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的学霸不要跑！》岚雁

60、第六十章

　　黑色小轿车以最快的速度，驶出了市区，进入宽广的高速公路，齐昭远报了他家的地名之后，就仿佛脱力一般，靠在车窗旁，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窗外飞逝而过的风景。

　　这种突然消失音讯的感觉，让他想起妈妈出车祸那天的场景。

　　其实他知道，最大的可能是一回家爸爸正在家里煮菜，笑着告诉他手机被偷了，但是他经历过至亲离去，因此克制不住自己的心悸，还有内心深处的恐惧和担忧。

　　在陷入死寂的车厢中，邱臻看着身边的少年胸口轻微上下起伏，眼中流闪过各种复杂的情绪，伸手轻轻搭在齐昭远的手背上，齐昭远刚刚因为心急用手锤了几下树干，被树上的小倒勾擦伤了，这时吃痛地一惊，本能地甩开。

　　“你的手……”邱臻这才发现，齐昭远的手背上有破皮的擦伤，红通通的一片。

　　“没事，还有多久才能到我家？”齐昭远没有转头看邱臻，微微开口，发出几丝微弱的声音。

　　过了一个多小时，小车在他熟悉的家门楼下停了下来，齐昭远几乎是飞奔一般跑到六楼，还没打开门心就凉了半截。没有任何人走动的声音从房内传出——他的理智敲动着警报铃，十分冷酷地在脑海中告诉他：爸爸不在家。

　　他打开门，傍晚的家里已经如同深夜一般黑漆漆的，脏兮兮的灶台上的锅还残留着青菜和油腻的污渍，水池中隔夜没洗的锅碗瓢盆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

　　爸爸一般都是晚上回家洗完刷锅，从这些痕迹看来，明显他昨天早上还是正常出门，昨天中午还跟自己通了电话没有任何异常现象，但是到了昨天晚上就没有回家，很可能那时候开始已经失去联系。

　　全身的血液都凝结不流了，心跳却剧烈得几乎要从让人晕眩，齐昭远双手扶着墙，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再找找……有没有留下的纸条什么的……这么想着，他一路踉踉跄跄，在桌子上，房间里，甚至阳台上寻找着一点一滴爸爸可能留下了的线索。然而双腿无法自制地颤抖发软，又只顾着找东西，走路的时候一不注意，被放在桌角的木凳子狠狠绊了一跤。

　　顿时钻心的疼痛从脚踝上传到脑神经中，有那么几秒几乎痛得无法呼吸，齐昭远忍痛匍匐在桌子上，咬牙忍住，一动不敢动。不知道是心里的慌乱无助还是脚上的疼痛更强烈一点。

　　为了给齐昭远一点自由的时间，邱臻刻意迟了一点上楼。只见齐昭远的家门竟然是开的，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连忙破门而入。

　　邱臻伸手摸索了一阵，找到了电灯的开关，啪嗒一声打开，破旧的屋子里还算整洁，许多杂物堆在墙角，就是空气中弥漫着让人作呕的馊饭菜的味道。

　　他看见的是一个穿着毛衣仍显得十分单薄的身影，齐昭远无力地趴在桌子上，纤长的手指紧紧揪住宽大的黑色校裤一侧，四周幽暗而沉默地让人心悸。

　　他忍不住走过去，借着略带昏暗的灯光拍了拍齐昭远的肩膀，俯身轻声问道：“怎么回事？”

　　一个他从没听过的，虚弱的如同游丝一般的声音从身旁幽幽传来：“不知道……不在家……找不到……”

　　话语断断续续，带着一点点强忍的哭腔，邱臻几乎能感觉到齐昭远心中深深的无力感，他蹲下身来，只能用紧紧握住对方冰凉的手，想把自己的力量传达给他。

　　这一次，齐昭远没有甩开他的手。

　　“这样也不是办法，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派出所找警察问问情况。”邱臻也觉得这事有蹊跷，感觉身旁的人情绪渐渐恢复了一点，安抚性地摸着齐昭远的瘦削的后背，轻轻问道。

　　他是准备去警察局问问有没有出什么意外，没有的话一切都好办，只是怕齐昭远接受不了。

　　没想到齐昭远缓缓直起身，深吸一口气，虽然脸上还是一点血色都没有，但是口气却镇静许多：“我也去。”

　　他勉强自己起身，左脚脚踝却还是一抽一抽地疼，只能一瘸一拐地慢慢走，可是他怎么可能让邱臻去帮自己打听，再糟糕的消息，他也要自己亲耳听到才行。

　　“你这人真是……”邱臻无奈地看着齐昭远这不能走硬要走的样子，却没有阻止，他知道齐昭远固执起来也是很要命的。

　　县城的警察局总部到了晚上五点就准时下班，齐昭远接到电话的时候已经是三点多，现在早就过了上班时间，只有一个快要退休的穿着值班民警制服的大爷在的警察厅铁门旁的小屋里悠闲地边看报纸边坐班。

　　看着两个年纪不大的男生跑到自己跟前，其中一个还穿着初中的校服，大爷操着一口本地话，不耐烦地打发道：“作甚啊！这儿可不是你们小孩子玩耍的地方，赶紧走！”

　　“警察大爷，我同学他爸爸从昨天晚上开始到现在都没有，今天收到失踪的电话，他是来问情况的！”邱臻连忙把事情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警察大爷拖长音调，“哦”了一声：“就是单位电话联系不到的那个？”

　　收到肯定的回答之后，他那两道黑眉在额头上倒立起来：“那也得等到白天上班了才行，现在电脑他们都关了，我也登录不了那个登记失踪人口的页面。”

　　他扫视了一下面带焦虑的两人，好心说道：“没事啊，回去睡一觉，明天早上说不定就回来了呢。”然后他抖了抖手上的报纸又继续翻了一页接着读了起来。

　　齐昭远突然开口：“警察叔叔，请问从昨天到今天，县里没有发生什么大型的意外事故吗？”

　　“没有没有！”

　　大爷大手一挥，心里嘀咕道：现在的小孩都想什么呢，不就是一两晚上没回家吗，都想到哪里去了。

　　齐昭远听了大爷的话，反而稍微安下心来，他最怕的莫过于又出了什么意外……

　　但是派出所暂时没有线索，只好又原路折返回去，路上邱臻安慰道：“反正没出什么意外就好，叔叔人应该没什么事，你不要太心急。”

　　那么如果真没有事，为什么会两个晚上不回家也联系不上人呢？邱臻也知道自己这话根本站不住脚，只是想让身边一直闷不做声的齐昭远宽心一点，情不自禁说出来的安慰话。

　　齐昭远此刻突然停住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本子，向邱臻说道：“我手机没电了，手机借我一下可以吗？”

　　然后他翻开小本子，里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人和公司的电话号码，翻到后面几页，找到一个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林叔叔啊，您好我是齐国强的儿子，对对就是齐工。我向您问个事……”

　　“他昨天开始就没来上班也没有请假吗，那前天呢？”

　　“前天他一切正常，按时回去了？没事没事，我已经回来了……”

　　“好的，再见……”

　　放下手机，齐昭远过了最初的那段慌乱时期，心中也渐渐浮现出了一丝疑惑：爸爸到底去哪里了？听起来前天晚上下班之前都挺好的，那应该是去餐馆打工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变故。

　　爸爸去打工的餐馆虽然不是什么星级大酒店，但也是一个比较繁华地段的老店铺，到了深夜人流量也很多，齐昭远根本想不到去那里洗盘子扫地的爸爸能出什么事。

　　邱臻明显也想到了这里，开口道：“看来是在餐馆打工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事，你之前说过你爸是在北岳大厦那边打工吧，我们现在过去应该还能打听到些消息。”

　　他正准备叫司机过来准备出发，没想到手臂突然一只冰凉的手紧紧拉住，齐昭远没有动身，反而伸手拦住了他。

　　“邱臻，谢谢你送我到这里。但是……”齐昭远至少是在表面上，又恢复了平静，略显疲惫的眼睛低垂着，看着他拉住邱臻的手：“你也累了一天了，不好意思再麻烦你了。”

　　邱臻听到这话，一瞬间愣住了，喉结上下动了几下，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薄唇紧抿，吐出几个字：“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的。”

　　“你不要想太多，我只是想帮帮你……你就……给我找个机会好吗？”

　　齐昭远此刻心情也是复杂难言。

　　他跟邱臻之间的关系已经很乱了，或许邱臻真的只是单纯想帮助自己，然而再让邱臻帮忙下去，他会有一种莫名的不安，感觉自己欠了什么东西一样，他宁愿邱臻不要对他这么好，就不用想到过去，也不用想着如何去偿还。

　　“怎么了？”邱臻皱起眉头，他回过头有些恼火地反手用力拉了齐昭远一把：“走吧，就算我只是陌生人，遇到你这种事我也不会不帮忙的！”

　　齐昭远跟他的身高差距太大，加上力气不如自己，邱臻感觉自己根本没有用多少劲，竟然拉得他往前扑了一小步。

　　他心里又泛起一阵不满，这种状态了还要逞强，你难道就这么讨厌我恨我，到了这种要紧关头还要犯倔？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但是齐昭远仍然没有动，他突然开口问了一句：“邱臻，是不是程一航告诉你这个事让你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