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相传》Earendil

20、石头泥巴

　　“将军家何处？”青衣女子在山洞里生了火，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粗布袋，里面盛着一小把糗。她把粗布袋摊开，推到瀛舜如面前，示意他吃。
　　“我没有家。”他伸手抓了一些，放到嘴里仔细咀嚼。他感觉自己从来没吃过这样的东西。“这是什么？”
　　“这是糗，南方的干粮。每年大米成熟了，每家都会把一部分大米炒好，做成糗。出行可以带上，也可以给小孩子做零嘴。小女子的弟弟最喜欢吃这个了。可惜今年旱情严重，总共只得这么些，他并未来得及吃就随父兄走了。”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情绪。“将军举止如此得体，想必是出身钟鸣鼎食之家吧。”
　　瀛舜如突然记起了一句藏在记忆深处的话：“精美的匣子里是石头，还是泥巴？”
　　“精美的匣子里，是石头，还是泥巴。”青衣姑娘反复念着这句话，“小女子以前只以为宝盒里必盛宝珠，龙池里必有神龙，如今听将军一言，却是颠覆了小女子的认知。”
　　“朝堂之上的天潢贵胄，不过空披一身华贵，内囊充盈与否，只有自己知道。白丁布衣，又有何比不上圣人呢？”
　　瀛舜如怔怔地盯着青衣姑娘。宝盒里必盛宝珠，龙池里必有神龙。精美的匣子里是石头，还是泥巴。他如今好像明白了，却又不明白。用他的学识完全不可解释这之中的内涵。圣人之言，宁是天有？
　　也许，他读的都是杜撰，说的都是假象。
　　他又抓了一把糗，这次不是自己吃，他塞到了女子的手里。
　　女子惊了惊，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捧着糗吃了起来。一边吃着，一边啜泣。
　　“咱今日下岭吧。”女子道。
　　瀛舜如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指了指身上的衣服。
　　“也是，如此太醒目了。”女子从山洞一角拿出一个包袱，里面有三件粗布衣裳。“这件是小女子为长兄所缝，长兄身量与将军相仿，不若就充作小女子长兄吧？”
　　“嗯。谢谢。”瀛舜如对她一笑。女子心似乎落了一拍，天下竟有如此标致的男儿。
　　回避了青衣姑娘，换好衣服，又用土沙拍了一层肌肤，方掩过那倾人之姿。她这才真正认识到，真有古简上兰陵王般人物，潘江陆海之才。
　　北岭而下是南城的西江镇，是一个书香之城。青衣女子的父亲曾历科举，至秀才而止。家中简陋，藏简颇多，多是前人之言，百家诸子遗策。自去年夏南城大旱，米粟种不下田，余粮又少，百姓疾苦不行。今年初又始征战，壮年男子抓去一半，甚至束发幼童也不放过。如今城内只余免役男子，黄发垂髫，妇人及闺阁女子。
　　如今战事刚过，传出天朝镇南王战死的消息，南城又开始挨家挨户地寻壮年男子。
　　“无妨，长兄已入兵书。已上过战场归来且家中独男者，可不再服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