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浪怜花》君墨逍

5、牵丝戏

　　大仇已报，心愿已了，为了友人，为了女人，远赴海外，只为躲了江湖纷争。
　　一转眼，或许便是百年
　　那时，江湖之中，谁还记得当年远赴海外寻求仙山的那些人？

　　花白的头发，有些微微驼背的老人缓缓前行着，步伐虽慢，却依旧矫健，慈眉善目的，目光却依旧炯炯，依稀还可以看出年轻时的风采，衣衫褴褛，亦如当年，单薄的身影让他看起来有几分落寞。
　　缓缓的走入林间，踏着清晨第一道曙光。
　　可以看出，这是一条经常走的小路，因为常年有人踩踏，所以原本应该是苔藓的地方，约有一个人脚掌的宽度的地方呈现出原本泥土的颜色。
　　——或许，也就是因为过来过去仅仅只有一个人，小路才会如此窄。
　　而小路尽头，是故人的墓碑。

　　老人走近那坟头，脸上带着微笑，亦如当年他痛恨他的那笑容一般无差。
　　弯腰，掏出怀里的帕子，在故人的墓碑上仔仔细细的擦拭着，干巴的指尖拂过墓碑上的字，一笔一划的写过，仿佛在抚摸故人的手、脸久久的留恋于此，不愿放手。

　　或许是弯着腰，累了，便很随性的坐在故人的墓碑旁，将背靠在墓碑侧面，解下腰间的酒囊，“砰”的取了塞子，给坟头上倒了些许，仰头便喝。
　　烈酒划过喉咙，有什么比这酒来的美味？

　　“嘲笑谁恃美扬威
　　没了心如何相配 盘铃声清脆
　　帷幕间灯火幽微 我和你
　　最天生一对
　　”

　　老人兴许是来了兴致，含糊不清的哼唱起来。

　　海外出游后的第几个年头的某一天。
　　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处处一派喜气，这是沈宅要办喜事。
　　不在中土，亲朋是少了不少，好友可是不少。
　　这里虽然不比中土的人丁兴旺，却也是左邻右舍众多。
　　大家听说这家有喜事，自然都来凑个热闹沾沾喜气。

　　朱七七娘家太远，所以直接跳过迎亲的环节，可是只拜天地又显得过于无趣。
　　于是，从来都喜欢热闹的，喜欢抢别人风头的王怜花，想到了一个既可以玩，又可以打压沈浪的好主意。
　　于是，好友们踏入沈宅，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大大的，用暗红色装点的戏台。

　　吉时快到，好友们已在一派喜气的大堂坐等，只听院儿里乐声响起。
　　不悲不欢，行如流水的乐章拉开序幕，好友们纷纷好奇的来到院儿里，却见一个红衣华服，玉面花冠的美男子从天而降，落在戏台中央。
　　那不是王怜花是谁？！

　　“王怜花，你搞什么鬼？”出声的是熊猫儿。
　　他不止出声，他整个人都要出去了，若不是他身边那个笑的一脸懒散的人拉着他，他已经一个箭步窜到戏台上去了。
　　而他身边一把拉住他的那人却依旧笑容懒散，只是往日褴褛的衣衫改了颜色，一点都不比台上的王怜花逊色，暗红色的喜服穿在他身上，衬的他更加迷人。

　　乐声未停，台上的人，今日一反常态的没有怒，只是深深的看了身穿喜服的人一眼。
　　他的眼睛，不化妆时已足够迷倒众生，如今却是一副戏子的面孔，配上一双勾人心魂的眼睛，只教人看醉了，看痴了，目光挪不开半分。

　　只见台上的人儿看着身穿喜服的人微微一笑，一扬袖，伴随着乐曲轻声唱起来：
　　嘲笑谁恃美扬威
　　没了心如何相配 盘铃声清脆
　　帷幕间灯火幽微 我和你
　　最天生一对 没了你才算原罪
　　没了心才好相配 你褴褛我彩绘
　　并肩行过山与水 你憔悴
　　我替你明媚 是你吻开笔墨
　　染我眼角珠泪 演离合相遇悲喜为谁 他们迂回误会
　　我却只由你支配 问世间哪有更完美

　　你一牵我舞如飞
　　你一引我懂进退 苦乐都跟随
　　举手投足不违背 将谦卑
　　温柔成绝对 你错我不肯对
　　你懵懂我蒙昧 心火怎甘心扬汤止沸 你枯我不曾萎
　　你倦我也不敢累 用什么暖你一千岁
　　一段末了，台上的人闭了嘴。
　　又是一段乐曲，美妙的让人痴迷。
　　只见台上的人儿又一扬袖，一直藏在里面的飘袖一甩而出，在看那张俊美的脸孔，竟变了一副面孔，变成了一副女子的面孔。
　　目光也更柔和，似是女子般柔情似水。
　　开口，语调也从小生变成了花旦。
　　垂目缓缓唱：
　　兰花指捻红尘似水 三尺红台
　　万事入歌吹 唱别久悲不成悲
　　十分红处竟成灰 愿谁记得谁
　　最好的年岁 风雪依稀秋白发尾 灯火葳蕤
　　揉皱你眼眉 假如你舍一滴泪
　　假如老去我能陪 烟波里成灰
　　也去得完美

　　一曲终了，台上的人嬉笑着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看着台下那人有些难看的脸色。
　　若无其事的谢幕，缓缓走下戏台。
　　“沈兄，我这礼物，如何？”
　　“王兄如此费心的礼物，沈某终生难忘。”

　　沈浪不傻，自是听出了王怜花曲中的含义。
　　但，有些事，不可为，却不能当他不存在

　　“你错我不肯对
　　你懵懂我蒙昧 心火怎甘心扬汤止沸 你枯我不曾萎
　　你倦我也不敢累 用什么暖你一千岁

　　风雪依稀秋白发尾 灯火葳蕤
　　揉皱你眼眉 假如你舍一滴泪
　　假如老去我能陪 烟波里成灰
　　也去得完美
　　”

　　老人靠着墓碑，像是靠在故人的背，低低的，缓缓的唱着，也不知道是累了，困了，还是别的原因，唱着唱着，手中的酒囊竟滑落，酒囊里未喝完的酒，流了一地
　　而老人，却没有察觉

　　十里忘川，九重黄泉。
　　三生有幸，一世相随。
　　王怜花，下一世，换我，来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