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六十章。真假圣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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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她睫毛颤了一下，眼光往下，看到那一块被陛下紧紧拽住的衣袖。霎时间，心中犹如千万碎片搅弄着，划破无数浅小的口子。
不甚疼，但是，细密的微痛让她面容毫无血色。
陛下额上青筋爆起，眼眸蓦然瞪大，像是用尽了力气一般一字一句道：“这个……拿着。”
李玑珥看到他眼中血丝，也看到他眸里，惊慌的自己。
“陛……陛下……”
“拿着！”
李玑珥甚至没有正视皇帝如今手中紧紧攥着的东西，但是，即便只是余光瞥着，她也能清楚地辨别，那是什么。
她的额头，渐渐冷汗涔涔。
那是一道圣旨。
她终是转眸正视，却依旧没有伸手接过。在往日里，这举至无异于反叛。那圣旨看上去有些蒙尘。似是有两三个年头了。
“敢问陛下，这个，元儿能看吗。”
陛下干枯的手，在她冰冷的手背上轻轻拍过，尔后覆上。
“能。”
她接过圣旨，将卷轴一点点展开，还未见一字，却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看着皇帝，压低了声音再问道：“陛下，中车府令呢，现在何处。”
“他，正在大殿外……见你的父亲。”皇帝眼神烁然一闪，咳了两声，“他知道，你会和李斯寸步不离……他也知道，他想要同李斯商讨的交易，是不能说给你听的。”
她眼中精光一闪。
皇帝向来都只顾着防备相国府，却从未想过自己身边服侍十几年的赵高会如此谋逆。而赵高蛰伏十数载，一朝动手，便是对陛下起了杀意，陛下猝不及防，根本就没有防备之力。
而在手段如此狠辣的赵高手中，病重得几乎已经要糊涂的陛下，还能够看透如今的形势，还能琢磨得准许多人的心思。
可如今，传国玉玺被盗，在胡亥手中。
而寝宫上下，莫不都是赵高的眼耳。
李玑珥不由得去想，如今若是她置于陛下这样的处境，她会如何做。
细想后，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中的圣旨上。
陛下知道赵高狼子野心与父亲暂时因利而合，也知道李斯与虎谋皮不过是忌惮远在北境的蒙恬。陛下还知道——
她对扶苏的心意。
她眼光刹那间闪烁不定，只觉得身后风起，吹乱绾发。
脑中思绪万千，却缠绕纠结，反而令她迷乱起来。
“怎么，你不敢看？”陛下的声音传来。
她手心濡湿，转眸再一次望着陛下的眼睛。手影一动，将那还未展开的圣旨彻底卷起，俯身而下跪拜行礼，道：“元儿有一计，还望陛下……”
“你要以你相国之力召集重臣，听朕口谕，处死……咳，处死赵高？”
皇帝竟一眼看穿她的想法，令她语噎。
“你怎么也不看看，圣旨所颁究竟为何，也许里头下的，正是一道赐死赵高的旨意呢。”陛下的语气，竟是好整以暇一般。
不可能。
一则这圣旨陈旧，赵高行事缜密，两三年前陛下根本就没有发现他的野心，不可能下一道杀他的旨意。二则，陛下最终的目的，并不是保住自己的性命，而是让扶苏能成为真正的皇帝。没有赵高，还有李斯，扬汤止沸，根本无济于事。
所以这旨意里，不可能是诛杀赵高。
“我知道，陛下这道旨里，写的是什么。”李玑珥口中苦涩，再一次将圣旨奉上，“可请陛下恕罪，元儿，不能替陛下宣读这份圣旨。”
她眼中，如刀锋一般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元儿，永远不会背叛相国府。”
“即使背叛君王？”
她的声音沉稳，没有丝毫怯懦犹豫：“即使背叛君王。”
皇帝的眸色愈加深邃，周身压迫之感渐重，可她依旧轻抬着下颚，神色无丝毫退缩。
“呵，有些胆色。”陛下低笑了几声，却触动心肺，再一次咳了起来，好不容易平复了呼吸，抬起头看着李玑珥，道，“朕就喜欢你这样的性子，若是扶苏看中的是你，该多好。”
她气息一滞。
“扶苏性柔且韧，而你性刚且锐，君王之路，难免要做许多杀伐之事，他狠不下心来，你却可以。最重要的是，你对他可谓掏心掏肺，至真至诚。”皇帝又低声地笑了起来，“你和你父亲很像，却也不像。”
“陛下……”
他轻轻抬手，打断了她要说的话。
皇帝的眼神，逐渐变得深沉而阴蛰，纵然携有病气却依旧带着十足的震慑力。
“那朕，这么问你。你更信自己，还是更信你父亲李斯。”
“我……”
“孩子，相国府的未来，如今就攥在你的手里。朕没有要你背叛整个亲族，朕只要你，背叛一人。”
额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坠在地上啪嗒一声。
饶是素来镇定的她，此时此刻，也禁不住战栗。
因为她知道，她手中握有的，是一份——
立储诏书。
皇帝见她依旧是僵直着身子一言不发地跪坐在榻前，凝视着她，语气也温软了些许，道：“看一眼诏书，再行细想吧。只是，朕怕是时日无多，那你的时间，便也不多了。”
她手紧紧地握住那份圣旨。如今，也只有她，能在李斯和赵高手中，将这份圣旨昭告天下。
扶苏贤德仁义，可担大任，即便为君为帝也是天命所归。可是，可是。
她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猛然将圣旨再一次奉上，道：“多思无益，还望陛下恕罪，这一道圣旨，元儿不能为您带出别宫，昭告天下。”
起身，利落地便要离去。
皇帝的眼微微眯起。
“你不是，一直想嫁扶苏为妻吗。”
她的脚步倏然僵住，回过头来，惊愕之色乍现：“陛……陛下说什么？”
皇帝因为方才一句话声音扬起，此刻猛烈地咳嗽起来，再一看袖口，竟是斑斑点点的血迹。李玑珥快步走回至榻前，压低了声音再问道：“陛下方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皇帝顺了许久的气。
路走到这一步，这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早在他三年前借机将蒙恬调往北境，而开始准备清扫李斯一流时，便也想到了若最终局面有利于相国府，该当如何补救。
也是那时候，他便拟了这一道旨意。
若非赵高衡插一手将局面彻底搅乱，也许，皇帝就能顺利地彻底铲除李斯，而这份圣旨将永远不见天日。
“你父亲垂垂老矣，又还能再操持几年。纵观他九位子女，也就独独你承了李斯的心气与格局。若你有信心撑起整个相国府，又何必再违背自己的心，去追随你父亲的判断，不要忘了……”
皇帝眼眸漆黑如墨，眼底无半点微芒。
“仅在一人之下的，不是只有丞相之位，还有皇后之尊。”
原来，那句话是这个意思。
——朕没有要你背叛整个亲族，朕只要你背叛一人。
皇帝要她背叛的，是李斯真正打算扶持的皇裔。
子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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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伤身，相国还是要多加注意，保重自身啊。”
听见遥传来的声音，李斯转过身，望向从拐角处徐徐而来赵高。
“中车府令姗姗来迟，纵使秋风再凉，老夫也不能轻易离去。”李斯话中不见锋芒，却暗藏玄机。
“哦？相国知道我会来。”
李斯岿然而立，斜视向陛下所居的寝殿：“你引开小女，不就是有话，想要私下同老夫说吗。”
“相国此话僭越了，是陛下想要见她，圣意所指，又怎么会是赵某的意愿呢。”赵高似笑非笑。
当真是笑话了。如今，哪里还有什么真正的圣意吗。
见李斯面无波澜，赵高渐渐收起了笑意，道：“此处说话多有不便，不若，移步苑中一叙。”
“中车府令若有话，还是在此处说罢。”李斯眸中暗光流转，眼风轻扫过赵高的脸色，不急不缓地说道，“难道，你要同老夫说的话，还是见不得光的吗。”
赵高眼中并无急躁，倒是顺着李斯的话，再行反问道：“如今是在李相国姬妾之兄所管辖的地界，对于相国而言，自然什么都是见得光的。只是，赵某即无遮天之权，亦无结党之私，对于赵某而言，很多话，便见不得光。赵某素来胆小，相国不肯迁就，那这番话，赵某便只能烂在肚子里了。”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六十章。真假圣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