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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情劫 整 ...

  •   整个地府都知道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梦鬼大人受伤了,而且还伤得颇为严重,鬼医连守在他身边三天才让他逃了魂飞魄散。流言称梦鬼大人五脏被挖得支离破碎,也有人称梦鬼大人被刺百刀,更有甚者,称梦鬼大人被人监禁了好几月。

      冥王大发雷霆,命钟馗即刻便出发将作孽的厉鬼抓来。

      伤了地府官员的野鬼,怎能轻饶?

      言玖的伤势确乎第一种说法,腰侧被孟常抓得几乎穿通,肾脏破损,厉鬼的指甲里藏着毒,伤口不易恢复还发生溃烂,甚至很快会蔓延全身。

      伤能治,毒却不好解。

      鬼医到处翻阅医书,顶着屈弈那副要吃人的表情,每天焦头烂额的跑前跑后。

      屈弈用自己的元气每日渡给言玖,言玖却不见好转,全身皮肤开始发黑,如此也只不过是吊着一口气罢了。

      人人都感叹,冷淡无情如山中亘古磐石的冥王大人,竟也会对别人如此上心,奇也,趣也,可叹也。

      言玖向来不惹事不招人,虽说当官不称职,但为人谦和,性格讨喜。据屈弈所知,言玖当值以来,至今只对他摆过黑脸,平日里对谁都是一副温和的翩翩公子的样子。

      对于这一点,屈弈想起那日他问言玖是否对自己有意见,言玖以“不敢”为前提,主意却是“有脾气”。

      然而和他相处过的人都说,言玖这人——没脾气。

      这么说来,言玖那气皆因自己而起。

      然而他与言玖相识不过几月,平日里也不曾交谈,更别说往来了,何故惹得他生气。

      与厉鬼结仇,沈盈之的事,先前合生殿遭火的事,都是重重迷点。

      屈弈立在言玖身旁,看着言玖透出紫黑的脸颊,平日里那副如沐春风的笑容不复存在,即使昏迷不醒也依然紧蹙眉头,不得安稳。

      你到底是谁?

      你何故百般借口推迟?

      为何我会对你有别样的情感?

      你与我,到底是何关系?

      屈弈虽嘴上说不打紧,表现得也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心里却始终放不下,历劫时到底经历了什么,这个疑惑如鲠在喉,逼得他不得安宁。

      而这一切,仿佛言玖便是源头,一旦放闸,便有湍急水流一涌而出,排除所有的阻挡,渠道皆通。

      言玖的情况愈加糟糕,身体隐隐有透明的现象,这是魂灭的前兆。

      屈弈不知自己怎么了,看着言玖躺在榻上,就像是无可奈何的等着生命殆尽,这使他空前的恐慌和难过,像是有人捏住了他的命门。

      终是有一日,他去拜见地藏菩萨。

      地藏菩萨长得有些圆润,慈眉善目,真真如菩萨一般散发着普度众生的光辉。

      他盘腿坐于软垫,低眸,面前是一本陈旧经书,他手上缓慢而有节奏的敲着木鱼,嘴里念念有词,远看以为他在诵读,实则闭着眼的。

      谛听乖巧的趴窝在一旁,时而从鼻子里呼噜一口气,抖抖耳朵。

      忽的,谛听睁开了眼,琥珀色的眼珠被烛光映得极亮,只不过片刻便又闭上眼睛,调了个舒适姿势再次睡去。

      良久,门口出现一人,样貌绝佳却神情淡漠,冷如三冬。

      地藏菩萨停下动作,淡笑道:“冥王,你如今也尝到心急如焚的感受了。”

      “菩萨,你可知如何救他?”屈弈垂下眼眸,低下他平日里总是高高昂起的头,虔诚发问。

      “只有一个法子。”菩萨看着屈弈,眼神里尽是复杂的情绪,“收了那厉鬼的魂,炼成丹药,方可解毒。”

      ——

      钟馗苦苦寻了半月,无果。他一双圆瞪的眼狠狠瞪开,眼中的血丝在叫嚣着他的疲惫和气愤,浓眉如刀,双双碰在一起,鼻孔呼哧呼哧猛烈开合呼吸,满下巴的络腮胡都透着愤怒。只听他对手下一吼:“这厉鬼可精得很!藏得如此隐秘,倒也是个胆小怕事的主!”

      手下虽知这气不是冲着自己,却还是被震得缩了缩肩膀,安慰道:“大人莫急,他总会露出马脚的。”

      “怎能不急!”钟馗气得胡子一吹,“你没看见冥王那张脸,冷得连热屁股都给捂冻咯!再者言大人一直未见好转,我若是捉不到那厉鬼,多少姑娘磨着爪子等着在我脸上划出个王八!”

      手下杵在那,不知该怎么回话。难不成还说,大人你搞错了,她们不划王八,她们估计得划清明上河图才能泄愤。

      钟馗在一旁躁愤填膺不知什么时候才消气,这边手下情商欠缺,不懂安慰,嘴笨得很,更何况现在这情况,说什么好听的话都不管用。

      正当那手下背后渗出凉汗,气氛诡异压抑时,一小鬼火急火燎的狂奔到钟馗面前,没刹住的往前冲,差点撞钟馗身上,好在堪堪急停住了。

      他语气中有着难掩的兴奋,气喘吁吁道:“大人!找到了!找到了!”

      钟馗下意识也紧张起来,问:“找到什么了?”

      “是伤了言大人的那只厉鬼!”小鬼的激动溢于言表,“现在就在鬼门关处!”

      人界有皇宫,魔界有魔堡,仙界有天宫,鬼界则又地府。

      鬼门关便是地府的城门,阔大稳重如山,气势如虹,每每开启时,犹如龙吟虎啸,震得人心里发颤。

      地府就像是蛇的七寸,是这鬼界的重地。

      而这鬼门关,只有特定身份的人才能出入,像孟常这样的厉鬼,多靠近一分,那高大如山的玄门便会颤颤震动发出警告,顿时感觉背上仿佛负着泰山般沉重,虚汗倍出,寸步难行。

      鬼门关外有一颗五百年的大榕树,主干需几人牵手合抱才勉强围住,枝干如鬼手一般往上伸去,曲曲折折,枝枝蔓蔓,交错纵横,似要戳破夜布。

      茂密无缝的枝叶铺天盖地,上面挂着许多红色布条,皆是鬼魂投胎前留下的所悟所感,从下向上仰视,好似在一片猩红星光下。

      那树下立着一个人,与身后的榕树相比,实在是渺小得很,也孤独得很。

      钟馗随小鬼匆匆赶到鬼门关,遥遥看见榕树下那着一身玄衣的厉鬼,一动不动,仿佛要和地府里的黑融合在一起。

      钟馗怒吼一声,一甩手便从手中现出一把半人高的大刀,那刀背镶金镀银,密密麻麻攀附整个刀面,仔细一看竟是咒文,削铁如泥,遇妖宰妖,遇鬼杀鬼。

      一旁的小鬼吓得一缩,默默往旁边跨开一步,避免伤着自己。

      钟馗生怕孟常跑了,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走过去,凶神恶煞,气势汹汹。

      只见那人淡着脸色,看不出一丝惧色,语气也是淡淡的:“你是谁?”

      “大胆恶鬼!”小鬼圆目都要瞪出眼眶,狐假虎威道,“你钟馗爷爷都不认识?”

      钟馗“啧”了一声,生生把小鬼涨起来的气焰给啧没了。

      看到孟常如此气定神闲,钟馗也渐渐淡定下来,虽如此,手里的大刀却不见收回,他道:“你可知你这是自投罗网,难不成自负到认为还能安然无恙的逃走?”

      孟常手里攥着一根红条,他微微摇头:“我不会逃,只是后悔罢了……言玖他,怎么样?”

      钟馗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如实回:“快要魂灭了。”

      魂灭,不可成鬼不可投胎不可聚魂。魂灭,生本册自燃成灰,走马灯熄灭。

      魂飞魄散尚有一丝希望能聚魂,而魂灭便是这世上不可能再有这一人这一魂,是抹杀了所有的可能。

      都说爱得越深恨得越深,孟常直到死都在责怪言玖,责怪他为何要让他在似梦非梦中看到他平凡但幸福的一生,一切都归咎于言玖,因为他的出现,孟常的生活才脱离了正规。

      耿耿于怀至今,恨又发酵成了思念,思念至深才发现原来自己依然心悦于那人。

      孟常蓦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微张着嘴,半晌都不能语。

      他终究是狠不下心。

      钟馗不知道他们其中的恩恩怨怨,此刻看到孟常的表情不免有些讶异,毕竟伤人者大多是抱着故意之心的,若说他不知道厉鬼的厉害,真是白白瞎了这四十多年的厉鬼经历。

      “能否救得了他?”

      孟常眼角泛红,此刻才感觉心里痛苦不堪,如一人拿刀反复往他心口扎入,一次深一寸,心脏快要烂成杂碎,却不敌悔恨的一丝一毫。

      悔不当初,后悔莫及,穿肠恨。

      屈弈心烦意乱,不自觉又转到了浮生殿。他看着那殿门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字,心想,这的门槛,怕是快要被他踏破了。

      菩萨的话还萦绕在耳畔,字字如铁钉一般钉入他脑海。

      菩萨说:“你问我为何将他从地狱门救出来?那是因为他本不应受折磨。”

      “那当初他为何进的地狱门?”

      菩萨单手抚上谛听的背,顺着它的柔软毛发,眼神飘渺,仿佛在回想当时的场景,嘴里道:“他跪在我面前,真心乞求的。”

      屈弈一怔,地狱门何等地方,众鬼避之,怕之,唯恐地狱门这等炼狱消失,言玖却反其道而行,毫不犹豫的一头栽进这炼狱,受了四十多年的折磨。屈弈真想给言玖的脸上贴一个大大大的“蠢”字。

      “冥王。”菩萨给自己倒了被热茶,热气腾腾迷糊了他的脸,那双眼睛隔着白烟看向屈弈,白雾茫茫不真实,连他说出的话听在屈弈耳里都似真似假。

      他道:“你可知,他便是你在人间的情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情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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