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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五章。赵高入狱 ...

  •   他究竟想说什么。

      她琥珀色的瞳中,印着他有些苍白的面容。

      “你所谓的深渊,不过是你以为的深渊。”她淡淡地移开了目光,“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全凭其人本心的判断。你又何须以自己的刻度,去衡量他人的得失。长安君甘心为一女弃天下荣华,这是他的决定,故而其得失之间,也只有他自己可断言值得还是不值得。”

      他眼中的光芒渐渐消隐,他绕至床榻边,迫使她原本挪开的目光不得不再一次与他对视上。

      子婴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女孩聪慧至极,并在短短的时间内,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她能言善辩,她犀利而冷静,她与他一般从未天真过,但究其根本,两人却又大相径庭。

      这一双浅色的眸。

      这一双,可洞悉世间阴诡的眸。如何,还能存有那无知无畏者的光芒。

      这是面对黑暗的狂妄,还是俯视冰冷的孤傲。

      “对,这世间大多数人,都只不过是遵从自己本心的判断。安于淡泊者隐宿乡野,不甘平庸者高居庙堂,好权者可抛弃妻子取其位,重情者可散尽千金搏一笑……但是你知不知道,有一种人,可以操纵别人的本心。”

      她眼眸蓦然一睁,几分愕然。

      “他想要这个人隐宿乡野,便有法子让他知淡泊之好。他想要此人高居庙堂,便教会他不甘平庸,他以权诱之,便能让人尝妻离子散之痛,他以女许之,便令人穷困潦倒……这些人以为都在遵从自己的判断,但其实,早已如同一枚棋子,不过铺就别人的棋局……”

      “够了!”

      她霍然扬声,打断了他。

      “你的父亲李斯,便是这样,一步步携子落棋,走到今日。”

      她的眼渐渐发红,瞪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

      “我父亲若当真与芈阮君相爱,纵使落得万劫不复只要他不悔又何足怜惜。可芈姬娘娘,终是从未爱过长安成蟜君。”

      “若是她从未爱过成蟜,为何要为他抛去秦国君夫人的一世尊宠,为何要……”

      “因为她是陛下最爱的女人,是秦宫里最耀眼的珠翠!”他手指攥紧衣袖,指节泛白而微颤,“公子成蟜甘心为她叛国,而当时的秦国主君,却一怒为她灭国……李玑珥,你以为,七国之战,因何而起。你对各国史书工笔倒背如流,你说,陛下第一个攻打的国家,是哪国。”

      她浑身一震。

      七国之中最先覆灭的是国力相对微弱的韩国,但追根溯源,陛下最初攻打的,是彼时国土辽阔军事强盛的赵国。

      秦王政十一年,年仅弱冠的秦国主君嬴政以宫内兵变除嫪毐,将其五马分尸,又削相国吕不韦之职,手掌君权,成为了秦国真正的主君。
      次年,便马不停蹄起兵攻赵。

      赵国……长安君,曾叛逃入境的赵国。

      ——是他们,一手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乃至国家的存亡。

      她的眼眸,开始止不住地颤动。

      “你竟敢说……我的父亲,为了挑起七国互相厮杀的战火,而以一个女子设局,令昔日秦赵两个军力强盛的大国兵戈相向?”她怒极了,却如一只在陷阱中遍体鳞伤的幼狼,眼底泛着一丝破碎的泪光,“自此七国焦土灼灼,百姓流离失所,烽火绵延十数载春秋……”

      多少人的命运从此改变。
      多少家国从此破碎。

      芈阮君。芈阮君……芈阮君与父亲,原籍同为楚国人。娘亲为月氏人,而芈氏姐妹,也都承袭一半月氏血脉。
      月氏自古生倾城,肤若凝脂而眉眼深邃,一颦一笑中,眼底生漫漫春暖秋凉的绝色。

      “我出生没多久,生身之母芈阮尔,便与宫中的芈姬娘娘互换了身份。芈阮君,那个女人好似拥有无数张面孔,她对人心的忖度精确无误,她是和李斯一样的人,是李斯和伶芫一手养出的最凶猛的野兽,所以,到最后,就连李斯也再难驾驭,很多事情便如脱缰的野马一般不受控制,覆水难收……”

      他紧攥的手,终是缓缓松开。

      他对她说的话越来越多,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带有说服欲。
      仿佛想要通过说服如此倔强的她,来向自己证明些什么。
      来平息他内心里,不断激起的波澜。

      薄唇微启,声音却好似力竭一般喑哑。

      “不要痴缠于任何人,不要执着于所谓的真心,李玑珥,所谓情动,皆是牵绊。”

      她默默了许久。

      他的话,振聋发聩。让她心尖蒙上尘雾挥扬不去。

      “你说得很有道理。可是……若你有朝一日也会对谁动心,便会明白,那种牵肠挂肚的滋味,半点不由人。”

      愁肠为谁而牵,满腹心事又为谁而挂。

      他呼吸渐渐静谧,如同失声一般倏然默语。

      “你想要的江山安稳……”

      “我想要的,从不是江山安稳。”她转眸,眼神同样寂静无澜,“始终不过是,一人无虞罢了。”

      塌边一张木凳,倏然被踢翻。哐啷一声滚出了好远。

      她看着他阴蛰的眼眸,微蹙眉,觉得有些莫名的蹊跷。

      早先便说好,他保长公子无虞,她便助他夺帝位。却不知从何时起,他变得啰啰嗦嗦起来。情动又如何,牵绊又如何,终究不过是她李玑珥的劫数,若有代价,也不过是她一人承担。

      素来也并非好管闲事之人,何以如此苦口婆心。

      “名义上,你依旧是我的妻子。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忍你对另一人掏尽心肺。”

      她眉头蹙得愈深了。
      他怎的……怎的还能说出这样一句话来,莫不是贻笑大方,竟还用上了一个“忍”字。

      她顿了一下,然后才纳闷地说道:“不就是凭相国府吗。”

      他竟噎住了,又是好半晌没说话。

      她便再进一步,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已经承诺过,不会再挡你的路,不知你掏尽心肺四个字是何意,我李玑珥既承诺过,便绝不违诺,你不必如此在意我的心……”

      他的心底如同被猫爪挠过,腾起一番难以言喻的滋味。

      为什么,她对阴谋诡计触觉如此灵敏,却半点不通人心人情。

      “我在意。”

      无论他多少次旁敲侧击的暗示,无论他多少次,连自己都把控不住地失态。他对她的担心,照顾,他所做的一切。
      都如此轻而易举地,被她判定为,是为了得到相国府的襄助。

      他终于明白。她的心并非坚硬如石,却是一块朽木。
      她太不擅去参透人心的玄妙。
      有些东西,不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她永远都看不穿。

      “我说过,我将你当做我的妻子。最为寻常的妻子,你知道,什么是寻常的妻子。”

      她凝滞片刻,才转过头斜睨着他。
      眉头还依旧轻皱,一时间,欲言又止。

      “天下祥和,也许扶苏也能做到。但是死生不负,元儿,能给你的,只有我。”

      许是他眉眼中偶现的桀骜太过扎眼,素来暗夜迷雾一般总是令她捉摸不透的这个人,第一次让她感觉到,他在自己面前如此清晰可见,毫不玄虚。

      清晰到,她好似一伸手,便能实实在在地抓住他。

      而他,竟似看透了她此时此刻心中所想。

      伸出手,将她空空的手心握住。

      “你可以不喜欢我。”他眼中竟似浮起半分自嘲的笑意,继而一点点消隐于眼底,“但不要厌恶我,不要抵触我所做的一切。我豁出性命去救你,不是单单为了权势二字,还另有所图。我这个人,向来贪心。”

      他知道,当年若非他心怀诡意将她算计,她不会如此对他提防在意。
      可在那一场算计里,她成了他的妻。

      一朝心动,果真半点不由人。
      而她这一次,竟然沉默了更久。他却猜不透,她究竟在想什么。

      “我明白了。”
      她的眼神,渐渐如死灰一般,看得子婴一怔。

      她低下头,瞥着与他交握的那一只手,缓缓地牵引着,触及她的胸口,掀起她一层单薄的外衣后,便是纯白的亵衣。

      他指尖越过亵衣,触及她肌肤的刹那,浑身凝住了。

      他的脸,也渐渐如死灰一般。

      她见他动作停滞,转眸望向了他。

      “你……把我当什么。”

      “其实,这种事情我也想过的,终归不能让你绝了后,毕竟名义上,我还是你的妻子……”

      触及亵衣与肌肤的指尖骤然一缩,揪住她的衣料往前一扯,她身子骤然前倾,凑到他的面前,腹部伤口撕裂一般地疼,她脸色一白却未哼半声,看着他怒意渐显的眉眼,静默地说道:“我知道的,条件改变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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