足的瞬间,鲜血淋漓的手蓦然扣住他的脚踝,手心的暗器刹那间往脚筋处划去,却被他一踢避开,只划开布帛。
李玑珥连着翻滚出近十米,衣衫被地上的枝桠划破,一时间竟还未能起身。
腹部隐隐传来疼痛。她捂着小腹,眉头轻蹙。
撑着地,站起身来,看着不远处的蒙予白,道:“四白,拖住他。”膝盖处也传来剧痛,再垂眸,才发觉右膝被划出一道口子,正汩汩渗出血来。
她的面色极白,却并未气极,甚至,比平日里还要安静许多。
如此连呼吸都变得安宁的李玑珥,却更让蒙予白害怕。因为,相比之如今的身躯,她的眼神,更是满目疮痍。
“你撑着,我会杀了他。别怕,元儿,我这便杀了他……”
李玑珥眼眸抬起:“不,你拖住他。我先杀了周遭的人……”
“不,你不能离我太远。”蒙予白立刻蹙眉道。
她却已经转身。
“听我的,这是上策……”
“这不是上策,我不要听。你只是想要扶苏活而已,你只是想要……”
“对!我就是想要他活!!”
夜风中,她低沉的嘶吼宛如鸟兽哀鸣一般绝望,“我要他活下去,我只要他活下去。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无论要用什么来换取!”
赤红的眼,在凌乱的鬓发里若隐若现。
她,竟然——
哭了。
蒙予白呆立住了,他看着面前几近崩溃边缘的她,心中愈发酸涩苦痛。
元儿啊。
“我是十多年前,就本应死在易水河边的人。他救了我,是他……让我活了下来。我就算是死在今日,也多活了许多年,一点也不亏。”她摇着头,连退了数步,拔出身边石砖上钉着的剑,“蒙予白,相信我的判断,这是上策。不杀掉周遭这些人,我们是杀不了段林深的,你以防守为上,段林深轻功极佳,远攻擅长鞭近攻擅双刃。如今他双刃失一,你与他近处缠斗便是最好。我会尽快解决那些人的。”
树上猛然蹿下一个人影,她以剑相抵,膝盖却难承其重,不由得半跪下地。刀锋一侧,猛然划伤其手筋,再一刀割裂咽喉,鲜血溅上她半边面颊,她的心中没有分毫动容。
“上策,李玑珥,要我告诉你,什么是上策吗。你和蒙予白完全可以自行脱身,我不会与你为难……”
段林深话音未落,却见一把染血长剑凌空而来,穿透一人胸膛,划过一人臂膀,擦着他的背脊而过。
而她的手顺势扼住一人,指尖掐着要害,恰听咯噔一声,对方便没了气息。
她唇上溅着别人的血,被她一指擦过,她尝着腥咸的味道,声音喑哑:“好啊,你放过扶苏,此间事,我便一概再不管。任你谁要当皇帝,任你怎么翻天覆地,我都不管了,嗯?”
眼看着第五个人被杀,段林深却被蒙予白缠着,难以脱身,他的心头也渐生焦虑。
再在这样下去,等到李玑珥和蒙予白联手,保不齐还真会杀了自己。
这个李玑珥,怎么会如同一只疯狗一样,简直是丧失基本的理智。
不,若说丧失理智,她的思虑却又缜密得可怕。
扶苏在恍惚中醒来,依稀里,闻见一股浓浓的血腥气。再听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才看到数丈之外,一身浴血的李玑珥。
她正一剑刺入那人胸口,血红的刀刃尖,还在滴着温热的鲜血。
剑刃拔出,鲜血又将她衣裳染得更红。
她,如同地狱的阎罗一般,眼神中满是冰冷的残杀。
那种戾气,让扶苏胆战心惊。
但当她的眼眸与自己对视上时,却成了深深的疲惫与柔意。
她拖着沉重的身体,杀掉最后一个黑衣人,走到他面前。
“扶苏。你别怕,我会……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