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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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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多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那些凭空消失的练习册,很快就被应接不暇的试卷和例题给填满淹没,齐昭远都没有多余的脑细胞再想其他事,生活变得异常简单,上课、吃饭、复习、睡觉。
周四中午,已经被魔鬼训练折腾到麻木的齐昭远,伴随着耳边宛如天籁的下课铃声,匆匆把草稿上最后一题的解誊到试卷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题目做完了吗?”程一航跟他一起出门,脸上露出疲惫又懊恼的神情:“感觉前面做的很不顺,那个什么几个水龙头,奇了怪了怎么都算不出来……”
他从前之所以对参加奥赛很犹豫,最大的原因就是他讨厌这种挫败的感觉。
齐昭远脑海里飞快地想到了那道题,自己似乎是用反演逆映射把未知数X的映象确定下来,然后在换元……
“算了算了,反正是模拟考嘛!”
考试还没完前对答案是大忌讳,两人都十分默契地没有询问,齐昭远下了楼,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跟程一航说:“你先走吧,我给我爸打个电话。”
程一航有些讶异地停住脚步:“昨晚上我记得你好像就说你要给你爸打电话来着?”
齐昭远眉头微微皱起,脸上浮现出一丝微妙的忧虑:“昨晚上打电话没人接,可能是跟同事出去吃饭了吧,我今天再打一个。”
其实齐昭远没说实话,昨天晚上他打电话的时候,不是没人接,而是爸爸的手机关机,他打了十几次都没有打通。
“是不是临时有什么事,忘记充电了……”齐昭远不停安慰着自己,按捺住想要马上动身回家看个究竟的冲动。只能自我安慰一定是想太多了,电话打不通原因有很多,不要太大惊小怪,把事情往糟糕的地方想。
没想到今天他刚刚拨出电话,同样只能听到一个机械而礼貌的女声在他耳边说道: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请稍后再拨,您拨打的电话已开通了留言业务,请按井号键留言……
“奇怪……”齐昭远心中涌起一阵强烈不安,挂了电话又打了一遍,收到的仍然是对方已关机这样的回复。
齐昭远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刚刚失望不过十分钟,又忍不住想着爸爸会不会已经开机了,那个熟悉的嗓音说一声“喂”就可以平息内心所有的躁动不安,可现在越是打不通,他就越难以抑制自己心中的胡思乱想。
题目看了好几次都感觉脑袋里一边空白,焦灼难耐地一遍遍按着相同的号码,可是每一次收到的,都是客服那冰冷而机械的回答。
从前妈妈出事时那段提心吊胆,痛苦而煎熬的日子给他留下了太深的心理阴影,虽然爸爸为了还债一直都很忙碌,除了在建筑公司的本职工作之外,还兼职了几份工作,但是对齐昭远而言,他是最后的心灵港湾,只有爸爸才能让他感觉到家的平静和温暖。
因此哪怕出了一点点的小波澜,都会让他心生恐慌。
他知道现在自己的脸色肯定很差,不然程一航也不会在身边偷偷地问:“你还好吧……”
齐昭远只好轻轻摇头,虽然恨不得马上就动身回家查看情况,偏偏周日就要开始比赛了,周六早上还要去照相和熟悉考场,时间这么紧迫,怎么能回家……
齐昭远感觉又一次陷入了理不清的头疼之中,但是如今只能困在这个小小的座位上,动弹不得,这让他更加地烦躁不安。
突然攥在手掌心中的手机嗡嗡地震动了起来,还没有开始响铃,齐昭远就迫不及待地按下了接听键,手机另一头传来一个很陌生的声音:“喂,请问是齐国强的儿子齐昭远吗?”
“我是,请问您是?”齐昭远连忙答道。
“我们是连溪县派出所的值班警方,你爸爸从昨天开始就没来单位上班,24小时之内单位里的人也没有联系上他,目前已经报案,你要是没什么事麻烦回来一趟做个笔录吧……”
程一航虽然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但是也敏感地意识到,出大事了。
齐昭远原本就比旁人白皙一些,如今更是面色苍白如纸,没有血色的薄嘴唇紧紧抿起,连拿手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仿佛内心经历着一场痛苦的挣扎。只是一个电话,就让他如此心神大乱,到底怎么了?
齐昭远到最后也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脑袋里几乎乱成一团无法运作,挂断手机的那一刻,他就开始几乎本能般的起身换衣服,程一航拉住他,不解地问:“你在干嘛?”
“我爸爸出事了,警察叫我回去……”
这几个简单的字,说出口的时候齐昭远都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不自觉地晃动,眼中的世界也变得破碎而令人晕眩,连忙伸手扶住身旁的栏杆。
“啊?怎么会?!”程一航大惊之余,却没有再说什么。因为他明白,自己没有经历过齐昭远的遭遇,说什么都是隔靴搔痒,无法真正安慰到对方。
“我要回去,马上回去。”齐昭远失神落魄地喃喃自语着。
“你疯啦,过两天就要考试了,周六还要去拍照,你到时候要是不在,参赛资格就取消了啊!”程一航不可置信地反问了一句,按住齐昭远的手不放。
当初明明是齐昭远说服自己来参加这个破比赛的,程一航看得出,齐昭远对这次比赛是非常执着而渴望的,怎么能够这么轻易地就放弃了?!
“况且这几天你都在德成,就算回去了,你能做什么呢?”他徒劳地想要安抚明显已经方寸大乱的齐昭远。
齐昭远没有再说话,有一双手紧紧揪住了他的心脏,他不知道该想什么,一种巨大而迷茫的痛苦瞬间笼罩了全部意识,脑海中只有一个年头是清晰的:我要回家!
一旁躺在床上看书的徐乾突然开口说道:“你就让他走吧,你看他这样,强留下来有什么意义呢?”
“那我跟你走吧——”程一航感觉现在的齐昭远,只能用“摇摇欲坠”来形容了,这种情况要他让齐昭远一个人回去,他根本不放心。
这一句话,让齐昭远如梦初醒,第一次把目光聚焦在程一航身上。
“你不能跟我走。”齐昭远大脑飞快运转着,口气也变得急促起来:“我们学校就你和我两个人参加,我这一去,我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按时回来,我们学校只能靠你了,你好好复习,不要管我。”
他怎么不知道,这样没有跟学校申请擅自离开,是对学校对老师的不负责,可是……他真的没有办法……
“如果我回不来,你就代我的那份一起努力吧。我相信你。”齐昭远关上门之前用力拍了拍程一航的肩膀,拎起书包就匆匆往校门口赶。
“要是不放心,可以送他去车站。”徐乾的声音悠悠地从他的床上传来。
回到座位上,程一航没有坐下来接着复习,反而开始换上外出的衣服,他是不放心,可是光送到车站怎么够……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这种紧要关头,他只能想起一个人。
下午的太阳,把地面烤得滚烫到灼人,树荫中知了毫不停歇地聒噪着,齐昭远一个人站在学校门口的公交站牌前,无意识的用手锤着身旁的大树粗糙的躯干,手上一片火辣辣的疼痛感,却如何也无法消除内心的煎熬难耐。
爸爸到底怎么了?就算是手机被偷了,以爸爸的个性,也不可能无故旷工,怎么还会闹到派出所呢……
他无论如何不敢想最坏的结局,光是想到就让他在这明晃晃的白昼中,看到了无尽的漆黑和晕眩。
突然,一辆黑色小轿车突然从后头赶了上来,邱臻的脸从缓缓下落的车窗中露出,车刚停下,他就火急火燎地跑到齐昭远面前,一时间太多的话涌到嘴边,最后却只能吐出一句:“你上来,我让我家司机带你回家。”
齐昭远的瞳孔仿佛突然失去了焦点,缓缓扫过邱臻焦急而关注的脸,又望向远处不知何时才能来的公交车。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两人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在此刻也格外清晰。邱臻感觉太阳晒在他的身上心上,汗水已经浸透了后背,邱臻从来没有好耐性,以齐昭远的力气肯定反抗不了自己,他恨不得拽住齐昭远的手,直接拉他上车。
可是……
刚刚程一航来找自己的时候,说的那番话还停留在他的脑海中——
“我,我给尹励他们打个电话吧。”
邱臻从一瞬间的大惊失色中慢慢冷静下来,别过脸去,目光闪烁,第一次不敢直视程一航的目光。
“我要找他们的话我不会自己打吗?”程一航环视了一下邱臻单人宿舍,是德成最贵的宿舍,除了里面小了一些,但是跟普通的公寓也没什么区别了。
“如果我不是要参加这个操蛋的比赛,我……”程一航咬紧牙关,用力锤了几下冰凉的墙壁。
“我答应他了,以后不会出现在他的面前。我怕他看了我反而会更生气难受……”邱臻沉默了,他忘不了昨天离开时齐昭远的话。
“如果你真的想跟他完全断绝关系,为什么还要住在这里呢?”程一航微微叹了口气:“不要再骗自己了。你应该知道齐昭远这个人的性格,这个时候你让尹励他们去陪他,对他没有任何帮助,我也一样。”
“他看起来很好接近,但他有自己的骄傲……”程一航苦笑了一下:“他不可能在我们暴露自己的痛苦软弱,你懂吗邱臻?”
手掌被指甲深深嵌入,邱臻却没有再说话,他在等齐昭远的回复。
齐昭远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他身后那辆好整以暇的小轿车。
“好,谢谢你。”
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到家,快点找到爸爸。