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曲》棠花沾衣

18、Chapter.5（1）

　　【零】
　　“嘭！”
　　头戴高帽的红胡子老魔法师身体直接被击飞出去，力道之大，在墙上都留下了几道痕迹。
　　五脏六腑在身体里翻腾知道，老魔法师强忍自己的不适，扶着墙壁缓缓站起。在同伴们关切的目光下摇了摇头：“我没事。”

　　在这太久，已经与外界失去联系了，也不知道艾维斯特那群孩子怎么样了。严梓然有没有辜负众望？杨冰怡身为大师姐，一路还顺畅吗？马上就是大陆精英学院赛了，看来他还得回去一趟与他们取得联系……
　　艾维斯特交到副院长手上他是一万个不放心，但是现在他就算想管，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副院长攀上的高枝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六枚澄澈的宝石包围着水晶，魔法师站在不同的位置为这水晶输入魔法维持它的运作，但仿佛无底洞，他们注入再多的魔法皆是无济于事。
　　“源之石的力量，居然会反噬回来。”红胡子的老魔法师眉头紧紧皱起，似乎是在喃喃低语，又或者是在说给在场的人听。“这不可能啊！”
　　这是大陆上所有人类修习魔法的源泉，源之石的问题若是再不处理好，整片大陆岂不是乱了套？

　　“教皇怎么说？”
　　一面扶着红胡子老魔法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好，另一个看上去稍年轻些的魔法师问道。

　　红胡子老魔法师叹气：“教皇说，他会从大陆各地带来最合适的少男少女，作为源之石的信仰之力……”
　　源之石给予人们修习魔法的权利，同样，人们虔诚地为源之石祈祷，为光明女神祈祷，才能给源之石注入源源不断的力量。这股力量，称之为信仰。
　　源之石是苍穹大陆所有人的信仰。

　　老魔法师们不舍昼夜的在这里劳作着，以自身的魔法填补源之石的缺漏。他们自然不知道光明神殿的人想要怎么办。他们已经跟外界完全隔离开来，仅靠听外面来人的对话来判断现在的局势……
　　凝重的神色出现在了红胡子老魔法师的脸上。
　　“有人触发了结界！”

　　【一】
　　亚修的笑容依然是温和的，配上那张完美的脸让人心生不起其他念头来。举手投足之间那种浑然天成的贵气，带着精灵特有的优雅与高傲，魅力独特。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白歌仍站着，她的描述很简短，明了到以最短的时间内给予事件最清楚的解释。能不多说的她素来不多说，连脸上的表情都不多吝啬。

　　“所以，你是触发了四十年后荒芜森林的魔法阵，才来到了这里？”
　　亚修摸着下巴，一脸沉思。

　　也许是精灵与生俱来的美貌为其的亲和力增色不少——人们对于美丽的事物总是格外宽容，白歌也不例外。
　　白歌点头。

　　亚修道：“我也很想帮助你。你身上的校服是我亲手设计，能够看见成品让我很是欣慰。——但是，有些事情我无法用言语解释清楚，你在这里滞留一天便会明白了。”
　　白歌醒来时，与亚修交谈的那一幕还在眼前回望。她蹙眉下床，换上精灵们准备的衣服——虽然这样的裙子太过淑女让她无法适应。

　　刚出门时她便碰见了亚修。亚修身后与他交谈的人她记得，那是昨天将她领进城的守卫。守卫谦卑地低着头，对这位年轻的城主大人表达着自己的敬意。但当他抬头望见白歌时，眼底只有陌生：“这位美丽的小姐是城主大人的客人吗？”
　　“早上好。”白歌冲着他颔首，“我们昨天见过的。”

　　“我们见过？”守卫瞧见她很是迷惑，她的眼睛和发色都是玛瑙一般的黑，没有尖尖的双耳和薄的几乎透明的双翼，她一点也不像精灵，反倒是像极了荒芜森林另一边的人类。
　　白歌压下心底的疑惑，面不改色地说道：“是我记错了。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守卫方才收回视线，对着亚修行礼之后离开了。

　　“城主大人……”白歌刚要开口，却看见亚修对她一笑，食指放在唇瓣——那是噤声的手势。
　　“一刻钟后他还会来的。”
　　他笑着说道。
　　墙上挂着叶片藤蔓缠绕的时钟——那出自矮人之手，他们心灵手巧常年生活在地下，这些精美精致的工艺品对于他们来说如同玩具，制作起来轻而易举。

　　“城主大人！”
　　先前离开的守卫急急忙忙地跑来，见亚修还在原地，松了口气又道：“城主大人，为光明女神祈福的圣女人选已经定下，名单在这里，城主大人请过目。”
　　亚修的脸上依然挂着温和的笑容：“我知道了，你去吧。”
　　守卫将写有精灵语的名单交予他手，离去时的身影就像一阵风。

　　“二十分钟后会有早餐。”
　　亚修以眼神示意白歌向前走，当途径杂物架时，上方的瓷瓶摇摇欲坠，但他仿佛早有预料，伸出手刚好将瓷瓶接住，不差一分一秒。
　　白歌眯起眸子。

　　他带着白歌绕过这座依树而建的城堡，精灵族天生就是花木亲密的伙伴，他们的双手能够催生花苗，甚至呼唤出沉睡在花深处的灵。美丽的容貌似花般娇嫩，他们就是大自然赐下的礼物。
　　一路上遇见不少来去匆匆的精灵。但是每当见到亚修，他们都会停下自己手上的动作朝着他亲切地打招呼。教堂里的精灵收拢了翅膀，围绕在光明女神的雕塑旁边唱着圣歌，轻声诵着经文。白歌甚至可以看到，他们的身上笼罩着一层浅浅的金光。
　　——那是，信仰的力量。

　　用完了早餐之后，亚修带白歌去参观城内的状况——美其名曰每日的考察。他能够准确无误地避开来自外界的一切不利因素，走过每一个地方都掐着表向白歌汇报时间甚至精确到秒，更为神奇的是他所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如他所料发生，不存在任何的时差。
　　为什么？
　　他难道拥有掌控时间的能力？

　　白歌一头雾水地跟着亚修绕过大半个流岚城，城外没有杨家堡，天空中没有悬浮的艾维斯特。两百年前的流岚城，是精灵的天堂。
　　终于，在城郊，亚修止住了脚步。

　　“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他回头柔声问白歌，“为什么每一件事情我都可以知道的这么清楚？”
　　白歌点头。
　　亚修转过头，高大的身影在树木树荫下逐渐拉长。

　　“你进入的不是公元二百一十七年。准确来说，应该是公元二百一十七年的四月十七日的流岚城——”亚修转过身，“你能够理解我的意思吗？在这里，每一天都是公元二百一十七年四月十七日。所以，我们今天所遇到的每一件事，昨天是这样，明天也是这样，未来的每一天，都会如今天这样发生，没有一丝偏差。”
　　白歌哑然。
　　手上不自禁的攥紧弓箭上镶嵌的流苏——尽管此刻已经没有办法与长空取得联系。她试了一整晚，还是无法联系上长空，宛如人间蒸发。

　　“那您为什么能够知道的这么清楚？”
　　她到底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一路走来，这里的每一只精灵都不记得昨天的内容，都重复着四月十七日这一天应该发生的事情。唯有亚修，能够准确无误的意识到，自己被困在四月十七日这一天。

　　还有她。她进入了魔法阵，却也没有留在四月十七日。
　　她是外来者可以理解，但亚修……

　　“这是一个光圈。”亚修微笑道，“这里的每一只精灵都已经死了，但是他们的灵魂被困在这个光圈里无法升入天堂。每当太阳升起，他们一切记忆都会被清除，回到原本设定的轨道。我是一个例外，但我甚至不知道我是如何成为这种例外的——你可以理解我的痛苦吗？每一个人都不记得昨天发生的事情，只有我。所以，不是我不帮你，而是我也不知道怎么离开这里。”
　　白歌神色凝重：“包括您，也是灵魂？”

　　“是的。”亚修点头。美丽的脸庞上染几分哀伤，“这是撒旦设下的诅咒。只有源之石能够拯救我们。但是源之石存放在精灵王宫……我无法离开这里，我一旦离开，一天后也会回到四月十七日，就像迷宫一样走不出去。然而短暂的一天根本无法从流岚城到精灵王宫，也便碰不到源之石。”
　　撒旦还做过这样的事。

　　白歌将下唇咬得苍白。
　　难道她也只能像亚修一样被困在这里？

　　“你是不同的。”亚修笑了起来，像四月的阳光温暖迷人，十分明媚。
　　“我？”
　　白歌抿了抿嘴角。
　　她又什么不同，不过是……

　　“你可以不受到这诅咒的牵制。”
　　亚修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那是因为我是外来者，我是活生生的人类。”白歌生硬地说道。
　　“女孩，”亚修注视着她的脸。“你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与众不同吗？整片大陆的种族都虔诚地信仰着光明女神，每一座教堂都为源之石提供信仰之力，但唯独你，在望向光明女神时，没有任何的反应。女孩，你没有信仰。”

　　天浅蓝，远处流岚城里的建筑依稀可见。四月春风拂面，但白歌只觉得脊背一寒。
　　女孩，你没有信仰。

　　——她当然没有信仰，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唯物主义者，怎么会理解这个世界上人的信仰？哪怕这一切设定已经注入她的脑海，但是灵魂深处的她依然无法明白这里人们信仰的意义所在。十几年的生命中她从来没有过由衷信奉追寻的东西，素来是什么就是什么，所谓光明女神，在她眼里都只是一组数据。
　　此时被亚修道破，就如同卸下了一切伪装，以最原始的面貌展现在他的眼前。
　　白歌头一次有了无助感。

　　亚修碧蓝色的眸子像是大海般深邃：“可以告诉我你没有信仰的原因吗？”
　　似是歌谣，美妙动听般回响萦绕。几个字眼被放大，卸下她的伪装，让她露出心底最脆弱最无助的一面。
　　没有信仰的，原因？
　　当然没有什么原因……

　　她的眼前飞快地掠过那些画面，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街角的一幕幕……镌刻在脑海，刺目的清晰。
　　“我……”
　　下意识的，那话就要脱口而出。
　　因为我，根本就不属于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