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相传》Earendil

7、瀛相过往（3）

　　迎亲那日，没有红袍喜烛，唯有金棺白车。
　　赵家送去的也不是那誉满京城，才貌双全的嫡长女，而是外院小妾生的一庶女。后世尊称一声赵二小姐。
　　这赵二小姐，自母亲生下庶子弟弟赵时虚弱而死后，就被赵亲王接到了内宅。一开始还是供金供玉的养着，全因赵亲王宠赵时而沾得光。可惜这赵时也是个没福的，不到三岁就早早去了。赵亲王王妃则说都是因为这赵二小姐是个丧门星，因此赵亲王也就渐渐任她自生自灭。
　　直到知道姬亲王嫡子成亲前日竟然病逝，才想起这个女儿来。
　　看着父亲赵王妃的嘴脸，身上一袭红衣，赵二小姐觉得甚是讽刺。
　　想她的母亲也是清白人家，如何甘心做人外院小妾？她的外祖祖上也是书香世家，若不是赵亲王的逼迫，怎会一夜之间灭门？
　　她摇摇头，扯出一缕笑意。盖上红盖头。
　　府外迎亲的队伍已经来了，只是奏的不是喜庆的歌谣，而是丧命曲。她被人搀扶着走向正门方向——这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能够跨这大门栏。金棺已经停在府门口了，就等新娘上轿。
　　她向来是个逆来顺受的，这也是为何赵王妃拿捏得她死死的，她不是害怕滔天的权势，显赫的背景，她只是对抗争麻木了。而这一次，她却想要自己做主。
　　金棺开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突然伸出手，取下了红盖头——反正也没有人为她揭开了。
　　她看到了一张脸庞，苍白，毫无血色。双眼紧闭，睫毛微翘，剑眉丹凤眼，好看得很。那人身着一身红衣，竟像是睡着了。可是细瞧，却毫无生气。只觉那是一座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玉雕。听说姬亲王之子姬摰，最是风流人物，年少才华横溢，当称京城第一才子不为过。相貌更是上乘，就连她的嫡姐赵大小姐，京城第一美人，面对他也不过黯然失色。
　　“神仙公子，俏俏销魂好睡姿。短命红颜，戚戚黯淡红嫁衣。偏昨日，佳人备嫁，一夜鱼目换了珠。今离别，拜得生母不曾顾。”
　　赵二小姐仰天自嘲，步伐虽轻盈如风却如踏沼泽。她走进棺材，躺下，两件红衣交融，半点不见俗尘。
　　起轿，地点却不是富贵堂皇的姬亲王府，而是宗祠墓园。
　　按照姬家的风俗，棺椁须在宗祠旁的万\'金\'佛塔中停顿三日，才能入殓。
　　抬轿的和仆人都走了，这佛塔实有些许阴森。白烛点遍十层塔，棺椁即在顶层的弥勒佛前。
　　赵二小姐心觉奇怪，都说棺椁是密不透风，方得长期不朽，怎的到了现在，她还没有死？莫不是…她细瞧这棺材内部，无甚特别，只是有一股子香气。
　　“好一个神仙公子，短命红颜！”不过须臾，封得死死的棺椁盖被一股力从内部掀开，赵二小姐的视野一下清晰了。
　　“公子，是人是鬼？”赵二小姐问道。
　　“赵小姐既知我睡姿好，怎的不知我是人是鬼？”男子笑靥如花，一时赵二小姐看痴了。
　　“如此，小女子也就放心了。”
　　“此话从何说起？”
　　“世人皆称公子好相貌，才智更甚，将来必是国之栋梁。如果就这般少年逝去，岂不是天下人都应为之惋惜？”赵二小姐跨出棺椁，在弥勒佛前立定。
　　“赵小姐不愧是赵亲王之女，见识之广，才学之高。不得不令人钦佩。”
　　“公子在佛前，休再提此话。小女子不过就当了一天赵亲王的亲女儿。自母亲去世后，我便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了。”赵二小姐目光坚毅，“既然公子无事，凭小女子的身份，是万万不可相配的，容小女子四海为家，苟活几日。反正我这病，怕是撑不到来年春了。”
　　“王侯何，将相又何？赵二小姐何必妄自菲薄！”
　　赵二小姐只是笑，“我既无滔天的权势，也无贵人为靠山。徒手徒脚，便是那花蝴蝶一般，掀不起风浪。”
　　“我当你的贵人如何？花蝴蝶怎就引不起风浪？今夜洞房花烛，我便要用赵姬两家的鲜血作衬！”
　　赵二小姐低下头，不语。
　　翌日，赵姬两家被灭门，院内血染红了高墙，竟像那新婚喜气洋洋。

作者有话说

　　赵二小姐，她的抗争就是不抗争，也许这种方法无趣，却是最具有杀伤力的。她留下的，是灵魂的尊严，不必匍匐于腐败的封建下。可以说，她是本作里女权第一人，也是第一个让瀛相意识到平等这个概念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