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相传》Earendil

8、瀛相过往（4）

　　天已大亮，两人从万金佛塔口走出，一路上，白烛已息了大半，守夜的人靠在石阶之上，好似酣睡。
　　这万金佛塔，世人皆传塔内砖头是由金子浇铸而成，足足有万块。各派势力因此对姬家更是忌惮。姬摰如何不知，万金佛塔，只不过是有心人刻意谣传。这金子的“金”实则是经书的“经”！
　　“娉儿！”男子大喊一声，只闻顷刻丛林里便扬起了马蹄声，不多时，一匹年方两岁的枣红色幼马行至足前。姬摰伸手抚摸马头，目光柔和。
　　“赵二小姐，上来吧。”男子又俯身对娉儿耳语，“娉儿，趴下。”
　　赵二小姐也不要他人来扶，紧紧抓住了缰绳，坐上了鞍鞯。
　　“赵二小姐真是奇了，这娉儿见着生人，都要闹腾一番的。”姬摰方露出笑颜。
　　赵二小姐心想，公子也就只有对着娉儿，才会流露真情实感吧。嘴上却道：“我不当他低我一等，只当他是同辈友人，心生感激。”
　　“天下恐怕再难找到赵二小姐这般心性人儿了。我初见娉儿，便知是故友，待他于别人不同，也从未认为娉儿为马就如何低贱。只是这心思，从未与他人说，今日赵二小姐所言，甚是略同。”
　　两人又相言几句，不时已入了京城。红衣红马，在这街上甚是罕见，过路人不禁驻足观望，只见一男子在前头走着，一匹枣红色马相随，马上还坐着一位女子，相貌平平。姬摰平日鲜去应酬，故识他人不多，只是闻名，赵二小姐更是足不出户。于是这俩人竟像是陌生人游京。
　　路过王宁街时，只见两侧商铺紧闭，民居无开，偶尔传来几声啜泣。这王宁街，东一侧为赵亲王府，西一侧为姬亲王府，他们是从北边的城门而来，恰好避过了两头。
　　“王宁街，为何如此凄凉？”赵二小姐不禁出声疑道。
　　“赵亲王送女与姬亲王之子结冥亲，不料长夜漫漫，火烛无情，赵亲王府全府葬身火海，姬亲王府中仇家埋伏，惨遭灭门。”男子谈笑风生，特别加重了“冥亲”二字。
　　赵二小姐则是一惊，“你昨夜都在塔内，如何得知，莫不是…那毕竟是你的亲人啊！”
　　“亲人？母亲重伤却无人医治，郁郁而终。姬亲王更是不管不问，寻花问柳。那一日，我的亲人就全死了。”姬摰面色一凝，“赵二小姐莫不是对赵府，仍存一丝怜悯之心？”
　　“自是没有。”赵二小姐眸光如一潭死水，“我只是没想到，公子的话竟是真的，翻手就覆灭了两大家族。”
　　“不仅如此。”男子眼中闪过嘲讽之意，“就连这天，也要变了。”
　　“那么，如此的我，算不算的是赵二小姐的贵人呢？”
　　赵二小姐怔然。
　　马儿终于在一处停下，那是一方小院，却是生机盎然。男子打开院门，只觉满院春色抑不住。
　　“你昨日说得对，蝴蝶确实能掀起风浪。”赵二小姐望着院子里的郁李，嗅着花香。这院子布满了花，且不论花季如何，都能够在这欣然盛放。
　　彼尔维何，维常之华。
　　“赵二小姐，你知有一丝希望，为何不选择抓住，反抗？”男子道，折断一支郁李，插到赵二小姐发梢间。
　　“他们都道我懦弱，没脾性，只知逆来顺受。可我如何不知道我内心中的不甘？只是，如果我反抗，那么便是用敌人插向我的刀子，来捅敌人，人死在一把刀子下的结果没有变。如此看来，我抗争只是为了更好的接受，那么意义何在？”
　　“因为我是女子，同这天下所有的女子一样，只是一件能生育的货物。如果没有价值，便是那女子是嫡女，是公主，是天潢贵胄，也免不了被抛弃的命运。何况我区区庶女。”
　　“抗争，便是要同那些女子一样，用精美的妆容和服饰包装自己，用三从四德压迫自己，用女戒约束自己，从而成为一个完美的\'大家闺秀\'。谁又可知，精美的匣子里是石头，还是泥巴？纵是天下难得的人儿，也不免是精雕细琢的檀盒里的宝珠。遇上不识货的，即是\'买椟还珠\'，嚷嚷着檀盒如此精致，要那价值连城的宝珠作甚？”
　　“于是，我对自己，只有一个要求——掌控自己的命。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够杀死我，那便是我自己。即便我的□□不复存，我的魂魄也会永留世间，看看那些人的结局！”
　　“抗争只是为了更好的接受…”男子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开始，便是本文与其余大部分古言不同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