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的学霸不要跑！》岚雁

63、第六十三章

　　一整个晚上，几乎从未安眠过。

　　虽然躺在床上，可是一闭上眼睛就会忧心忡忡，害怕爸爸出了什么意外，一直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实在熬不住困意睡去。

　　就算在梦里，他也睡得极不踏实。爸爸的面容，总是伴随着小车惊悚的刹车声和急救室中挥之不去的场景，在脑海中反复浮现，齐昭远醒来之后，惊魂未定地喘了几口气，才发现自己竟然出了一身冷汗，把睡衣和被单都打湿了。

　　齐昭远胡乱套了衣服，推开门，只见空荡荡的饭桌上摞着好几个一次性塑料饭盒，往大门口的墙角看去，果然邱臻的球鞋已经不见踪影。

　　又是这样吗？因为已经有了前例，齐昭远心里没有半点波澜，只是淡淡地想：好歹也打个招呼吧……

　　他走到饭桌前，打开饭盒，邱臻倒是非常清楚自己的胃口，买的都是他喜欢的菜，炒粉、饺子、拌面、还很贴心地放了一大瓶可乐，热气腾腾的香味刺激着他的味觉，毕竟几乎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从昨天到现在，齐昭远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饥饿。

　　拿起饭盒，看到塑料袋下面竟然还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张牙舞爪的字体他十分熟悉，仿佛是要赶着去做什么事一般，寥寥几个字，邱臻写得十分潦草。

　　“我有点事，等我回来……什么鬼？”

　　齐昭远望着手上这没有前因没有后果的奇怪留言，嘴角抽搐，直接手一甩，把它扔到垃圾桶里去了。

　　等你回来？呵呵，你是谁啊，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使劲摇摇头，把邱臻摒除在脑海之外，他还有太多的事要去想。

　　爸爸到底怎么了？电话到现在还是没有接通，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一样，也没有任何消息打到家里或是认识的亲戚的手机号上。

　　齐昭远脑海中盘旋最多的还是这个问题，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是渺无音讯？爸爸只要有机会，肯定会想办法给自己打电话报平安，而到现在这种情况……

　　齐昭远再也忍不住了，他不能够坐视事态往最可怕的地方发展下去。这种事，拖得越久就越危险，今天无论如何要去警察局！

　　因为从前的经历，齐昭远对警察局和医院都有种条件反射般的厌恶感，可是他知道，只有这个办法才能够解决自己心中的所有谜团。

　　一大清早，他好不容易熬到了警察局上班的八点，再次跑到了那个警察局的大铁门前，但他不是去备案，而是去找人。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警派出所的咨询室里，问道：“请问刑事组的王警官今天在吗？”

　　值班民警有些奇怪地瞟了这个陌生的少年一眼，拿起台式电话的话筒，按了几个键，然后“喂”了一声：“老王啊，有个小孩在门口找你，什么情况啊？”

　　然后值班警官嗯嗯了几声，对齐昭远说道：“他马上过来，让你在这里等着。”

　　邱臻点点头，垂眼看着擦得能够照出人影的警察局大厅的大理石地板，他知道王警官的“马上”，就是马上。

　　果然没过多久，一阵他熟悉的脚步声从楼梯口“哒哒哒”由远而近地响起，他抬头，王警官也正好看到在咨询台旁边站着的他，他那因多年日晒雨淋的一线生活而黝黑粗犷的面庞朝齐昭远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我就知道是你。”

　　齐昭远不说话，他猜测王警官可能是在爸爸失去联络之后听到了什么风声，就开始关注这个事了。

　　“你爸爸的事……”王警官脸上的无可奈何越加明显。

　　他不忍心，却又不能不告诉这个可怜的孩子，他们不可能为了一个才失踪两三天的人出动很多警备力量，能掌握的信息他们昨天都已经查访清楚了，但是所有能找到的线索，都断在了他爸爸打工过的餐馆那边，之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爸爸，也没法知道他爸爸去了哪里。

　　这种情况，就是登记在案，等到发现或者是对方提供了别的线索，才可能继续查下去。

　　他本人倒是很愿意多帮帮这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年，但是作为那起车祸案的主管刑警，他知道这个孩子到底经历了多少的折磨和痛苦，但是他自己手上也有各种各样的事，他父亲失踪的事也不属于他的管辖范畴……

　　不料，还没等他想好该怎么说，齐昭远反而打断了他的话头，眼中丝毫没有失望的神色：“叔叔，我想看我妈妈车祸现场的那张写了三字的案件照片，请帮我调出来。”

　　王警官呆滞了一下，他没想到齐昭远突然会想要看那张现场的照片。按照惯例，这种事发现场的照片因为过于血腥，是不允许给未成年人看的，当初齐昭远也只是从他们的描述中听说过这件事。

　　王警官注意到齐昭远却没有使用任何疑问句，而是直接让他调出来，可见他心中的坚决。

　　难道这跟他爸爸失踪有什么关系吗？王警官眉头皱成一个深深的“川”字，不应该啊，如果家属方有什么线索，早就跟自己说了……

　　王警官叹了口气，摆摆手说道：“罢了罢了，你要是真想看，那就跟我来吧。”

　　齐昭远低低道了一声谢谢，然后跟着王警官走过漫长的楼梯回廊和无数明亮的办公室，最后走到了一个堆满了一排排书架和文件夹的陈旧小屋子。

　　这里是警察局存放各种案件档案的重地，齐昭远这种闲杂人等是不可以乱入的，因此王警官让他在门口等着，自己进屋，他对于自己经手过的案件档案存放的地方都很熟悉，那个车祸案件也才过去一年多，他很快地找到了相关的照片。

　　翻看着那些已经熟悉于心，曾经看到麻木的照片，上面的鲜血和陷入昏迷的年轻女子的惨状，王警官仍然心中无限感慨。

　　这个案件曾经是他工作的重心。

　　一个女子深夜被超速的小车撞到重伤，但那天正好下了大雨，这附近又有一段很长的泥泞路，无数的轮胎车辙叠加混杂在一起，大雨又冲刷去了许多，他们调查了许久都没有查出那个车的去向 。加上案发现场较为偏僻，没有任何监视摄像头这类的仪器，这又增加了很多调查难度。

　　出事女子原本有一个很幸福温暖的小家庭，她丈夫是省内著名建筑公司在县内分所的一个总负责人，家里的孩子也是品学兼优，她自己正准备筹划开个奶茶店，连店面都盘下来了。一家三口原本其乐融融，但是一场车祸彻底将这个家庭的所有美好和温暖都全部摧毁殆尽。因为找不到肇事者，他们一边上诉一边要支付所有的医药费，这家人只能把房子和店面全卖了 ，丈夫四处借款，工作也辞掉，专心到省城里找最好的医院用最贵的药治病，没想到女子还是因为伤势过重而去世。

　　她的丈夫在她去世后，受到了很严重的心理创伤，几乎没有办法出来应对任何局面，孩子又小，负责不了什么事。

　　没有当事人自己的不断坚持，案件调查又陷入了困境，新的案件每天都在发生，每天都处理不完，警力便慢慢地从这个案件中抽调走，最后只能成为无数悬案中的一个。

　　“这个三……”

　　王警官翻到了齐昭远想要的那张，写着三字的照片。照片上已经是清晨，受害者已经送去医院进行抢救，地上只有大滩的血迹，和用粉笔勾画出的她出事时的轮廓。

　　他看着这轮廓，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个身受重伤的女子侧身伏在地上，血迹从她的腹部和口中流出，她的右手手指在手边，蘸着自己流出来的血，在地上颤抖地画下了三个长短不一的横线。

　　这个“三”字到底是什么含义，他们专案组不仅一次开过专门的会议和讨论组来研究这个问题，甚至有人戏称这个案件是“三”字谜团案，但是到了最后他们提出的各种想法，听起来都很有道理，但是却又感觉都不太对，无法指向案件最核心的那个点。

　　难道这个孩子能发现什么他们这些办了十几年案子的人都发现不了的点吗？

　　王警官这么想着，挑了几张没有太多其他血迹的血字特写照片，拿到门口给齐昭远看。

　　“这几张照片，基本把血字现场照的很清楚了。”他把齐昭远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让他坐下来慢慢看。

　　齐昭远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再也不敢看有关车祸的任何照片和新闻，没想到他如今却要自己一张一张地亲手翻阅着自己母亲弥留之际的惨状。

　　翻着那一张张血渍斑斑的超高清照片，想起那曾经握着他的手教他鞋子，帮他戴红领巾，指点教他做数学题的如玉葱般的手指，如今却只能用最后的力气，用自己体内流出来，还带着温度的血，在地上划出这三道横。

　　眼泪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眼迷蒙的白雾渐渐挡住视线，齐昭远再也忍不住，拿着这几张薄薄的照片手不住颤抖，一滴滴泪水砸到了照片上，晕开一片片深深的水渍。

　　在泪水中，那些血迹逐渐模糊，齐昭远的眼中，只能看见那鲜明的三横和……

　　一个点！

　　齐昭远抓住一张照片，急忙问身边的王警官：“王警官这个点……为什么感觉跟别的血渍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感觉更深，更浓一些。”

　　齐昭远透过未干的泪痕，仔细端详着照片上的那点红色血迹。这个红点位于三个横的上方一点的地方，比其他的溅出去的红色斑点，看起来更深，更大一点。

　　“不错。”王警官对这个孩子的细心和极强的观察力十分佩服：“这个……是你妈妈最后食指放下的那一点。”

　　他想了想又说道：“经过我们多方讨论，基本上比较受大家认同的观点是，这个三横其实应该不是真正的“三”，是你妈妈写到最后，气力不足精神支撑不住，没有把整个字或者符号写完就陷入昏迷中。但是因为有三划的事物实在是太多，可能是跟车有关的信息，可能是肇事者的特征，甚至可能是一些图标，这范围实在太广，我们无法明确到底是哪个跟本案有直接联系，所以我们没有办法把她最后要传达的意思给破译出来，真的很抱歉。”

　　齐昭远耳中听着王警官的解释，眼睛死死盯着这三个比划颤抖，到最后扭曲到不像样的横线，以及最后落在横线上方的点。

　　光靠这三个横线，确实还不足以说明什么。

　　那么想想爸爸，爸爸在离开餐馆的那一刻，很可能是已经发现了“三”字最可能的答案，甚至发现了肇事者的踪迹。

　　他到底遇到了谁？餐馆里的什么启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