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章。心怀衡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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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你是个有福气的人。”子婴伸出手，指尖拂过荷华发间插着的玉簪，“不要妄自菲薄，将自己看得太轻。”
——长公子不会喜欢你，是因为你们本质上极其不同。
李玑珥眼风扫过身旁的子婴。
这个人，总是如此轻易地论断人心。
而他察觉到她的目光，又淡淡地补上一句：“元姑娘呢，就不要过分自信，将自己看得太重，误以为看上的，就一定会喜欢自己。”
李玑珥的怒火几乎是瞬间腾然而起，却在同时，听到身侧的荷华扑哧一声笑了。
转过头去，看到荷华眼底漫出的笑意，与自己对视上的一刻，又好似觉得自己实在笑得不合时宜，故而又立即压下了扬起的嘴角。
心中，竟好似松了口气一般，好久没有见过荷华如此舒心的笑了。
再虚瞪了子婴一眼，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公主跟着李郎中将一同去渔阳郡吧。”子婴继而建议道。
“渔阳？那冰天雪地的地方，你要荷华跟着去做什么。”李玑珥似是明白了什么，转而道，“你才说勿要将自己看得太轻，转头便要她贴上去？她可是公……”
“你勿要再强调她贵重的身份了。公主，现下李由虽未喜欢你，但名分仍在，他会照看好你的，你也不需刻意作什么，只要跟着他就可以。”
荷华犹豫了一会。
不知为何，她看着面前的子婴，平日里交往不深，可就是觉得他说话甚是在理，十分可靠。
她很想相信他，她也愿意相信他。
“那，我……我可以让他发现，我对他的心思吗……”
李玑珥眉头一横：“不可以。”
“自是可以，李由虽耿直，但也不愚笨。你饶是想藏，也是藏不住的。”他声音清朗如融成浅溪的雪水，在山间潺潺流淌，也淌入她的心田。
荷华好似多出几分两年前的生气来，眨巴眨巴了眼，然后看着子婴，用力地点点头。
李玑珥就眼睁睁看着荷华就像只小羊一般，被子婴三两句话顺手牵走。
城府极深的父亲，心思单纯的荷华，好像都对他言听计从。这是为什么。
在李玑珥看来，他实在是个不得不防的人啊。可看着如今的气氛，却又好似当真只不过是最简单的一家子院墙内相处罢了，无欺无瞒，也未有半分算计。
荷华走远了，李玑珥的声音才沉了些：“你又在算计什么。”
“实在冤枉。”子婴揉了揉眉头，几分无奈地说道，“我不过是想讨你开心罢了。我助你成全了荷华，我们的前怨是不是可以尽消了呢。”
“你当真如此确信吗，长兄会喜欢荷华？”她却再一次乜了他一眼，“荷华若真去了渔阳，我也不在她身边，若她受了什么委屈……”
“荷华不是小孩子了，她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脆弱，你也该相信她。你从她身上所能见到的所有美好，李由终究也会看到的。你就不要再挡在两人中间了。”
这么说来，倒也还在理。
“如若没有你算计我长兄，往他府里插了个岑千秋，荷华也不至于……”
这账本是越翻越往前了，子婴眉头微挑，无奈道： “我安插岑千秋时，荷华还没和李由定亲呢……”
“你即便知道了，还不是照样要算计我长兄？”她嗤笑一声。
这她倒是猜错了。子婴余光瞥着荷华身影一拐，消失在石门苑外，语气清浅：“倒也怪我，我早该想到，李由会娶十九公主的。”
如墨的眸中，泛起几不可见的微澜。
李玑珥能从他这一瞬的神色中看出，他心中另有思量。
这个人，妄图以满腹的算计，掌控所有人的命运吗。将人推下深渊的是他，意欲将其拽回的还是他。
纵使他看似运筹帷幄，但李玑珥，心中任旧有难以言喻的阴云难散。不是因为他也曾欺骗自己，算计自己。
而是因为，这个人，从始至终都在轻视人心。
无论是长兄的良善，还是她自己的孤傲，每个人内心深处的某些本性好像能被他一眼看穿，而在他面前，这些本性皆无是非对错，不过都是能被他拨动算计的筹码。
“公子可曾喜欢过谁。”
“嗯？”
他好似被打断了思绪，转眸望着她，脑中一回想才想起她方才问了什么。
“未曾。”
她垂下眼眸，眼底光芒流转，复而又抬起再望进他漆黑的眼中，恍若想一探其深浅：“你既知，人心是会变的，又怎能确保，自己的心永远不变呢。”
他眼中的光凝住，陡暗些许。
“在权势面前，人心不值一提。元儿也曾如此认为，甚至是坚信。直到我遇见了长公子，元儿过往所看到的世间，好像渐渐变成了另一幅模样。”她眼底，似是多了几分流连，“后来我知道，被改变的不是这个世间，而是我的心。从前觉得愚昧的善良，在渐渐地变得光辉，从前觉得枯燥的诗句，再看，也觉得颇有意蕴。不知不觉，总是想要了解他多一些，再多一些。觉得每一次见到他，看到的却又不仅仅是他。”
他不由得抬头，再一次看向她时，眼眸也不似往常一般空寂宁静，反倒平添许多波澜。
“嗯。”
说出了口，却又觉得，自己好似说多了。好似在自讨没趣一般。她自嘲地笑了笑，转过身去不再让他看到她眼底的动摇：“罢了。”
背后却是久久的沉默。
“公子猜度人心，手段诡谲，我也算是见识到了。我也大概明白，父亲大人孤注一掷也要拥立你的原因。元儿愿公子终有一日夙愿可成，但，我要同你作一个君子之约。”她下颚微抬，“你如若将元儿的性子看得足够明白，便也该明白，这个约定对于元儿而言的意义。”
他似乎能猜出，她想要得到一个什么样的承诺。
“无论日后发生什么，无论你是否得到皇位，只要扶苏并未直接威胁到你的性命，你便绝不杀他。”
他知道她一路来，一直都在忖度的，也就是方才那一个所谓的君子之约了。想来，在扶苏与相国府之间，她也已然做好了决断。
“只要我答应了，你便再不与我为难？”
“是。”她应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时至今日，你真的还能确定，子婴的承诺可靠吗。”他反问道。
“我不信你，但我会信，这些日子以来你对我本心与手段判断。”她走近了一步，声音微沉，“上郡边沿的林间你问我，权势与人心作何抉择，这便是我的答案。”
子婴透过她的眼，可以看清，这个人绝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脚步。而她脚下路，终是和他一道而往。
“好，我应你。”
抬起头，日光从合欢树的枝桠中透过，照耀着翠绿的新叶。
真是个明媚的春日。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章。心怀衡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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