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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四章。赵高入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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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容色一敛,喘着气,看着他。
他带着凉意的手,理好她鬓角濡湿的发。
这一次,他的眼底没有分毫素日里的笑意,凝望着她,一字一句道:“天涯海角,生死荣枯,我都随你。”
他看着她眼中的光,挣扎里几番变化。她张口刚出一个字:“你……”
却被他打断:“这一次,我绝不是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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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宫城,蒙毅遣兵守在了各个城门,夜风吹过长街,他直往赵高所在的殿中走去,同时,注意着周遭的异动。
可一入殿。
中车府令赵高,竟然正襟危坐于不燃一烛的大殿之上,如同等候他已久一般。
蒙毅眼微眯,朗然正气道:“中车府令赵氏,涉嫌谋害陛下,着,关入囹圄待审。”
他站了起来,理了理衣袖。蒙毅手握身侧佩剑,沉声道:“赵氏,你是自己走,还是要本将军押送。”
“蒙将军好气魄,为了家国,为了陛下,不惜被相国府当刀子使。”赵高缓缓走近,看着蒙毅棱角分明的侧脸,恍如叹息,“罢了,罢了。”
“中车府令还是好好担忧自己吧。”蒙毅冷然道,“不必在此作困兽斗,意欲挑拨什么。”
“蒙家和李家,还用得着赵某挑拨?”
赵高冷然轻笑,负手往前而去。
“除掉了赵某,李斯的下一个目标,蒙将军觉得会是谁。”
蒙毅手中刀剑入鞘,跟着赵高身后,道:“中车府令如若有话,不如,在囹圄中同司审官慢慢说罢。”
感受到殿外扑面而来的夜风。
这蒙毅行事,果真是一板一眼,从无变通。赵高虽官职并不高,可却是陛下贴身的宦官,深得陛下宠眷。而他话中无半分转圜的余地,还未审判,便好似将他当做了人犯一般。
这么些年,若非其兄蒙恬在朝中还算稍圆滑知变通,怕是不知道蒙家得得罪了多少人。
李斯倒是算得清楚明白,鼓弄得蒙毅来查这一桩案子。
蒙毅大抵也是想着,这案子证理清晰,毫无辩驳的余地。秦国依律法治国,法理为上。如此赵高便绝无可能逃脱罪责。
赵高默默无语,独是迎风而立。
而身侧的宫人匆忙提裾上阶,对着蒙毅匍匐行礼。
“将军,陛下……陛下醒了。”
赵高眼底,暗光倏然一闪而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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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辽西郡。
一只雪隼飞向天际,段林深以手中火把点燃刚刚看过的布条,却听得身后一声踩断枯枝的声音。
他眼光流转,余光瞥向林间暗处。
举着火把走近,听到那树后的呼吸人愈加急促慌张,尔后一下逃窜,段林深一跃而至那人面前,火把将其容貌照得清楚。
“你是哪个营的。”段林深问道。
“回……回段参将……”
唰。
长刃穿过心口,他瞪大了眼,口中吐出鲜血。
“原来你知道我是谁。”
段林深抽出鲜红的刀子,看着跪倒在地紧紧扣住自己小腿的那人,勾嘴轻笑。
回过头,抬腿挣脱那无力的手,脚踩过布帛燃烧后的灰烬,将刀收回鞘中。
抬手,从衣袖里袋中,摸出一块青铜令,指腹摩挲着令牌边缘,若有所思。
六国魂孤幽与怨,纵横万里何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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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鸟雀啁啾不息,烛火熹微中,她缓缓睁开眼。
看到窗边伫立,一袭白裘的身影。
大抵是素日里看惯了他玄衣的模样,这样乍一眼扫过去,竟有一股远离尘俗的谪仙之气旋绕周身。
听见了些微声响,他转过头来,对视上她静默的眼眸。
“我想了许久。”
衣角微掀,他转过身来,她这才看清,他眼下竟有些许乌青,面色也比往日里更为憔悴一些。
她意欲起身,却只是微动,腹部便传来剧痛。
这一熟悉的痛,让她瞬间回忆起了昨夜诸事。
她是如何无力地挣扎,痛到几次晕厥过去。
眼眸凝住,力虚地抬起手,隔着被褥抵在腹部的位置。
“这种事,我绝不会允许下一次。”她面色苍白,看着窗阁边的那人,眼中泛着一丝利光,“如果你再敢违背我的意愿,擅自……”
他倏然行至她面前,携一身寒气,坐在她的榻前。
“你于我而言,究竟是什么、”
她眉头微微一蹙。
他亦默了许久。
方才抬眸,一双眼似是要望进她的心底,看穿她的每一分心思,道:“你是我的妻子。”
见她眼眸一垂,似是有几分讥诮,他便截在她开口前,再添了一句。
“寻常的,妻子。”
她本垂下的眼光,倏然凝固,盯在某一处一动不动,良久才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眼神一黯。
她是如此的伶俐。
只要是她不愿意听懂的东西,饶是他怎样说,她也不会听入心间。
“扶苏救过你,九年前,易水河边。”
她眼底的光一颤,猛地抬眸,看向他如雾霭迷蒙的眸。
“而你,救过我。”
他抬手,指尖触上她的苍白的脸颊:“十六年前,邯郸城内。那是赵国城破时,也是我父亲自尽那一日。李玑珥,你降生的日子,是你娘亲的忌日,也是我父亲的忌日。我的父亲,为了保住我和那个女人的性命,甘心以命相抵,自刎于李斯面前。”
那个时候,李斯本没有打算也放过年仅十岁的子婴。却因为内堂中,李玑珥的一声啼哭而动了恻隐之心,终是将他放过。
李斯与成峤,本也是莫逆之交。奈何人间变数,冷暖难知。
“我父亲一生忠于自己的心,为了一个女子,叛国舍妻,以王侯之尊易终日颠沛。就直面死亡,也都是为了她而甘之如饴。”
他缓缓站起身,俯瞰着她,道:“但我知道,芈阮君,她不配。”
“一个终日只知情爱痴缠之人,一个,为了所谓的情动,而甘愿放弃一切的人。是如何反被欺瞒与利用,如何不得善终,我都看得很清楚。”子婴眼中隐忍的光,渐起了往日里她从未见过的波澜。
“你说我轻视人心。不,我是惧怕。它可颠覆纲常伦理,可教人失去判断,李玑珥,你知道何谓情动,它不仅可让人看到世间的绮丽繁华,它也可以让人,步入深渊而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