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四十九章。昔年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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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真心，我何曾践踏？分明是你自己巴巴地捧给了那个人却最终被弃之如敝履……”
啪——
她抬起了另一只手，用力地给了他一个耳光。
他转过来接着平静地说完：“然后到头来，每一次踩到你的痛处，你便只能拿别人撒气……”
“你住口！”
见她还欲扬手，他将扣住她的那只手腕猛地一扯，踉跄之下她失衡往前栽去，他顺势松手，双手扣住她的肩翻身一摁，索性将她死死制住了。
她眼中寒光乍现，猛地手肘一推，想要撞上他被刀捅的伤口，他反应及时，松了一只手堪堪截下，却冷然一笑：“吃过一次的亏，我还会吃第二次？”
“我若不是看你有伤在身……”
“那你试试。”
她打量着他漠然冷寂的眼眸，陡然使暗劲，竟是无法挣脱。僵持了片刻，他却主动松开了手，坐回了榻边。
“知道你的短处是什么吗。”
她霍然起身，头也未回便要往外走去，他的声音却依旧从身后传来。
“狂妄。”
她的脚步倏然停下，手已经攥得指甲深陷入掌心。
“李玑珥，你甚至都没有失去过什么，所以才会误以为，得到才是必然。”胸口的伤口，的确是有些撕裂了，他低下头，看着渐渐渗出暗色血迹的衣物，默不做声地摁住了，道，“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中残忍。不要说得到什么，有时候，就算是拼尽了全力，也还是会不断地失去。”
她不由得回过头来，却看到看到他手指上沾染的血，殷红一片。
“就连你说你喜欢扶苏，你同我交涉，要我不论是何境遇，都不得主动伤及他的性命，可你付出的报酬是什么，是相国府的协助。”
她身形猛地一震。
“你根本一无所有，一切都仰仗着你的父亲罢了。而扶苏，扶苏所拥有的，也不过就是一个陛下。他可以善良，他可以宽厚，因为陛下够狠，你们手里的一切，都是别人送到面前的，从不曾真正为自己的选择而承担什么。”
鲜血从指缝里流下，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他缓缓地站起来。
“你喜欢的不是扶苏的良善，你真正喜欢的，是他的幸运。”
荒唐……
简直是荒唐。
可她却找不出反驳的话。她看着他松开了伤口，看了看自己殷红的掌心，眉眼里竟似有半分温柔的笑意：“所以，自出生起便一无所有的人，那样不幸的人，该怎么办呢。”
李玑珥看着他胸前一大片暗色，脸色倏然一变。
他流的血太多了。
果真，他的腿蓦然一跌，她下意识地迎上接住他，才闻见他周身的血腥气。
“我先帮你止血。”她扶着他躺上榻，抽出腰侧的匕首，划破衣袖为他压住伤口，一边解开他的衣物，一边将被子盖在他身上。
“这世间之事，有史书工笔可记的，也多得是，记不下的。”他眼前莫名的，开始有些模糊，竟看不清她的面容，“我的父亲，也是先王之子。他也曾，深深迷恋上一个女子，那个女子，却是当今陛下，他的亲兄长的姬妾。”
她的动作一停，错愕地抬眸，震惊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他作出了选择，他失去了一切荣华，去换那个女人。”子婴的额头沁出虚汗，继续看着掌心的血，“他……和你的父亲，合谋……偷走了陛下，视若珍宝的女子，也因此，不再在大秦有丝毫立锥之地，不得不投敌叛国，归顺了昔日的赵国国君，寻求庇佑。”
然后。
李玑珥记得那一段历史。
史书上刻字单薄，如何能写得清楚那血光遮天的每一个刹那。
长安君本命成峤，也是后来背负上叛国之罪，才被人恶意记作成蟜，蟜为毒虫，卑贱而肮脏之意，可他本也是秦庄襄王赢子楚的次子，最受先王宠爱，受封地于带兵驻守于昔日秦赵边境，屯留郡。
尔后成蟜叛逃至赵国。陛下彼时已继位，一怒之下血洗屯留，但凡昔日长安君麾下将领，无一幸免，皆被满门抄斩，麾下无辜将士，也都自此葬身屯留，无一回乡。
原来，竟是有此等内情在。
陛下最爱的女子。
“你说的那个女子……可是芈姬娘娘。”
子婴看着她，点了点头。
“不可能！”李玑珥大惊，“荷华与长公子同父同母，芈姬娘娘明明是十六年前自尽于宫城内的，而成蟜叛国是在二十六年前，时间根本就对不上！”
“十六年前……自尽于宫城的那一位，才不是芈阮君。”
子婴蓦然，轻笑出声。
再看向李玑珥的目光，却脆弱而痛苦。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脚渐渐冰凉了，甚至失了知觉。
“那是我的生身之母，芈阮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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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阮尔。”
北境上郡，荒野之上燃着一堆篝火。扶苏错愕地喃喃着这个名字，摇了摇头，说：“未曾……听过。”
“她是芈姬娘娘为一胞所生的孪生妹妹，相貌一般无二。当年先王并未立储却已病重，李斯将自己收养容貌绝色的两位女子，一位送到了长子嬴政身边，另一位，许给了成峤。”
扶苏眸光一抬。
成峤。成蟜。
虽是辈分上的叔父大人，是同承先王血脉的皇裔贵胄，却也同时为叛国罪而被秦国通缉的重犯。
这么多年来，几乎没有人敢在咸阳城中提起这个名字。
“不久后，先王薨逝。长子嬴政承袭君位，年仅十三岁，成为了彼时秦国新的主君。”蒙恬望着面前的篝火，好似看见了三十多年前，在相国吕不韦府邸中，那灼然如火一般焚尽所有人魂魄的身影，“秦王政八年。陛下命其弟长安君带兵攻打赵国。可他却带兵叛逃，陛下震怒，牵连的不仅仅是长安君旧部下属乃至最下阶的兵卒，甚至还有彼时屯留郡的无辜百姓。”
这些，都是秦国往日里的禁忌。虽是近在眼前，相去不过二十几度春秋，却始终只得人私下里口耳相传，未得任何史料记载。
“臣也是从很多年后，当陛下决心与韩交战时，才得知个中内情。长安君当年投敌叛国时，一同带走的，还有芈姬娘娘。而为了事情不得败露，成峤不惜令自己的原配妻子入宫假扮芈姬……”
芈阮尔。
他十二岁那年，问心台大火那一日。倒下的烛台烧着了帷幔，藏在柜中的他看着漫天火光里，被父王紧紧掐着的娘亲。
——你真的以为，孤不会杀你？孤知道……都是你，都是因为你……
“本就是一胞所生，又生得一模一样的绝世容貌，凭何其中一人便可独揽天子盛宠，而另一人，却永远只能陪着永不可翻身的夫君守在边境屯留，细想便也知，因为一朝错嫁而从此差之千里的芈阮尔，自当是悔恨的。故而，当……”
听着蒙恬娓娓道来，扶苏却只觉得，越发地蹊跷起来。
他轻轻地摇着头打断蒙恬，道：“不，不是的。”
幼年时期，偷偷潜入问心台时，母妃温柔的笑意还清晰可忆。她眼角如露的泪悬而不落，只是轻柔地抱住了他，对他说：“孩子，不要怨任何人，包括你的父王。”
是她教会他坦然，教会他不论世事如何艰险，都要以温柔的目光去接纳，去面对。
扶苏虽非她一手带大，但是，他记忆中那个被囚于问心台直至死去的女子，绝不是个贪慕虚荣之人。
她生得极美，却从不施粉黛，如同一卷素白的布帛，也如濯濯池水中含苞欲放的那株青莲，散发着温雅柔和的气息。
是她，将一颗不染纤尘的心，赠与了扶苏。
她是这世间，最善良的女子。
扶苏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忘记，她那一双如雾似霭，形圆润却意平和的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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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林深看着军帐外站着的荷华。远看单薄瘦弱近看细皮嫩肉，怎么着也不像个从军的。只是，他想不通，李由非得带着她做什么。
不过她那一双眼睛，倒是生得极为好看。圆润如珠玉，漆黑似墨点。
“小兄弟。”他向着她走去，却见她惊慌地朝着自己望过来，有些手足无措地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四十九章。昔年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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