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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六章。中车府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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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鲜血从从她口中溢出,顺着下巴低落在地上。她似是无力地扶住了门框,身子瞬间软了下来。
赵高一愣,眼疾手快地搀住了她才让她不至于跌进殿门内,扶着她坐于几步外的石凳之上,这才发觉她浑身都在发烫。
她却一下用力地揪住了赵高的袖子,瞪着眼睛说道:“中车府……令,方才……茶水……”
赵高反应也很快,即刻道:“快请御医,还有,方才元姑娘所喝的茶水,一概收了,送去验毒!”
她的呼吸似是越来越急促,用力地捂住胸口,好不痛苦的模样。
颤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帕子,手沾着唇边的血,吃力地写着什么,道:“一定……一定要将这个交给……陛下,相国府……和……和长安令……要……危及长公子……证据便……在此地……”
赵高忙说:“姑娘可别说丧气话,御医就要来了。”
“一定……一定要交给陛下……替我求陛下……纵然……纵然家父万般不是……见其……其过往功劳……望能……饶他一命……”
刚刚收到相国府中传来讯息,正欲通报元姑娘而匆匆赶来的宫娥,却只见到她面色苍白,口吐鲜血的模样。吓得腿登时便软了,冲着身后一同而来的人使了个眼色,身后人离去,她急忙迎了上去。
“元姑娘,元姑娘。”宫娥掏出绢帕,替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李玑珥却察觉到,赵高悄无声息地,将方才她给他的帕子收于袖内。
不一会儿,竟是先来了验毒的宫人,将茶盏呈上,道:“中车府令,杯中的确有剧毒。方才递茶水的宫娥已经自尽,不知……”
李玑珥心底冷笑一声,这验毒的诸事,竟快过了御医来诊治,心中更多了几分确信。
倒是第一次知道生生将舌头咬破,真是疼得入骨。这么想着,又听说那递茶水的宫娥自尽了,又想到,不知那宫娥怎么自尽的,若是咬舌自尽那可真是死得惨。
又装作毫无气力地模样咳着,在袖上咳出斑点的血迹。
而她在殿外这样大的动静,陛下竟也没有现身。兴许陛下根本就不在里头。如此看来,谁能料想到,如若她方才踏入这殿中会发生什么。
还好没进去。
李玑珥看着袖上的血迹,难以抑住心底的一片雀跃欢欣。
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反应实在是太机敏了。夜路走得多,偏能不遇鬼。
只是这舌头是真的疼。
“中车府令……烦请……烦请您快去……将我方才给您的……交给陛下……快!”她悲戚地看着赵高,又咳了几声。
赵高忙地带着手中绢帕入了殿内。
宫娥搀起她,却见她对自己使了个眼色,身为相国府安插在宫中的眼线自然也是机灵至极的人,瞬间若有所觉,知道事情并不简单。
搀着她走出了几步,却见御医正在不远处,迎面而来。李玑珥褪下手中扳指,看准了一下打在他膝盖骨上,御医一下跌摔在地上,把头也磕破了。
李玑珥依旧染血的嘴角一勾,回过头,再瞥了一眼身后的殿门,巍峨大气中竟还有些让人觉得阴冷。
顺手将手中木符交到宫娥手中,道:“去请魏御医。”
魏钟是宫里的老御医了,过往六国皆在时,和李斯同属楚国,二人素来也走得近,私底下有不少往来。他见到李玑珥,一把脉却发觉她果真是没有中毒,再与一旁的宫娥对了一眼,点了点头。
那宫娥这才真的松了口气。
遣走了左右,李玑珥这才凑近了,问魏御医道:“魏伯,听闻陛下近来身子不适,不知,你可诊治过。”
魏御医摇摇头,素日里为陛下看诊的也并不是他,见她忽地问起这个,不由得反问道:“姑娘此问何意?”
“若是下次得了机会,元儿还希望魏伯能留个心眼。”李玑珥却说道,“看看陛下,究竟得的是什么病。”
魏钟虽是心底存疑,但也没有多问,只是应了下来。
李玑珥联想到了陛下同意长兄领兵戍守辽西之事。如若是寻常内官便也罢了,却是中车府令这般如此得陛下信任的人。如若当真如她所想,这个中车府令赵氏心存异心——
也许,就连陛下的病,也非偶然。
此事还得回去,再同子婴商量才是。如若是他,说不定还能揣测出更多东西。
待到辰时末,李玑珥这才一顶轿撵抬出了宫。
却在宫城外,便看到了在外等候的父亲大人。李玑珥想到,此事也未曾和父亲商量,许是要让他担心了。
可众目睽睽她也不能如何,马车稍倾,父亲大人上了马车,看到她一脸的虚弱苍白,已然昏死过去的模样,面色刹那间就变了:“元……”
声音一停,又轻缓了些,似是怕惊扰到她:“元儿……”
一旁随行的婢女却只是红着眼,也不敢哭,搀着她坐稳。昨日夜里还是好好的,今日在宫城入口处接到她时,就已然是如此模样了。
李斯刹那间好似胸口被重击。
李玑珥到底也是怕吓着父亲,离城门还近,不敢太有所动作,只能抬起手覆上李斯的手背,微微使暗劲,同时半睁开一只眼,眼神十分微妙。
李斯看到她如此,才知事有蹊跷。
待到马车行远了,她才起了身,惊得身边的婢女轻呼:“姑娘!”她一下捂住她的嘴。
李斯这才松了口气,道:“元儿,究竟怎么回事。”
“父亲,可否有法子不惊动任何人,将中车府令赵高的历档寻来,我想要看看他究竟是什么来历。”她压低了声音道,“此人绝不简单。”
“宫中一应官吏的历档旧籍,我相国府都有备一份的。只不过为了掩人耳目,其实,都藏在你长兄的府上。你若是想要,为父便亲自去取来。”李斯沉声道,“你……你当真无事?”
李玑珥狡黠地一笑。
“太胡来了!你可知为父……”
她素来最不爱这些黏黏腻腻的场面,忙地推脱道:“父亲实在过虑了,元儿自会保全自身的,无需如此忧心。此番是冒险了些,不过,也都是为了长兄和荷华啊。父亲,你先去取赵氏旧籍历档。我先回府去,同公子就此事再商量一番。”
李斯点点头。
途中,李玑珥也松了口气,一夜无眠倒是真的生出了些倦意来,靠着婢女想要小憩一会,谁想还未完全睡去,便到了相国府前。
马车方停,帘帐便被一下掀开,冷风灌入,将她睡意一扫而光。
她睁了眼,看到面前一身玄衣的熟悉身影,惊了一下。
他倾身而前,什么话也没说,一下扣住她手腕一翻转,另一只手便搭上为其把脉。
他不是被自己一刀子捅了心窝了吗。见其动作行云流水,她也是瞠目结舌,半晌才忍着舌头痛,说道:“你……”
却一下被打断。
“你没中毒?”
她摇了摇头,戏谑道:“怎么,巴不得我被毒死?”
他却没有笑,也没有应话。
“对了,我同你讲,你可知昨夜拦下我的人是谁。”李玑珥舌头仿佛不疼了一般,说话都利索不少,道,“胡亥。是十八公子胡亥。我本是想着……”
“李玑珥,我说过试探便可吧。”
听到他声音里的漠然,她是愈发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了,却见他转过了头来,一双漆黑眼眸紧盯着自己:“我说过,以保全自身为重的吧。”
她愣了。
“我……保全了啊。”
子婴眼眸一黯,道: “我是想要相信你的,可是你行事总是如此任性。总是不知天高地厚还……”
“我怎么就不知天高地厚了!”她瞥了瞥他的脸色,又看了一眼他的伤口,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说道,“这捅哪儿,怎么捅,都是你说的。捅的时候你就该知道会很疼,现在又找我撒什么气。”
他脸色几番变化。
“我不是因为疼在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