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火光 鬼差倒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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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差倒不是真的百分百确定乐童便是能打开这门之人。
只不过这门如此怪异，它的崭新和此处的破旧太格格不入，花纹又甚是诡异，且不说有无阵法设防，单是些害人机关就够让人防不胜防。
乐童的存在，不过是个战场上打探敌情的小兵罢了。
“废什么话！”矮个儿鬼差低吼道，“叫你开就开，开不了就撬！”
两鬼差见着门稀奇，心里盼着是不是有些什么奇珍异宝，早就怀了别样心思，这会儿逼着乐童开门，不过是为有个开脱的理由而已。
乐童不笨，哪能不想到这层。
只是往前的苦头他方才尝过，往后这架在脖子的刀或许就不只是停留在表面了，他是前有狼后有虎，进退两难，愁煞也！
“差爷……不，大爷们，这门近不了身，方才我便尝过苦头了，这会儿腰还直不起来呢！”他龇牙咧嘴一番，苦笑道，“要不你们把我直接抓回去得了。”
高个儿鬼差当他讲话像放屁，不过闻着点味儿了，就那句“近不了身”听得真真的。
当下二话不说便双手张开成掌在乐童背上使力狠狠一推！
乐童万万没想到，对方一言不合便动手！
砰！今夜的第二声巨响。
乐童躺在地上眼冒金星，天旋地转，忽的一阵犯恶，下肚的黄泉酿全都一股脑涌上喉咙头，他艰难的侧过身，吐得半魂都要散。
他咬牙呻/吟道：“我招谁惹谁了我……”
砰！
话音刚落，又听一重物落地之声，乐童侧头一看，乐了！
旁边那高个儿鬼差同样龇牙咧嘴，痛苦不堪，躺在一旁扭着身子起不来。
乐童喜大于怨，一边疼得嘶嘶抽气一边笑得花枝乱颤：“哎哟，我说差爷，不听前者言，吃亏在眼前这道理……”
吱呀的磨耳声打断了乐童的讲话，顿时间万般寂静，只留那细长挠心的木轴转动声，仿佛是陈旧楼台的一声百年叹息。
毫无征兆的——门开了！
许是这设门人未曾想有人会造访，更意料不到会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试图破门而入。
到底是防备轻了。
矮个儿鬼差暗中窃喜，却不敢马虎，谨慎小心的蹑脚进去，环视四周只见四面徒壁，只在屋内深处散出一些微弱黄光来。
他缓步走过去，入眼的是一方高脚木桌，上面摆着一盏灯——准确说是一盏灯笼。
乐童屁颠屁颠儿挪过去，将鬼差扶起来，动作间只听一阵急促脚步声，噔噔噔由远即近，背后蓦地响起一声怒吼：“大胆狂贼！竟偷了梦鬼大人的灯笼！”
“灯笼？”孟常听完道，“梦鬼掌管的走马灯，也叫梦灯笼。为何会锁在哪？”
“这我怎晓得？”乐童又开始扣指甲，一脸坦然，“算了，这还有牢饭吃，有地儿睡……”
他蓦地停了声，鬼差来了。
两个鬼差一前一后相继进入牢房，在寂静的甬道里发出沙沙步行声。两人在孟常的牢房前停下，叮当开了锁，冷冷道：“走吧，你牢饭是吃到头了。”
孟常一语不发，老实让鬼差给他戴上枷锁。
乐童趴在门口，笑嘻嘻问：“差爷，我什么时候能吃完牢饭？”
“你？”鬼差睨他一眼，嘴里哼道，“先吃着吧！”
苏贝和钟馗在大堂等待，不多时鬼差便将孟常带到。
钟馗下巴抬了抬，对苏贝道：“这就是那厉鬼。”
苏贝稍稍颔首，上下打量将孟常一番，低声问：“现在开始可以吗？”
“可以。”钟馗扭头命令手下：“将犯人带至医馆。”
鬼差闻言便领着孟常去牵马车。钟馗终是不放心，对苏贝道：“不如我跟着一块儿去吧，或许能帮点忙。”
苏贝默了一瞬，而后点头道：“也好。”
从地凌堂到医馆的这一路鲜有人经过，只车轱辘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摇晃出声，一行人一路无话。
苏贝紧张之余还有点恐惧，生前救死扶伤，到死之前还在救人，死后成了鬼医，反而要将一个“活生生”的鬼关进炉子里，看他垂死挣扎最后化为一滩血水。
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心理建设还未完成，医馆说到就到了。
医馆里有间炼丹房，不算大，老旧，但药材和炉子都是极好的。炼丹房正中间摆着一个两人高的紫铜炉子，顶盖四角有麒麟头伸出，炉壁盘绕着两条龙身，龙嘴相对，中间镶嵌着一颗金黄色宝石。
整个炉子占了空间的三分之一，屋顶呈拱形，四壁无棱呈半圆形。壁上皆是用来储存药材的格子，排列规整，琳琅满目。
钟馗当鬼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次进医馆的炼丹房，不免被填满眼睛的药材和中间的大鼎炉吸引了去。
他感慨道：“还是头回见这么多药材，你全记下来了？”
“药房要比这大上三倍，算少了。”苏贝不自然的搓了搓手，眼神扫过孟常，有些为难道，“那个……我热炉子，他就交给你了。”
钟馗了然的点头，苏贝拢共不过二十六七，老鬼医留了一摊烂摊子给他，着实为难他了。
更别说还得“请”人去送死，为医者最不忍最不愿的，便是此了吧。
厉鬼的怨，结下难，消解易。
孟常的怨，同言玖的魂一样，愈来愈淡。仇恨冲昏头脑，冲动过后是魔鬼般的惩罚，单一个悔字，便足以让他心如刀割。
他清楚接下来自己即将踏入永世毁灭的地步，是以钟馗走过来告诉他，他要进入鼎炉里时，孟常是毫不意外，欣然接受的。
“明白。”孟常苦笑一声，“只是可惜，临走前都不能再见言玖一面。”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钟馗惋惜叹曰，“厉鬼也有改过自新，重新投胎的机会。忍过一时之快，去孟婆那喝碗辛口辣心的孟婆汤，这道坎也就跨过了。”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美中不足的，就是唯独没有后悔药。”孟常眼中映出熊熊火焰，明亮如漆黑夜幕中的星辰。
屋内亮堂如白昼，炉内火光四溢，火舌肆意舔舐着炉顶，苏贝满头大汗疾步走过来道：“好了。”
钟馗从袖子里掏出一条红色丝带——念丝。他递给孟常，说道：“或许来得及。”
孟常捏紧念丝，深深看了钟馗一眼，接过笔在念丝上留下他的痕迹。
他停笔，将念丝小心翼翼的折叠好交给钟馗，道了谢。
屋内温度直线上升，连钟馗都背后冒汗，衣衫湿漉。火光照亮了孟常苍白的脸，橘红给他添了些生气与温柔，粼粼的将他眼睛照得闪烁。
火很狂，屋子很热，空气很烫，他的泪或许在流出时蒸干，或许融进了咸涩的汗中。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火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