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四章。落雪于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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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玑珥，李玑珥？！
子婴公子竟也会栽在她的手里。那丫头素来行事果断，也颇有谋虑。莫非，当真是个大患。
她想要做什么，莫非。
他的反应很快，立刻想到了此后的事，即刻问道：“别管那个人，你先探那丫头现下在何处。”
若是她已经不顾相国府的死活了，他可不能跟着一同陪葬。
而与此同时。李玑珥凭借陛下御赐的令牌，直入宫门无人敢拦。守殿门的侍卫见她手上还染着血，纷纷对视一眼，留了个心眼多问道：“不知李姑娘深夜入宫，是……”
“是为觐见陛下，我有要事必须连夜面禀。”
“陛下如今已然安睡，臣等微贱，实在不敢……”侍从们面面相觑，也不知道当如何是好。
“一切后果，皆由我担。”说罢，便往里走去，侍从们也不敢拦，便跟在后边，还欲说什么，却被她厉声打断，“怎么，我相国府还担不起了吗。”
相国府元姑娘的气焰，果真是煞人。可李相国如今如日中天，她搬出了相国府的名头，又怎么能真的拦她。
“臣……”
“那是陛下所赐的令牌有假？”她晃了晃手中的令牌，“可需仔细鉴别一番。”
守殿门的侍卫中较为年轻的一位，竟还真的伸出手去接她手中的令牌，年纪稍长的那位瞬间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将他的手扯了回来。
却听她嗤笑一声，眸光陡然森寒，愠怒之色尽显，声音也阴郁了几分：“我看你们的脑袋也有假，是不是也要摘下来鉴别鉴别。”
二人腿一软，扑通一声纷纷跪下，匍匐而不敢抬起半寸。
“哟，还是这么冲呢。”正殿中，身着单衣却披着厚厚大氅的胡亥一边走下阶梯，一边摆摆手遣退了那两人，“父皇前两日感了风寒，你在这个节骨眼打搅，最好是真的有什么要紧的事。”
“你为何在此。”李玑珥面色依旧不善。
“我乃十八公子，何以不能在此。父皇喜欢我，我在他殿中夙夜留守也不是第一回了。”他接过婢女们奉上的暖炉拢在袖中，俯瞰着底下的她，“你能有什么要紧事，不如先和我说说。”
“陛下赐我相国府此令，便是赋予我相国府相应之权。莫非，你要违逆陛下。”李玑珥将袖中令牌再拿出，胡亥的脸色微变。
“说笑罢了，元姑娘可真较真。”他不冷不热地说道。
此时，却有宫娥匆匆从阶下而来，经过李玑珥时俯身行了礼，又在胡亥面前一拜，却在胡亥耳边似是说了什么。
胡亥面色几番变化。再一次望了一眼阶下的李玑珥，这一次，却好似没了方才的散漫。
赵中车府令暗示他，无论如何也要拦下李玑珥。
可是，为什么呢。
不过是一个相国府的小丫头，性子冲了些，能倒腾出多大的事来。
但赵高说的话，素来都是有他道理的。这不，连她今夜会闯入宫门连夜面圣都能猜出。莫非，眼前的李玑珥，当真是要禀告什么天大的事。
拉了下所披的大氅，他嘴角依旧勾着，提步往下走去，道：“元姑娘，胡亥倒不说旁的，只是好心提醒一句。父皇近来身子不爽，脾气也就急了些，若是惹了不痛快，只怕，李相国也要跟着遭殃吧……”
说了一半，故作姿态地左右看了看，又一脸惊讶地问道：“咦，李相国呢。若真是什么打紧的事儿，怎的会是你来说。元妹妹，夜也深了，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
李玑珥乜了一眼胡亥身后，方才在他耳边传讯的那个宫娥。
而她这个眼神，也被胡亥捕捉到。一时间，二人之间安静得竟只听见猎猎的风声。
“十八公子言重了。元儿岂敢拿您寻开心。此事本就同你没有干系，你又何必多言一二。”她作势要绕过他，却被他一手拦住的去路，一眼斜过来，“怎么，莫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让你如此怕我面见陛下。”
胡亥也没有多说，霎时间手指一收，往她脖间遏去。
她眼底暗光一闪，头往后一仰，脚下连退两阶后左足猛然踢起，胡亥收势不及，右手擦着她足尖而过，险些就踢伤了手骨。而她一个翻身往前，手扶于他所站的下一阶，竟是整个人都倒过来，胡亥抬手硬生生拦下以更大的力气急速踢来的那一只脚，觉得手心都发麻了。
他另一只手也将其脚踝扣住，手指用力揪住一个扭转，她当下一手撑地而起，身子凌空翻了一圈后再一圈，令他不得不暂且脱手。
尔后一个足间踢中他胸口，这力道虽只有七成，但也足以让他眼前发黑，胸口一阵闷痛退了两步，没能穿稳的鞋竟还飞了出去，被李玑珥正立后后抬腿一踢，稳稳接在手里。
“放肆！胆敢对公子动手！”胡亥身后，方才传讯的宫娥惊呼道。
话音未落，只见眸子未转，手中鞋飞掷而过，打在那宫娥左脸，她身形一踉一声惨呼跌在地上。
“嗯？你方才说谁放肆。”李玑珥一声冷笑，走到胡亥面前，戏谑道，“元儿不过和十八公子玩闹罢了，多谢公子手下留情。”
这个李玑珥，虽力道不及他，可反应敏捷，出招速度也实在是快。
很是难缠。
一侧随身的婢女吓得不轻，还是颤颤巍巍地将鞋捡了来奉上，还仔仔细细为他穿好。胡亥也着实觉得有些失了颜面，有些愠怒了：“李玑珥！”
她欲往前一步，胡亥却双腿分挪半步，屈膝些许，已然是认真要应对随时准备出招的模样。
而余光，却看到胡亥身后，被她掷出的鞋砸倒的那个宫娥弓着身，袖里寒光乍现。
李玑珥眼神一凝，本已抬起的脚停在半空中。
尔后又放下。
“十八公子身份尊贵，元儿实在冒犯不起，既是如此，元儿便在此等至天明。”
胡亥看着伫立的身影，有些愕然。
以她的性子，他还真怕她要闹出更大的动静，非得惊醒父皇不可。
阴沉无月的天际，似是闪过朦胧的亮光。接踵而来的闷雷回荡在咸阳宫内殿宇中。
雷响过后，周遭静谧得似有风鼓鼓吹动衣袖的声音。宫墙壁灯扑闪明灭，吹落两盏，灯笼跌碎在石板上，却有一两滴雨溅上灯笼纸，内里灯芯被打湿，腾起一道缥缈的青烟。
离天明，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足以布一个局了。
她望着胡亥身后，手中暗藏锐器的那个宫娥，嘴微抿起，勾成凉薄的弧度。
身居内宫任职。原籍非秦人。且——
同胡亥颇有勾结。
到底会是哪一位朝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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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上郡。
在蒙恬的别府内暂住的扶苏，却接连好几夜都未能睡去。如今依旧辗转反侧，看着枕边的芷衡，只能悄然起身，秉烛往外而去，打算在书房中再思静一会。一推开门，却看到屋内一盏微弱的烛光映照下，是蒙恬大将军熟悉的面庞。
案上铺着一卷羊皮地势图，他手执一盏灯，方才正是在细细端看。
“蒙将军。”扶苏见他亦是深夜未眠，便知自己预感非尽是虚妄，“你这是。”
“公子长途劳累，本该多作歇息才是。”蒙恬放下灯盏，起身行了军礼。
“前几年的战事，不是打了一年多便停战了吗。如今上郡自当是安宁才是，何以将军要在此深夜观图衡度呢。”
蒙恬让出主座，而坐于一侧。扶苏顺势正坐于案前，手中烛火比过地势图，眉一皱：“辽东辽西二郡？”
疑惑的目光投向蒙恬。
“与匈奴的战事在一年多前的确是打完了。那场战是臣领兵而攻，故而，臣很清楚，与匈奴交战近两年，耗费了大秦多少银粮兵卒……事实上，直到如今，也未能完全缓过来。”蒙恬手一拉羊皮地势图，将上郡一侧拉到案下，指着案上的上郡，道，“故而陛下命在此建长城，防的不是别人，正是匈奴。”
“既是还未缓过来……”
蒙恬明白他是何意。
既是还未缓过来，为何而又要急着建长城。
“陛下，自有陛下的思虑。一则，长公子性宽和，不喜战，故而建长城以守为上。二则，战事虽是在一年多前便打完了，可谁也无法预料，何时便还会再打起来。”蒙恬再一次将另一边的羊皮图摆上案台，指着辽西郡的位置，道，“公子可知，咸阳城中传来密讯，李相国长子李由带兵前往辽西渔阳一带屯守驻兵之事。”
扶苏脸色一变，摇了摇头。
“上郡毗邻匈奴，辽西毗邻东胡。东胡国力军事虽都弱于匈奴，可若是辽西兴起战事，大秦与东胡一交战，兵力的空虚必然会显现……东胡是小，匈奴是大。”
蒙恬已年逾六十，须发多已斑白，戎马征战一生的他素来目光长远独到。
连他都这么说了，想来，情形果真是千钧一发。
扶苏素日里，也未曾如何接触过李由，实在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样的人。但相国李斯纵使与他政见时有不一，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做出如此动摇国本的事情的。
只是威慑吗。
李斯，便是如此不愿他当上君王吗。
“如今，臣的亲弟蒙毅尚在咸阳，可他往日里只知领兵打战，看不穿朝政纷争。予白虽年轻，倒也是个能稳住局面的，可他如今却也随着公子来了上郡……咸阳城中，众臣中的确是唯有李斯一人为尊，若是陛下为他所挟，无法让公子成为名正言顺的储君，那……”
扶苏蹙眉，看着地势图上笔墨所绘。
“那便如何。”
蒙恬蓦地沉默了。
良久，蒙恬垂老的须发一动，声音中竟透着沧桑：“公子。老臣誓死保公子，是因为长公子为陛下长子，也是因为长公子宽厚仁德，更是因为，唯有长公子，是陛下真正属意的储君。”
扶苏眼神渐渐黯沉，如星辰陨落一般。
“陛下将江山，都交到了长公子手中，却将长公子，托付给了老臣。”蒙恬正襟而行君臣之礼，俯身而下跪拜，起身才道。
“无论是通过何等手段，老臣，都一定要让公子，君临天下。”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四章。落雪于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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