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曲》棠花沾衣

19、Chapter.5（2）

　　【二】
　　严梓然揉着额头，缓慢地走出宿舍。昨天从食堂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也想不起来，记忆里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他只记得白歌走了，他追着白歌出去，然后……

　　“嘶——！”严梓然吃痛，眉头几乎拧在了一起，一阵阵顿痛的感觉袭来，大脑迟钝的可以，他每走一步脚上都像灌了铅，寸步难行。
　　真难受。
　　他摸了摸额头，立即缩回了手，额头烫得厉害，如火燎。似乎终于明白自己迟钝的来源，让他变得更加不理解。
　　学习魔法的人自幼天赋都比普通人要好上一些，生病这种事情更是不会有，何况烧的这么厉害？印象里，他已经很久没有生过病了。

　　严梓然慢慢扶着墙坐了下来。他起的晚，舍友早就去上课了，似乎是见他睡得熟也没叫上一声。望了一眼窗外的天空，嘴角勾起一丝苦笑。
　　看样子今天，是没法去上课了。
　　胸口难受的很，严梓然决定不再去想其他的事情，专心躺在床上调息休眠。

　　杨冰怡手中的筷子敲了敲瓷碗，面前只坐着顾祁羽、杨臻卿与红尘，一下子少了两个人的感觉让她十分不适应。
　　几个月下来早已组成六人小团体，没想到今天一请假就走了两个。

　　“这到底什么日子啊？”顾祁羽撇撇嘴，好看的桃花眼里洋溢着几分不满，“他俩昨天提前走了也就算了，今天生病也要一起？”
　　但他们都去宿舍探望过，彼时严梓然已经醒了，但确实病的厉害，整个人都非常虚弱，红尘递了药剂过去也无济于事。至于白歌，她根本就没有一点醒来的趋势，情况看上去比严梓然要严重得多。
　　两个人都没有作假，确确实实是病倒了。严梓然看上去本就孱弱，让人不理解的是白歌——随手扛起大弓的妹子也会生病？

　　“不说这个。”杨冰怡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话题一转，“跟你们说个事。下个月大陆精英学院赛你们知道吗？”
　　杨臻卿顿时来了兴致：“当然知道！艾维斯特就是因为年年拿第一，才坐稳了全大陆第一学院的名声。”

　　精英学院赛每三年举办一次，光明神殿和两大公国轮流作为东道主。彼时都会派出他们最优秀的学生，而今年的精英学院赛，定在光明神殿。
　　那么神圣的地方，在今年得用来打架，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不过，光明女神应当很乐意见到她的子民有多么的优秀。

　　“我会作为艾维斯特高年级的代表参赛。”杨冰怡说。这是她第一次代表高年级——从院长找她谈话时她就意识到，这一次的精英学院赛也少不了她。
　　“那我们肯定会给你呐喊助威的！”顾祁羽拍了拍她的肩膀。

　　杨冰怡面无表情：“我的意思是，我代表高年级，你们代表低年级。”
　　“啪嗒”一下，红尘叉子上的牛排掉了下来。
　　有没有搞错，他们才入学不满三个月，就要去参加全大陆的精英学院赛？

　　杨冰怡义正严辞道：“院长亲口对我说的。严梓然，白歌还有你们，统统得给我去参赛！”
　　“参加什么赛？”
　　刚说到这里，听见一道冷淡的女声响起。白歌远远地朝他们走过来，脸上还带着些迷茫。她伸手扶着额头，脑海一片混沌，本是想来食堂吃些东西，却看见了他们这个小团体——还提到了自己。

　　“大陆精英学院赛。”
　　瞧见白歌神情不适，杨臻卿拉开椅子示意她坐下，把托盘中的午餐推到她面前：“喏，没动过的。”

　　“……”
　　听见没有人回答她，杨臻卿回头，倏然瞪大了眼睛，好似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她没看错吧，白歌脸红了？

　　“……谢谢。”收拢脸上的情绪，白歌不紧不慢地拿了筷子。十几年来，她还是头一次在食堂遇见这样的关怀。她真没法做到在四双眼睛的注视下保持淡定，她甚至还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明明前一秒她还留在公元二百一十七年四月十七日的流岚城，转眼却躺在了宿舍的床上。她终于得以联系上长空，才知道长空也被强行剥离意识了很久，现在距离她去魔法阵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以及，在这两个月内，“白歌”没有缺席一次学院的课。有一个“白歌”代替她，用她在二七七年的身体继续了她的生活。
　　是他。

　　而现在，亚修对她说过的话，依然真切地回荡在她的耳边。
　　“女孩，你没有信仰。”
　　信仰这种东西……到底是什么？

　　大陆精英学院赛她也略有耳闻，所以听见杨臻卿说到也并不是很惊讶，她很快地猜出他们想表达的意思：“我们也要去参赛？”
　　杨冰怡点头。
　　“院长点了你们的名字。”

　　院长闭关已久，只有他主动找人，别人根本找不到他。两个月以来他头一次找到杨冰怡，提起的就是大陆精英学院赛的事情。
　　所以，导师的话她哪敢违背？

　　白歌狐疑。这几人都是天赋卓绝的好苗子，但自己……院长为什么也点了自己的名字？
　　只因为她是白家之女？
　　她的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光芒。

　　全大陆精英学院赛的举办地，在光明神殿。
　　机会，还真是说来就来。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你怎么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杨臻卿瞅了顾祁羽一眼，“拿冠军可是我的梦想呢。从小到大的信仰也就这个了。”
　　顾祁羽反唇相讥：“小爷可没有怕！只是觉得我一上场会吓坏他们！毕竟我这么帅气。你的信仰也太简单了点，等这一次我们上场，冠军还不是囊中之物？我的信仰是美丽高贵的光明女神，那可是我心目中的曙光啊……”
　　说着他双手合十，眼底流露出虔诚的光芒。“愿光明女神保佑我们夺冠！”

　　白歌嘴角抽了抽。
　　有时候，自恋也是一种自信的表现。姑且认为他信心满满吧。
　　只是，信仰。
　　他们又提到了信仰。

　　“你们都有信仰？”她皱皱眉问。
　　杨冰怡和红尘相继点头。“这还用说么，难道你没有？”
　　白歌沉默。
　　还真……没有。

　　“对了，”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严梓然呢？”
　　“他生病了，在宿舍里躺着……”杨冰怡的话说到一半，被闯入食堂的人打断。来人异发异瞳，典型的西方人相貌，来势汹汹地走来，步伐带冲，撞开两旁用餐的学生。
　　“谁是白歌？”

　　餐桌上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细嚼慢咽用餐的白歌。
　　面色稍变，白歌脸上不见意。在来人凶神恶煞的注视下解决掉餐盘的食物，方才拿了帕子擦拭面部，而后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
　　“是我。”
　　冷淡的女声沉静如水。

　　“跟我们走一趟！”
　　异发异瞳的人拍拍手，身后两人不由分说拽住白歌的双手——习惯性向后倾，白歌倏然想起长空的弓身放在宿舍。她可以在精神之海里召唤，但是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岂不是得被人盯上猜疑那弓的来历？

　　这里空间储物袋屡见不鲜，可能从精神之海召唤的，只有拥有了“灵”的神器。
　　或许光明神殿有，但对于这里的学生来讲，神器仅仅只是传说。
　　最终她岿然不动。

　　“你们是谁？”
　　双眸眯成细缝，白歌的目光快速从来人身上掠过。异发异瞳身披铠甲，这是一对骑士——什么样的家族用得上骑士？

　　来人丝毫没有想解释的意思，正欲以武力解决，身边的人先动了手。
　　杨冰怡低声念起口诀，由火织就的魔法阵将来的人包围。红尘素手一扬，指间闪现药剂扔向魔法阵，让那火燃烧得更旺。

　　“从我这带人，问过我们吗？”
　　顾祁羽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手背，替杨冰怡把话说了出来。虽然得到的是杨冰怡狠狠的回瞪。
　　不要抢我台词！

　　此刻食堂的学生在后方人的威胁下离开大半，场地空出，火焰魔法阵扩散速度极快。却见那来人不屑一哼，在火焰中竟是纹丝不动。
　　“别管这些蝼蚁，我们走！”

　　杨臻卿猛地站了起来，魔法凝聚在指尖两个火球掷出！
　　异发异瞳的人伸手一挥，硬生生接住杨臻卿的火球，轻轻一握——火球直接被熄灭，手心不见烧灼之色。
　　几人脸色突变。

　　“圣骑士，派你们来的人还真看得起我。”
　　却见白歌勾起了嘴角，她背着光，整张脸笼罩在阴翳之中，只觉得寒气逼人。“不用管我，我跟他们走。”

　　她本就有意暂时妥协，没想到身边这群自诩朋友的人出手很快，出乎她的意料。那么，就冲着这“朋友”一次，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
　　“你们打不过他们，不要盲目出手。我会回来的。”
　　声音仍然是清冷的，但仔细能听出几分关切。熟知她性情的几人受宠若惊。

　　“放开。”这话是对圣骑士说的，“我自己走。”
　　“白歌妹妹——”顾祁羽话音刚落，却见白歌已随着他们远去。

　　“走。”
　　杨冰怡低声道，“偷偷跟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