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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七章。始皇东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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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等一道旨意。”
“什么?”
子婴的眼中,莫名地暗色丛生:“若要说心乱,不仅使我们,谁都乱。不如,再等一道旨意。”
李玑珥不置可否,思忖片刻,反问道:“若是它下一道旨意是立胡亥为储呢,若陛下……陛下出了什么意外呢,你确保,那样的场面我们能控制住吗?”
细想下,还是连连摆头,“逼急了,谁能想到他敢做什么。”
“他极能忍。”子婴眼光流转间,还伸出手,捂住胸前汩汩流血的伤口,就近寻了张凳子坐下,“若非我们利用蒙毅将他扣押入狱,他也不会走到这一步。他一直都是被动地应对。而这一次,在我们不先行一棋的情况下,他会做什么,才是关键。且不论我们这头如何,若是他立胡亥为帝,单单是蒙毅便会起疑心,陛下不薨逝,我相国府稍加助力,不怕蒙毅查不出传国玉玺被盗之事。退一万步讲,即便他有本事压制蒙毅和相国府,一旦他立胡亥为储,远在上郡的蒙恬可是手握三十万兵马,随时都可反这毫无兵权的帝王。”
对,对。
经过他这一番话的梳理,她也瞬间理清了形势。
的确如此。
赵高想要凭借这一点点诡谲的手段,去对抗兵权在手的蒙家,以及如今权倾朝野的相国,怎么想,都是荒唐。
“有一句话,你说得对。”他指尖敲在桌案上,一字一句道,“赵高这个人,必须除。”
二人间沉寂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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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宫城。
素帛之上落笔而书,字字苍劲圆活,墨迹未干。
书毕提笔,胡亥眼光微微一斜,轻轻道:“先生,不知我这字,写得可是合意?”
赵高身子骨还有些没缓过来,拎起那素帛,细细看来:“嗯。公子的字,素来笔尖旋勾里掺着几分柔软,可见,也是能屈能伸之人。”
胡亥轻笑,起身拱手道:“有中车府令大人亲教,胡亥手中秦篆,本当不差。”
他的字,从来都是赵高一手教会。想当年天下初定时,赵高的字便被陛下大加赞赏。最初统一文字时,陛下还命李斯作《仓颉》,赵高作《爱历》,以此作为秦朝新字的典范,誊抄篆刻传于四海民间,以供习之。
“公子谬赞了。”
胡亥却愈加地喜上眉梢,转过头看着他道:“依我看,你本事毫不逊于李斯,若我是父皇,我定封你为相国。”
“赵某不过一届阉人,任职深宫见识短浅,且身残矣,怎可同李相国相提并论。”他眉眼里,好似愈加恭顺。
胡亥却好像并不在意他回答什么。只是看着他手中的素帛,再通读了一遍后,问道:“那么,便按照这个,再颁一道旨意?”
赵高点点头,胡亥便起身。却被他喊住,问:“公子不问,这道旨有何深意吗?”
胡亥头也不回地说道:“以前是胡亥不懂事,先生的指教,以后胡亥都不多问。我相信先生的智谋与判断。”
赵高笑而不语。
可胡亥走得远了,脚步去额还是渐渐缓了下来。
“我只问一句,再问这一句,还望先生能解答。”
“公子请问。”
胡亥捏着手中的素帛,才发觉指尖沾上一点墨痕。
“此旨一下,天子东巡。父皇一旦出了这咸阳城,可还能活着回来。”
听不到回答,胡亥回过头,却只看着赵高唇角懒散地勾着,眼中也是一片漠然。
那一番姿态,竟看得他心头一紧。
胡亥好似明白了什么。
捏紧手中的素帛,置于怀中,匆匆踏出殿门而去,至了陛下所居的侧殿,接过宫娥们正端来的汤药,跨入殿内。
依旧意志还有些模糊的皇帝,听见隐约而来的脚步声,斜着眼睛吃力地望去,却只能依稀看到一个人影。
“扶……苏……”
胡亥面色不改,行至皇帝面前,嘱咐近侍将皇帝稍稍扶起些许,这才拿着汤勺一边舀匀碗中的药,一边坐至塌边,道:“父皇,我是亥儿,该吃药了。”
“亥儿……”皇帝眼光落在他的面容上,虚弱地问道:“朝堂奏报……”
“父皇,好好歇息吧。明日中车府令自会整理奏报承上给父皇过目。”
黑乎乎的汤药上,映着胡亥皮笑肉不笑的面容。
一勺入内,惊起涟漪。
时光一天天的过去。李玑珥听父亲大人的意思,陛下前些日子是还醒过,可近日里,不知为何,又抱恙沉睡。
对外依旧是称,陛下偶感风寒,一应奏报都由内侍整理入偏殿批阅。可李斯心里清楚得很,如今,赵高的胆子是愈发大了。
北有蒙恬三十万大军将扶苏层层护卫,京有李斯以相国之尊只手遮天。
李斯也默许着这不可思议的平静局面,并不是因为,他过分笃定自己手中的权,而是还盘算着别的东西。
他和赵高,至少在一点上,目的是相同的。那便是对付蒙家。
是敌是友,往往会因时移世易而变化莫测。赵高是个聪明人,如今的三方对峙局面里,赵高是最弱的一方,也是最令人捉摸不透的一方。
但只要赵高还在这咸阳城内,任凭他动一星半点的手脚,李斯都能了若指掌。
他不相信,赵高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让皇帝真正有性命之忧。
意料之中,却又在情理之外的第三道旨意,很快昭然天下。
旨意上称,陛下意欲东巡。
这并非陛下第一次巡游。零零总总算来,几乎每三年不到,陛下便要出咸阳城,巡游天下,遍访民情。
可这一次,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离开咸阳,意味着避开宫城里重重耳目,意味着离开咸阳城既定的权力分配。
相对而言,一旦出了皇城,李斯作为相国,所能对他造成的禁锢之力,便被削弱了。
“ 可这样做,能有什么意义呢。至少蒙恬与扶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赵高走这一步,总不会是为了替扶苏,摆平父亲大人吧。”李玑珥话一出口,还失声哑笑一声,摇着头回顾而望那案上依旧悠闲地煮茶之人,道,“况且这样,也还不足以摆平一国之相。子婴公子,这就是你要等的第三道旨意,不知你从这里头,能看出什么来?”
咕噜噜。
茶水烧开了,茗香馥郁。
“若我是一只狼,而与我对峙的,另有一头熊,和一只虎。我便会选择,先咬伤那一只虎。”
李玑珥再一次糊涂了,什么狼啊,虎的,他非得每一次说话,都绕个这么大的弯子吗。
“那还不被那虎一口咬死?”她嗤笑,却在自己话音未落的刹那,明白了个中的玄机。
看着她发怔的眼眸,子婴只是喝着茶,似是还在想着些旁的东西。
狼咬伤了虎,虎却不会咬死狼,因为如果这样这样,即便狼被咬死,受伤的虎逃不过会被熊给一巴掌拍死的命运。
瘦小的狼,咬了凶猛的虎一口。是为了和虎一同去对付雄壮的熊。
换言之,赵高是想拉拢李斯,先对付蒙恬。
“我有一事,想得不是很透彻,想要问问公子的看法。”
“嗯。”
李玑珥沉默了很久,才问道:“我明白你的意思,陛下东巡期间,如若有何不测,我们相国府便没有第二个选择,为了防止蒙恬于北境佣兵而反,扶持扶苏继位,只能先稳住局面。”
她似是斟酌了许久,却又不知该如何恰当表达心中的困惑。酝酿了一会后,觉得还是沿用他那个绕弯子的比喻,比较恰当。
这莫非也算是夫唱妇随,近墨者黑。
“狼,有没有可能,并非是狼呢。”李玑珥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是一只虎,而对方,还以为我是一只狼,那我……”
“你的意思是,我们也许对赵高的能力有所误判?”他挑眉道。
哦,嗯,对,没错。
李玑珥在心里连连称道。
他既然有这般概括力,还扯些虎啊,狼啊的来解释如今的形势,莫非是在鄙夷她的理解力。
这么一想,她心里就一咯噔了。竟还吞吐了一番,才道:“公子有话正经说便好,不必明喻。”
“哦。”子婴慢悠悠地放下手中杯盏,只道,“我以为小姑娘都爱听故事的。”
“我十八了。”她乜了他一眼。
“不是下个月才满十六吗。”
“我年底生的,满了十六便是实打实的十七,再过了除夕上元,虚岁自然是十八。”
他又捣鼓了一会那咕咚咚沸腾的茶水,然后才两只手拢在袖中,正色道:“嗯,有道理。不过呢,别人家十八岁的大姑娘,那可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
她心里有些窘迫,也有些……说不出的感觉。若是从前子婴这样打趣她,她从不往心里去,可如今,却终究是和过去是有些不同的。
她不喜欢听他说这些话。
趁着他没说完,她便口不择言地打断道:“所以我刚刚问的那狼究竟有没有……我,我是说,赵高手中的势力,有没有可能会被我们误判。”
“没有可能。”他竟然也就这么不声不响地顺着她的话回到了正题上,面色波澜不惊,“就如同以我的歃白令无法追查到歃玄令,而赵高却能轻而易举地看穿我们一举一动同理,你父亲贵为相国,仅在一人之下,想要知道赵高在朝中的势力纠缠轻而易举。想必这些,他早已探查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