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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楼台   地府里 ...

  •   地府里一下子病倒了两个人,一个死活还不确定,一个愣是小半月没转醒。

      个个都吊着心,说是鬼界是要来邪风,若不是地藏菩萨坐镇,群龙无首,怕是都乱了。

      判官挨在床沿边,半躬着身子,双手叠握,蹙眉盯着鬼医给屈弈把脉,心里嘀咕着都成鬼了哪来脉搏给你把。可当鬼医收手了又屁颠儿赶紧凑上去询问情况:“怎么样了?”

      鬼医反复摩擦自己早晨忘了剃掉的胡茬,表情扭了扭,他犹豫了一下,仍是有些支吾,仿佛他也拿不定状况:“冥王是之前给梦鬼大人渡了太多气,身子怕是损了些,只是这些时日过去,早该恢复了,气息平稳,又无内外伤,理应醒了才对。”

      末了自己喃喃道:“怎么还不醒?”

      判官竖耳一听,气笑了:“你问我我问谁去?你还能行么,不行赶紧投胎去。”

      鬼医哪知道自己那么一嘀咕还给他听去了,当下心里怪自己多嘴,面上急道:“别别别,判官大人,许是冥王自个儿睡得舒服懒得醒……”

      鬼医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往上抬,看到判官铁青的脸不敢开口,更不敢动。

      判官堵着一口气在胸口,良久才沉沉的叹出来:“苏贝,若不是你刚上任,我早就拎你到孟婆那灌你几碗孟婆汤,一脚踹过奈何桥,还省了你多走一段路。”

      苏贝态度极好,下巴低得差点戳胸上,闷闷认错:“是小的说错话了。”

      “罢了,冥王迟迟不醒确实古怪,也不是你这新手能解的。”判官啧了一声,低声抱怨,“老鬼医也投胎了,这一个个的,跟菜市场似的挤着投胎,留这一个两个顶个屁用。”

      苏贝偷偷瘪了瘪嘴,知道判官是把梦鬼大人也被一并骂了,却也不敢多嘴,只得默默挨着。

      老鬼医就是前几天刚投胎的,许是死腻了,想当回活人换换口味,于是当下便赴着老梦鬼的后尘去了。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当见面礼给苏贝,新官上任责任大任务重,自老鬼医投胎后,他是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门外传来疾步的沙沙声,苏贝朝着声音望去,只见子有刷白着脸,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扶着门边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苏贝大跨步上前扶起他,心知肯定是大事来了。

      子有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哑着喉咙喘道:“梦……梦鬼大人他……”

      判官脸色骤变,不等他说完便先一步走出屋去,一边回头朝还在发愣的两人催促道:“赶紧的啊!”

      苏贝“噢”了一声,架着子有匆匆跟在判官身后。他半路向子有打听了状况,得知言玖现在是危在旦夕,真真是吊着最后一口气了。

      看子有脸上挂着两行泪,双腿发软,一路上气都喘不匀,苏贝心急的同时还得担心子有会不会突然昏厥。

      三人赶到浮生殿,一路直奔内室,虽是做好了理准备,却仍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膛目结舌。

      言玖浑身发紫放黑,瘦如皮包骨,呈半透明状,走近看,甚至可见他身下压着的被褥,仿佛下一秒便消失无踪。

      苏贝试探着触上他的手,虽是感受一片冰凉,却反而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还有实体。

      判官脸色称不上好,甚至染了怒色,他沉声问子有:“梦鬼大人都成这样了,为何现在才来禀报!”

      子有这回真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地上,哭哭啼啼的解释:“昨日还好些,只今日我打早起来给他擦脸才发现异常……”

      判官看这小孩哭得甚惨,也不忍心再责怪,只叫他起来,又吩咐苏贝道:“冥王昏迷前曾说,将那厉鬼炼成丹药给梦鬼大人服下便可痊愈,那厉鬼还押在钟馗那,你即刻动身去办吧。”

      苏贝欲言又止,可看判官埋进阴影里的疲倦面容,终是只道了声“是”,转身离开。

      他马不停蹄的赶到地凌堂,一刻不歇找到钟馗,把前因后果杂乱的说了一通,钟馗约莫是只听懂了不到一半,却把那句“梦鬼大人快魂灭了”给听得一清二楚,震得呆若木鸡。

      牢内此起彼伏的传出鬼叫声,就像民间所说那般,扯着低沉的嗓子,拉足了音,颤着喉咙唤出一句:“我死得好冤……”

      孟常默默旁观隔壁小子叫屈。

      民间把声给学像了,却通常以一副穷凶极恶的面庞来喊冤。

      隔壁那小子将上半身倚在杆上,双颊陷入两根木条的中间,挤出了团团的肉,低眸扣着指甲缝,嘟着嘴懒洋洋的时不时喊一句,若不看那懒散样,还是带些恐怖意味的。

      孟常不禁噗嗤笑了。

      那小子蓦地停下那声声凄惨冤屈,寻着声挪了挪脸,把这边脸挤出更多的肉,看对面斜方一人正靠墙席地而坐,便大着舌头问:“笑甚?”

      “头回看到如此不过心的叫冤。”孟常轻轻一笑,“自然觉得有的有趣。”

      “也就叫着玩玩儿。”那小子往孟常那凑近了些,把铁链弄得叮当响,“我总得装个鬼样不是?”

      孟常无言以对,两人默了一阵,又听那小子问:“我叫乐童,兄台贵姓?”

      “免贵姓孟,单名一个常乐的常。”

      “孟常,听着耳熟。”乐童自顾自想了会儿,无果,又问:“看你也不是一副会干坏事的,犯了何事被抓?”

      “你呢?”孟常不答反问。

      谈到此,乐童重重叹出一口气,哼道:“说是偷了宝了。”

      “说是?”孟常一愣,“宝?”

      “你不知。”乐童将手挡在一侧,神秘兮兮道,“这宝可是要紧得很!”

      “人不能貌相,不想你小小年纪竟是个神偷?”

      “也不是。”乐童担不起那称号急忙否认,复又忆到此事,顿时胸口犯闷,气不打一出来!

      “这事我得好好吐吐,真是气煞我也!憋屈我也!”

      他不过是拎着壶黄泉酿边喝边在人间四处游走,要说他一不吓人二不害人,嫌累了便随意进了座楼台。

      哪知阴差阳错,偏生误入了别人的秘密基地。

      这楼台不过四五人高,东面南面皆有残缺破洞,给了空子让月光闯进来,将一片陈旧覆了层朦朦胧的银边。

      这楼内空荡无物,只一道螺旋木梯直通楼顶,楼顶处设有一扇门。

      他秉着好奇心上去看了一眼,门足有三人宽却不足一人高,门上布满紫藤雕刻,枝枝蔓蔓,细瞧才发现紫藤上连着的不是绿叶,而是眼睛,乐童顿时背后发麻。

      他不自在的扭了扭后背,低眸只见门上挂着一把锁头,程亮程亮的,一看就知道是有人经常接触。

      这楼台怕是百年前的遗物,破旧不堪,又地处荒郊野岭之境,平常无人问津,这扇门本就设得古怪,这把锁更是让人心生疑惑。

      他试探着伸出手,未及铜锁便被无形的压迫力逼得弹开,直直坠下楼底。背部着地,砰的一声巨响,四周霎时扬起厚厚的灰尘,空气里还混杂着黄泉酿的冷香。

      好巧不巧,寻孟常的鬼差们正好路过此处。

      两个鬼差听见声音便朝楼台跑来,从远处遥遥看见一人正龇牙咧嘴挣扎着坐起来,扶着腰骂骂咧咧的往楼梯靠去。

      高个儿鬼差再定睛一看,好家伙,这厮脚下可是一丁点影子也没有,哪来的人,分明是一小鬼!

      这月黑风高,荒无人烟的,这鬼偷偷摸摸跑这种地方来,一定有问题!

      矮个儿鬼差抬眼看到楼顶的门,当下便再次肯定了心中的想法。

      两鬼无声交换了一个眼色。

      捉了!

      高个儿鬼差绕到楼台外侧,双手双脚弯曲如蜘蛛爬墙从南面的缺口快速爬上,翻身一纵而下,落地时仿佛猫一般灵活安静。

      落处正好处在乐童的后方,乐童捂着生疼的腰毫无察觉。

      高个儿鬼差睨眼给窝在门外的同伴打了个信号,矮个儿鬼差早就拔刀做好了准备,当下便配合着跳出来,气沉丹田,大吼:“别动!”

      话音未落,隐在乐童身后的高个儿鬼差一个箭步冲上前,噌的一声金属碰撞声,利刃出鞘,寒光闪过乐童的眼,变化即在一瞬间,乐童感到颈上的冰凉,僵了。

      动?

      不好意思他乐童打一开始就没动好么!他现在更不敢动了好吗!他脖子上架着一把刀,能动哪儿?!

      乐童看眼前的人身着地凌堂官服,心知地凌堂的鬼差不会妄为,便稍稍心定下来,抬手作揖道:“两位差爷,不知在下做了何事,非得这般刀架脖子的说话?”

      矮个儿鬼差从鼻子里哼道:“上面那儿是什么?”

      “我不知道。”乐童大概猜着是怎么一回事儿了,这俩鬼差虽不会害自己性命,但刀架脖子,逼人甚矣。

      他解释:“差爷这可真是误会了!我不过是喝酒犯晕想找处小屋休息……诺,我的酒坛子还碎在那边呢!”

      “误会!误会啊!”乐童边说边指着不远处碎了一地的酒坛。

      高个儿鬼差手不松反而更压紧一分,一只手推了推乐童的腰,沉声道:“不可信,走,上去。”

      乐童嫌疑重,百口莫辩,无奈只得与他们上了木梯来到门前。

      矮个儿鬼差稍稍躬身观察了一番,发现那门的古怪之处时也同乐童的反应一样——背后似有千只蚂蚁爬过。于是赶紧移开眼。

      他往后退开半步,命令乐童:“打开。”

      乐童放弃般哎呀一声,生无可恋道:“我是真的只是路过!我没有钥匙!不信……不信你们搜!”

      话毕便张开双手,一副任君处置的样子,莫名有些滑稽放悲壮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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