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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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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臻没想齐昭远会突然提这事,错愕之下手不禁松开,齐昭远却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不知道程一航跟你说了什么话,大概是要你帮忙照顾一下之类的吧……确实,我现在这样的情况,或许会让你忍不住同情我,甚至会心痛难过。”
然后他听到邱臻重重叹了一声,那声发自胸腔的叹息仿佛带着深入骨髓的悲伤难过,沉重到让齐昭远心头一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前有多么亲密无间,现在就有多么小心翼翼地划清界限,生怕一不注意就会越过雷池。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开口,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但是你不会为了这种感觉,就反抗你爸爸不是吗?既然如此,你对我再好,也没什么意义了,我没办法把你再当成朋友……”
邱臻一瞬间感觉自己的所有想法在齐昭远平静的目光下无所遁形,他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齐昭远太了解自己了……
他跟所有人解释原因,甚至自己回想的时候,都有意无意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父亲的身上,怨恨他为什么要这么强硬地下手破坏这段感情,可是内心深处,邱臻无法回避的一个事实却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其实是自己退缩了。
邱臻恍惚之间,仿佛回到了当初齐昭远在电话里提到他可以等两年,等到他们都成年了再说的时候,自己那个时候的心情,也跟现在一样复杂而难以言喻。
他无疑是喜欢着眼前这个少年,可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种喜欢能够持续多久,谁又能保证两年以后的事?加上爸爸强硬的态度,要坚持下来不知道要受多少的阻扰和争吵,邱臻过惯了顺风顺水的日子,想到这些就头疼……
他只是没有想到,平时看起来淡淡的,感觉对这段感情可有可无的齐昭远会那么坚决果断地提出这种建议。
齐昭远有些头疼地按了按额头,终于把自己的困扰说了出口:“你也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吧,不要总是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心中有种苦涩缓缓流出,齐昭远却感到一种彻底摊牌之后的释然。
我可以慢慢走出来,只要你不要再在我最需要安慰,最难捱的时候出现,让我再一次忍不住依赖你……
过了很久,邱臻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缓缓张口,嗓音低哑,喉头好像鲠结一团棉花:“我……”
突然,他口袋里的手机十分不合时宜地嗡嗡嗡响了起来,邱臻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连忙掏出手机,喂了一声,然后眉毛深深地皱了起来,似乎听到了什么很严重的事,表情也更加凝重。
“你必须跟我走!”
放下手机,邱臻的声音变得异常坚定。
“我们刚刚不是在派出所门口登记了电话吗?你电话打不通,那个看门的大爷刚刚给我打了电话,他说刚刚你爸爸晚上打工的那个餐馆有人回忆到了你爸爸失踪前一晚上的一些奇怪举动,他怕你担心,就让我告诉你……”
“什么!?”齐昭远全身猛地摇晃了一下,这个消息宛如一道惊雷,把他心里所有的顾虑都轰地烟消云散。
“赶紧走,趁现在他们还没下班!”
齐昭远没有说话,飞快坐上了开着空调的小车里,这种时候再说什么都太矫情了,他只想要快点找到线索,哪怕只是蛛丝马迹也好……齐昭远收起所有杂念,一心望着前方茫茫的道路,只希望赶紧把这事能解决。
“没事的……”邱臻看着齐昭远两眼呆呆地望着窗外,他的眼睛里深深倒映着五光十色的明亮街灯,好像在希冀着什么,却又好像隐隐担忧着什么。邱臻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狠狠振动了一下,情不自禁轻轻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语气也变得异常温柔轻柔起来:“不要太担心。”
齐昭远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又黯然转头,默默忍受着这一分一秒难熬的时光。
北岳大厦是连接老城区和新城区的过度区域,住的大部分都是连溪县的老居民,所以周边的餐饮业也特别发达,齐昭远的爸爸打零工的餐馆是其中一个很普通的小饭庄。但这家店做本地菜非常地道,所以生意一直很火爆,很多住的比较远的人家有时候都会特意开车过来吃一顿。
闻着弥漫在整个餐馆内那浓郁而诱人的饭香,邱臻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他从中午开始就没吃饭了,但是齐昭远却对四周的美味毫无知觉,径直走到收银台旁。
齐昭远之前来这个店里给爸爸送过伞,所以店主第一眼就认出他来,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不停地来回搓着手,眼中流露出显而易见的焦虑和担忧:“哎呀,这事真是太……”
“阿姨您说有人回忆到了我爸爸失踪之前的举动?”齐昭远没空跟她客套了,一见面就单刀直入问道:“是什么?”
“哦哦,那个事啊,你让阿秀跟你说……”阿姨朝着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转过头来,看着这个命运多舛的孩子,心中格外多了几分怜惜:“没事,你爸爸人那么好,肯定会没事的……”
齐昭远默默点头,却垂下眼睑,刻意隐藏起眼中划过的一丝阴郁。难道妈妈不是好人吗?这种话已经听了无数次,可是妈妈最后还是没能够救回来,说什么肯定会没事,只能拿去安慰小孩……
厨房里跑出来一个年纪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梳着马尾辫的女生,腰上还系着一块泛黄的大围裙,一看就知道是在厨房里帮忙做杂活的学徒。
女生慌张地把手在围裙上蹭了几下,看了店主阿姨一眼,有些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也不知道我听的到底对不对……就是那天晚上,齐叔叔收拾盘子回来,就感觉他有些心不在焉,一个盘子洗了好几遍遍他都没发现,跟他说话也不回,好像有什么心事一般,嘴里还不停念叨着……”
“我爸爸在说什么?”齐昭远突然像抓住了什么关键,急忙问道。
女生咽了一口唾沫,压低声音:“他声音太低了,就是自言自语,我也没听清,之前警察问的时候我就不敢说,刚刚我一直在想这事,突然就想到了,他一直在重复一个音,不知道是‘三’还是‘山’……”
店主皱着眉头回忆了片刻直摇头,她哪里有时间注意一个打工的说了什么,只能补充道:“那天晚上你爸爸他说是有事,很早就走了,我那个时候问他怎么了,他也不回我……唉,谁知道会变成这样……”
“三……”
齐昭远喃喃道,这个词恍如天雷一般在他的脑海中轰炸,一听到这个词,他就已经知道爸爸去干什么了。
邱臻看到齐昭远眼神发直,脚步虚浮,整个人都像在神游一般,缓缓离开柜台,连忙拉住他,把他按到一个靠窗的位置上坐下。
“到底怎么了?”他忙问到,齐昭远现在的状态太诡异了。
司机叔叔也在旁边帮腔:“是啊,小弟弟你是想到什么了吗?”
齐昭远眼神仿佛飘到了很远的地方,他现在连说话都有些费劲:“是我妈妈……她,她出事的时候,警察在调查现场时,发现她用自己的血,在地上写了一个三字……”
那场车祸,是他一辈子的噩梦,齐昭远自己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亲口在别人面前回忆起妈妈出事时候的事。哪怕是对邱臻,齐昭远都不曾提到过这个永恒的创伤,他打心里希望自己能够完全忘记这个痛苦,却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
“三?”邱臻瞠目结舌,感觉这简直是只会在电影里出现的情节。
“那是什么意思?”司机叔叔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一团,他好像在连溪日报上看见过这则新闻。
“嗯。”齐昭远缓缓点头,勉强让自己说出话来:“没有人知道这个三字到底是什么意思,肇事的车当场逃逸,由于那边地段太偏没有摄像头,加上那天下大雨,晚上没有行人,所以调查举步维艰,不了了之。”
“别说了……”
这件事给齐昭远带来的创伤到底有多深,邱臻不敢去细想,这个时候,他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握住齐昭远的手,不知道他受了多大打击,在炎热的夏天,他双手竟是一片冰凉。
齐昭远现在整个人几乎是处于脱力状态,脑壳里嗡嗡嗡无数的事情交错在一起,让他头疼得要命,又几乎要晕眩过去,一片混乱中,一些旧事的碎片在他脑海闪现而过。
他想起妈妈去世的时候,心跳仪那可怕的滴滴滴声,他眼看着那条线慢慢满满不在有波澜,看着妈妈那依然鲜活年轻的身体渐渐僵硬冰凉,想起身边人的嚎哭又再次在耳边回响,那一个月整夜整夜无法入眠,彻夜流泪到天亮,稍微浅睡也是连环的噩梦。
想起每天不停地做笔录的日子,身边一堆警察旁敲侧击问着妈妈的事,露出一副无比同情的样子,但最后却又用遗憾地口气告诉自己:证据不足,暂停调查。
他还想起爸爸在烂醉成一团的时候,嘴里一直重复着要给妈妈报仇。
但是整个县城虽然不大,但是也有六十多万的人口,更别提那人出了事,很可能就马上离开了本县甚至本省,连警察都束手无策,个人力量如此微弱,又能怎么去找呢?现在爸爸又突然不知道怎么就断了音讯,会不会被坏人抓住……
妈妈……我撑不下去了,我现在该怎么办……
齐昭远心中不免想到了最坏的情况,双手无力地交缠在一起,大脑中仿佛要爆炸,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让他痛苦难忍,仿佛重回到那段让他几乎崩溃的时光。
突然,他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身体被一双有力的肩膀紧紧抱住,手也被人攥着,从手掌到手指,一点点由内而外地磨蹭着。
齐昭远阖上眼。
他知道对方是谁,可是现在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去躲闪,加上头实在是又疼又晕,只能安静地汲取着对方炽热的温度和在自己背上温柔的抚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